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國中有無詩人

【摘要】提到柏拉圖和他的理想國，人們就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這里無詩人的一席之地，因為柏拉圖已經把詩人逐出了這個理想的王國，但仔細考察一下柏拉圖的著作，發現不是一個簡單的逐客令就能將柏拉圖的態度完全概括。本文試圖去澄清一下柏拉圖對詩人的態度，從而得出更客觀的結論。

【關鍵詞】理想國里的詩；理想國里的詩人；藝術之邦；理想國；柏拉圖

【中圖分類號】J822 【文獻標識碼】A

長期以來，人們談到柏拉圖和他的理想國時，總是脫口而出：“看吧，柏拉圖把詩人逐出了理想國！”好像這一點是毋容置疑的，似乎柏拉圖當年就是這個意思。但是，柏拉圖當年是不是真的對詩人那么深惡痛絕，非把他們趕出自己設想的美好社會，這個問題還是讓我們回到柏拉圖自己的著作中去尋找答案。所以，本文試圖從柏拉圖的著作入手，找出實際的證據，力求證明柏拉圖本人對詩并不是那么厭惡，他的理想國也不是不容詩人存在的。

一、理想國并未驅逐詩

柏拉圖本人對詩其實是非常喜愛的，尤其是對荷馬的詩。當然，柏拉圖的觀點都是在他的著作中以蘇格拉底之口說的。《伊安篇》中他與頌詩人伊安見面后，就討論起頌詩競賽的事，他說：“荷馬真是一位最偉大、最神圣的詩人，你不但要熟讀他的詞句，而且還要徹底了解他的思想，這真值得羨慕！”

而且他認為真正偉大的詩人，他們的創作不是來源于技巧，而是詩神憑附的結果，這樣詩人就不是在說自己的話，而是代神說話。他說：“詩人是一種輕飄飄的長著羽翼的神明的東西，不得到靈感，不失去平常理智而陷入迷狂，就沒有能力創造，就不能作詩或者代神說話。”可見他對詩人還是很稱頌的，因為他們并不是普通平常的人，而是神的代言人，他們的創作在傳達神的旨意。所以，優秀的詩歌本質上是神的而不是人的，即使最平庸的詩人，只要有詩神附體，也能創作出偉大的詩歌來。

柏拉圖不僅對于詩人——好的詩人——是推崇的，而且對于文學藝術對人的教化作用也是承認的。在他的著作里，說到詩或者詩人的時候都是廣義上的，即藝術或藝術家。柏拉圖是一個重視靈魂修養的人，而靈魂的修養除了依靠他所深愛的思考外，還應該有藝術。正如他自己所說：“用體操來鍛煉身體，用音樂（廣義，包括文學）來陶冶心靈。”藝術本來就是修煉心靈、陶冶性情的一種很好的方式，它對人的德性和性格的形成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在理想國這樣一個追求身體、心靈都健康完善的國度里，想必柏拉圖是不會將藝術排斥在門外的。

二、理想國里詩的規范

其實，在理想國中，柏拉圖并沒有驅逐詩本身，而是站在一個城邦建設者和治理者的角度，提出了對于詩的種種限制。他并不是想讓詩在理想國里絕跡，把詩人全部趕出理想國，而只是想制定對于詩的一些規范。

柏拉圖在理想國里，一反對于荷馬的極度推崇，開始數落他的不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荷馬寫了許多不敬神的事，比如神也說謊。柏拉圖認為這些詩是瀆神的，不好的，所以要進行規范。他提出了兩條規定：第一條是，“無論寫的是史詩，抒情詩，還是悲劇，神本來是什么樣，就應該描寫成什么樣。”因為神的本質是善的，所以就應該把他描寫成善的。人生中美好的事情要歸于神，而惡的事情不能歸于神。第二條規定是，“神們不是一些魔術家，不會變化他們的形狀，也不在言語或者行動上撒謊來欺哄我們。”所以，雖然我們贊美荷馬寫的很多東西，但是卻不能贊賞他寫的一些神說謊的故事。

對于英雄，應該把他們描寫成勇敢的、堅強的，而不能是哭哭啼啼的。“我們就有理由把著名英雄的痛哭勾銷，使我們培養起來保衛城邦的人們知道這種弱點是可恥的。”理想國里的人不僅要身體非常健康、強壯，而且性格也要堅強不屈，這才是一個優秀的民族，一個優秀的城邦的標志。所以一定要塑造偉大的英雄，讓他們成為人們，尤其是年輕人的榜樣。“如果有堅忍不屈的事跡，無論是現在的英雄們做的，或是在詩歌里傳述的，這些才是我們應該見聞的。”例如：

俄底修斯拍著胸膛向自己的心說：

“忍著吧，心，你忍受過更大的痛苦。”（《奧德賽》卷二十）

俄底修斯打過十年仗，又浮過十年海，千辛萬苦回到了家里，卻看見成群的人在他家里吃喝。他并沒有惱羞成怒，而是壓下氣憤，想辦法把他們一起殺掉。這就是英雄，堅忍的英雄，這才是城邦所需要的精神。

