寫給母親

盧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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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外面的鞭炮聲又一次告訴我，二月二快到了，一個年很快過完了。

今年過年，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失去了父母的問候，也是獨自一人睡了幾天才過完的一個年，心中感覺孤單和惆悵。

今年的年，總覺得年味里缺少了一點兒什么？二十年前父親走了，去年過完年，母親也走了。父母是生我養(yǎng)我的親人啊，你們在田壟地頭里把我拉扯長大，然后又把我孤零零扔在了故土的曠野。

我默默地矗立在父母親的墳頭，回望父親拉著我一路走過的小路，我的眼眶已經(jīng)濕潤了。

經(jīng)歷了太多的離別，不再想看到分別，縷縷思念牽著我的手，總不愿轉(zhuǎn)身離去，耳畔回蕩著父母親的囑咐，做兒能體味到那種擔(dān)憂 和牽掛。

自離別故土求學(xué)，每一次歸途，你們總是矗立在家門眺望，有時冒著風(fēng)雪步行幾十里，到車站翹首期待兒子的歸來。直到老的走不動的那一天，仍舊爬在窗前，期待著我們的每一次相聚。

兒時雖然貧寒，但因為你們，我曾非常快樂；長大雖然艱辛，但因為你們，我非常樂此不疲。

母親常說：兒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窮。小時候，沒有因為貧窮我缺少過歡樂。

矗立在父母親墳頭，我默默地為你們點燃一簇香火，然后再點燃父親嘴角叼著的那支煙，我默默地點燃了一支又一支，深吸著一縷青煙。

點燃一支煙，也點燃了一絲絲思緒，滿眼的淚水無處傾倒，只有一包煙作伴。

環(huán)顧四野，故鄉(xiāng)熟悉的麥壟里，有父親的馬車剛剛碾過，車轍依稀可辨。遠(yuǎn)處熟悉的炊煙，捎來有母親做好的油糕味道。一幕幕熟悉的場面和音容，總是不由自主地閃現(xiàn)。

你們對兒子的疼愛，深深地埋葬在我心靈，就是爺爺?shù)木蓬^耕牛也拽不出來。

然這一切，除了在此敬香敬煙，而今已再無以回報了。

眼前閃現(xiàn)著一幕幕孩提時過年的情景，今年的年，更加眷戀熟悉的故土和熟悉的背影，愈加凝固為對父母親的思念。

縷縷思念，拳拳愛心，如眼前的煙云，我只能更加努力做更好的自己，做更好的父親和更好的兒子。

（二）

去年正月，母親走的那一刻，我頃刻之間就成了沒娘的孩子！

自母親走了，我不再想回家，就連打出租車都會特意安咐：不要走哪條哪條街，能不能繞道去車站或機場。因為那是我曾每天惦念的一條路，只要有空就會去棲息，紓解心靈的疲憊，那是我靈魂安息的地方，那是我精神撫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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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母親走后，我?guī)缀趺恳苟汲鰶]在故鄉(xiāng)，夢境里的故事仿佛是神話，總是離不開父母，還有我們的老宅。

自從母親走了，才知道原來幸福很簡單，其實就是陪母親吃一頓飯，或者感受和母親在一起的年味，以及平常一句我們今晚吃什么的問候。

每一次夢境，每一次囈語，都離不開長在了骨子里面的故土和親情。

（三）

望故鄉(xiāng)，思親人！

一壟壟熟悉的土地，一棵棵熟悉的草木，伴著我攜帶的一顆感恩的孝心。難以割舍的親情和血脈，在心中涌動流淌。

楊柳依依，冰雪消融，兒時父親背著我，母親拉著我，我曾經(jīng)用幼小的腳步丈量，我曾經(jīng)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曾經(jīng)在泥濕的小河邊幻想太陽的那一邊是什么樣，也曾幻想遠(yuǎn)處的大青山里有沒有狼……

這里的一草一木，這里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有我父母親的影子，陪伴著我兒時的歡樂！

父母親也許相約，都走在了草木發(fā)芽的季節(jié)。親人的墳頭邊，最惹我眼目的是，養(yǎng)活過我們的苦菜已經(jīng)發(fā)芽，說是菜其實是草，官名敗降草。

小時候，父親為了養(yǎng)活我和姐妹們，趕馬車掙工分，一年四季長途跋涉；母親為了養(yǎng)活我們，偷偷摸摸在河邊的樹林里種幾棵西瓜、葫蘆來糊口；大姐十來歲托人去專業(yè)隊、菜園子、水泥廠做童工，起早摸黑，曾被鄰居家的狗咬傷皮肉，有一次撕破了過年的條絨褂，哭著回來；二姐七歲就跟著本家老爺爺起早貪黑去放豬，跟耬打拉咚（這個詞是不是隨歲月消失了，沒有查到，一種碾壓的石滾子），春播夏鋤秋來收，基本沒有一天休息日。

大姐和二姐的童年，都留在這片土地上。而我從記事起，跟著姐姐帶著妹妹，踏遍滿山遍野尋找苦菜。為了尋覓這種草，我用幼小的腳步，步量過家鄉(xiāng)的每一寸土地，熟悉每一種草木。

春節(jié)過后，青黃不接，苦菜就是我們的救命草！

而眼前的這種草，長在了父母親長眠之地，倍感親切熟悉，讓它默默地陪伴父母，秋去春來，默默地看著我的每一次跪拜，清明時節(jié)，我實不忍驚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