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之過

文/毛奕菲（長沙市實驗中學1712班）

村里的傻子，死了，死在河邊，但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死的。

李嬸發現的。早上，山霧正漸漸散去的時候。李嬸出了家門，到河邊去取水，準備弄回家燒點兒水。她到河邊，俯下身子，下河堤。“這不是傻子嗎”，李嬸嘀嘀咕咕，“大冬天的，干嗎呢這是？”

李嬸用腳扒拉了一下傻子，讓他趕緊起來，將傻子翻了個身。傻子先前是趴在河堤邊的，臉已是紫色，嘴唇烏黑的，身子翻過來，又不動了。李嬸又驚又怕，哆嗦著把手指放到傻子的鼻子上探了探——沒氣兒了。

李嬸一聲尖叫。霧都給嚇進山林子里去了。村子注定會有不平靜的一天。

“有人知道死者生前與他人產生沖突嗎？”巡捕房的人發話了。這是在村里的大禾場上，大的祭祀活動，也都在這進行。村里人都到了。大家伙面面相覷，沒有一人敢應聲。巡捕房的人操起棍子，往桌上一拍。那一悶棍的聲響，錘在了每個人的身上。呵斥的聲音也接著來了：“不說的話，那每個人都有嫌疑！都要帶走。”大家都被唬住了，似乎自己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李嬸穩不住了，大聲喊，“俺知道！王嬸的孫子昨天被傻子搶了吃的，吵得可兇了！對了，王叔還踢了傻子一腳！大人，我們家世世代代都是清白人！”

王嬸一聽，踮起腳，捋起袖子，就開罵起來。她指著李嬸叫道：“你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你偷拿了村里發給傻子的米。傻子沒吃的，就來搶俺孫子的吃的！”李嬸的臉漲得透紅，梗著脖子占理：“那怎么了，咱村里又不只有我一個人拿他的米，咋就全算我頭上呢？”她喃喃著，聲音越來越小，顯然底氣不足。

巡捕房的不耐煩了：“吵什么吵！那就挨家挨戶搜！”

人群又沉默了。人群里走出來一個人，穿長衫，一個老人家，說：“村里一直推我來當這個頭。大人，這事是這樣的：這年頭缺糧，糧肯定有亂拿的，都是想糊了自家的口。大家沒有想過害傻子的。誰會有那壞心眼呢？到飯點了，大人，這回去的山路遠著呢，要不到我家吃個飯，填個肚子？”

已是晌午，太陽就在頭頂上的天空上趴著的，黃澄澄煎得跟金黃的雞蛋樣。巡捕房的抬頭看了下天，估摸著趕路到縣里的時間，一思忖得現在就上路才行。他丟了句，“不配合工作，明日再審”。穿長衫的還想留他吃飯，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走了。

巡捕房的走遠了。大家伙松了一口氣，也四散開來，各回各家。李嬸繞開王嬸，沿著墻根走的，嘴里碎念著：“這糟老頭子，不也挪了大家的糧，裝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