為什么要制定這些規范呢？柏拉圖解釋說是為了兒童和年輕人的教育。他說，人在年幼的時候，性格正在形成，任何印象都會留下深刻的影響。這時，如果給他們講一些虛構的、說謊的故事，是不利于他們心靈健康成長的。

三、理想國并未驅逐所有詩人

理想國里其實并沒有禁止詩的存在，而只是禁止了一部分詩，而且只說到這些詩不能講給兒童聽。正如蘇格拉底所說：“這類故事在我們城邦里就必須禁止。”“不應該拿來講給理智沒有發達的兒童聽。”

同樣，理想國里也沒有拒絕所有的詩人。在理想國里，柏拉圖說了兩種詩人的待遇。說謊的，夸夸其談的詩人，理想國是要將其羞辱一番，送之大吉的。而對于另一種詩人，理想國還是歡迎的。只要態度嚴肅不浮夸，內容敬神不褻瀆，這樣的詩人和詩理想國并不排斥。

所以，理想國并非像人們通常認為的那樣，無情地趕走了所有的詩人和詩，讓那里成了一片藝術的真空。

四、理想國：藝術之邦

理想國不僅不是一個藝術的真空地帶，相反，它是一個藝術之邦。在理想國中，柏拉圖對藝術的模仿性進行了尖銳的批評。他首先提出了三個層次世界的理論，即 理念的世界、現實的世界、藝術的世界。認為現實世界是理念世界的影子，而藝術世界又是現實世界的影子，所以模仿的藝術不過是影子的影子，和理念世界的真理隔了三層。所以，他看不起模仿的藝術，認為最高的境界是理念世界的真善美，其次是在現實世界中模仿這種真善美，最低的是藝術。

他認為，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對那個完美的理念世界的模仿，所以第二層次的模仿要比第三層次的模仿更有意義。因為這一層次的模仿更接近真善美，所以是更大手筆的藝術。柏拉圖所呼喚的也是這樣的藝術家——哲學王。

哲學王是柏拉圖所期待出現的城邦治理者，他們理性而富有正義，勇敢而節制，是理性之國最適合的統治者。柏拉圖將他的哲學王看作是一個建設城邦的藝術家，而且是一個大手筆的藝術家。

那么這樣偉大的哲學家究竟是誰呢？這個理想國是柏拉圖自己的理想，所以哲學王也是他為自己塑造的一種形象。

五、理想國的藝術：回歸古典

為什么柏拉圖在別的對話如《伊安篇》中對詩人推崇有加，把他們看作是代神立言，而到了理想國中卻苛刻有加，對詩人和詩歌立了一道又一道限制？我想這一點似乎應該聯系理想國當時創作的背景來看。

英國哲學家AE泰勒在他的經典之作《柏拉圖——生平及其著作》中認為，柏拉圖對于詩的這些酷評針對的不是蒂莫塞夫或阿加松的文章華麗，而是針對伯里克利時代的藝術。他說：“蘇格拉底顯然堅認自己時代的藝術，認為必須為了品質和情趣，回復到更嚴肅和更古典的標準。”顯然柏拉圖對伯里克利時代的藝術是不滿意的，就像他對待理想國里的第一種浮夸的詩人，要把他戲弄一番趕出去。他喜歡那種更嚴肅的藝術，所以，他給藝術制定了種種規范，使人們從這種更嚴肅更敬神的藝術中培養崇高的性情。因為藝術和道德是緊密聯系的，凡是傾向于使人們的審美情趣崇高的藝術，會直接有利于提高人的品德，而凡是傾向于滋長低劣趣味的藝術，同樣會敗壞一個人的道德品質。

六、結語

總之，人們傳統的對柏拉圖將詩人驅逐出理想國的看法是有待澄清和重新審視的。柏拉圖對詩人確實是有一些激烈的言辭，尤其是對荷馬等大詩人，但是，全面考察一下柏拉圖的全部作品，我們會發現柏拉圖的態度其實沒有這么簡單，不是驅逐一詞足以概括的。首先，柏拉圖允許詩在理想國里存在，只是這些詩要合乎規范；其次，有兩種詩人，一種被“涂上香水，戴上毛冠”趕出了理想國，一種留了下來；再次，理想國是一種藝術的大手筆，是哲學王依據美建立的國度；最后，給詩和詩人立下規范是有歷史背景的，不是憑空就將之繩之以法的。

所以，我們還應該更客觀、更全面地看待柏拉圖對待詩人的態度。

參考文獻：

[1]柏拉圖.文藝對話集[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

[2]柏拉圖.理想國[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6.

[3]AE泰勒.柏拉圖——生平及其著作[M].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91.

作者簡介：孫忠新（1970-），男，漢族，山東鄒城人，本科，工會主席，研究方向：文化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