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魯民
上世紀初,南非曾有一頭著名的食人獅,原來以斑馬、羚羊為食,因為一次偶然機會,吃了一個修鐵路的工人。嘗到人肉滋味之后,從此它就不再捕食其他動物,專以吃人為生,先后吃了三十多個人,使得人心惶惶,鐵路都無法修下去了,最后政府專門派了一支軍隊來,才把這頭獅子除掉。
我去呼倫貝爾草原旅游,住在一戶牧民家里。晚上,他要起來好幾次,去驅趕野駱駝。他說,時下正是駱駝發(fā)情期,那些落單的野駱駝,就跑來找牧民的家駱駝交配。如果家駱駝和野駱駝交配后,就不愿再和家駱駝交配,從此不生崽,也沒有駝奶,這頭駱駝就徹底廢了,只有殺掉吃肉。
人也是如此,有些滋味嘗過之后,可能會終生不忘,由此而改變命運。前幾年,某地為了教育孩子,曾把貧窮的農(nóng)村孩子和富裕的城市孩子暫時變換家庭,到對方家庭去生活一段時間。其用意不錯,但沒想到結果適得其反。“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許多成人尚且難以理性面對,何況孩子!有些窮孩子在嘗過富裕生活滋味后,心態(tài)發(fā)生扭曲,回去之后,抱怨父母,嫌棄家庭,這也看不慣,那也不舒服。后來,這個活動就被叫停了。
我有個戰(zhàn)友,轉業(yè)到戒毒大隊工作。據(jù)他說,許多吸毒者,一開始就是為了尋求刺激,出于好奇,想嘗嘗毒品到底是啥滋味,可是這一嘗,就收不住了,上癮了,從此成了癮君子。有的吸掉了工作,有的吸散了家庭,有的吸得傾家蕩產(chǎn)。而且,毒癮很難戒掉,那些戒了吸,吸了再戒,二進宮、三進宮的,大有人在。他的忠告是,毒品這玩意兒,千萬不能嘗,一粘上就很難脫身。
權力也是有滋味的,但嘗過后的反應卻大相徑庭。美國女作家塔奇曼在《史迪威與美國在華經(jīng)驗》一書中寫道:抗戰(zhàn)中期,美國新聞記者組團前往延安,他們被共產(chǎn)黨人的廉潔奉公、富于理想和獻身精神所感動。后來,他們對宋美齡感慨中國居然還有這樣一群積極上進、健康廉潔的人存在。宋美齡說:“我承認,也許你們說的都是真的,但是,那只不過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嘗到真正權力的滋味。”或許在宋美齡看來真正權力的滋味是坐擁天下為所欲為吧。
權力的味道很復雜,最主要的就是甜味與苦味兩種。先說權力的“甜味”。有了權力,就可以吃香喝辣,前呼后擁;可以享受高官厚祿,名車豪宅;可以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可以收受紅包,中飽私囊。這些東西,會腐蝕人的意志,渙散人的精神,矮化人的理想,使人不思進取,腐化墮落。
再說權力的“苦味”。官員如果以權謀私,過度、超限享用權力的甜味,就肯定會樂極生悲,由享受甜味變成吞食苦味,喜劇變成悲劇。看看那些曾經(jīng)威風八面的官員,一旦東窗事發(fā),中箭落馬,不是開除黨籍、公職,身敗名裂,就是鋃鐺入獄,不見天日,忍受牢獄之苦;或處以極刑,萬劫不復,吃著黃連下地獄——苦到家了。
也見過許多嚴于自律、安分守己的官員,“酌貪泉而覺爽,處涸輒以猶歡”。他們嘗過權力滋味后,對其“甜味”特別警惕,不越權、不擅權、不弄權、不縱欲,看似不那么“瀟灑”,循規(guī)蹈矩,卻能免于權力的“苦味”,不必擔心紀委請去喝“苦咖啡”,不會在法庭上展示“苦瓜臉”,不會因貪腐而身敗名裂苦不堪言,不會成為權力的犧牲品,自重而受人敬重。
不貪圖權力的“甜味”,就不會吞咽權力的“苦味”,沒有今天的“鬧得歡”,就不必擔心將來的“拉清單”,這就是權力的辯證法,可以說是屢試不爽,概莫能外。每個大權在握的官員都應提高警惕,拒絕誘惑,淡泊鎮(zhèn)定,千萬不要因迷戀其“甜味”而反食苦果,須知世上可沒有后悔藥可賣,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悲劇每天都在上演。
權力是柄雙刃劍,用好了能干一番事業(yè),實現(xiàn)人生抱負;用不好,它可能就是吃人的獅子,害人的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