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之硯
信息技術的助推使人類進入以互聯網為核心的新媒介時代。伴隨Bilibili(簡稱B 站)的發展,彈幕技術和彈幕視頻在我國興起,逐漸形成特有的彈幕文化現象。彈幕視頻在傳播過程中具備實時性、娛樂性等特征,成為青年群體表達自我的重要方式和娛樂活動之一,逐漸形成網絡亞文化現象。
亞文化研究起源于芝加哥學派。20 世紀20 年代起,美國芝加哥城市學派對城市青年的“越軌”行為進行研究,以“民族志”的考察為研究方法,從社會心理層面研究“越軌”行為的原因,開啟了亞文化研究。芝加哥學派認為:“亞文化的身份是由一個人所處環境決定的。”社會學教授戴維·波普諾在《社會學》中這樣界定亞文化:“當一個社會或某一群體既擁有亞文化的某些特征,又具備其他群體所不包括的文化要素的生活方式。”[1]亞文化是一個相對概念,是指與主流文化相對的非主流的、邊緣的、局部的文化現象,它與主流文化既矛盾又相融互補,并與主流文化一同構建整個社會的文化。
20 世紀社會的主流意識是精英主義,亞文化作為小眾群體一直是被忽視的存在。現代大都市的發展、人口密度的增加催生了各式各樣的社會文化問題,青年亞文化就是其中重要的文化子系統。伯明翰學派受到芝加哥學派的啟發,將青年研究與大眾文化研究結合起來,學習借鑒西方馬克思主義理論,形成獨特的研究路徑。
伯明翰學派對青年亞文化持一種積極的價值判斷,認為青年以積極的方式來消費文化產品,以獨特的方式對當前社會進行批判,是對統治話語體系的象征性的抵抗。在互聯網的普及下,新媒體環境的青年亞文化在精神層面上有了質的改變,對統治話語權的抵抗到融合,有了更豐富的延展性。網絡時代的青年亞文化逐漸演變為與主流文化既抵抗又相融的新的文化形態。網絡亞文化是在傳播主體趣味交往實踐基礎上而建立的一種典型的文化形式[2]。目前已經成為社會主流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增強了主流文化的創新活力。
“彈幕”原本是軍事用語,英文稱為 “Bullet Hell”(子彈地獄)或者“Bullet Curtain”(彈幕),是指在軍事戰斗中發射的子彈像幕布一樣密集。彈幕射擊戰術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廣泛采用,以達到將敵人摧毀的目的。自從日本ACG 文化引入了彈幕后,彈幕在視頻中有著不一樣的含義,用戶習慣一邊觀看視頻一邊將評論實時地發送到視頻畫面上方,如果到達情節的高潮點,用戶發送的評論就會大幅度增加,層層疊疊的文字布滿屏幕,給人的觀感則像戰場上火力密集的子彈。
作為國內第一家彈幕視頻網站,Acfun(簡稱A 站)最先將彈幕引進中國,但由于后期網站運營、技術等問題,嚴重影響了用戶體驗。B 站一躍而起成為國內最受歡迎的彈幕視頻網站。近幾年,彈幕出現在不同的應用場景中,讓更多的用戶了解到彈幕這一新興事物。彈幕出現在各大視頻平臺,如愛奇藝、騰訊、優酷等都采用了“視頻+彈幕”的模式,使“彈幕”成為大眾化的評論方式,讓更多的用戶了解并參與其中;彈幕出現在直播場景中,2014年10 月11 日晚,湖南衛視舉辦的第十屆金鷹節盛典嘗試采用彈幕的形式進行直播互動,觀看直播的網友正面評價居多,肯定了湖南衛視采用“直播+彈幕”的創新形式。隨著技術的進步,彈幕的應用場景越來越多,促使彈幕文化逐漸發展壯大。
青少年是亞文化較集中的群體,青少年群體常與主流文化特征的價值觀念、文化符號以及傳統的生活方式相區別,容易受到亞文化的影響。在我國,B 站作為青年亞文化的狂歡基地,青年群體通過觀看彈幕、評論彈幕等行為跨時空地實現了思維的互動、觀念的共享,進而形成獨特的亞文化現象。青年彈幕族的亞文化現象成因有以下幾點。
亞文化風格構建的一個重要特征是抵抗性。斯圖亞特·霍爾在《通俗藝術》中提出青少年通過消費、著裝等獨特的生活方式構建自身風格的目的是為了“抵抗社會”,但是這種“抵抗”不是對主流文化的正面挑戰或強烈反抗,而是一種溫和的、風格的儀式性抵抗。
在彈幕視頻中,“吐槽”“調侃”“惡搞”俯拾可見。其中“吐槽”“調侃”往往針對視頻的缺點,大多不含惡意,旨在娛樂。“惡搞”是通過戲仿、反諷、拼貼等形式對經典形象進行再創作。在B 站中有一個專門惡搞的版塊叫“鬼畜”,在2019 年底,古力娜扎和朱丹因為一些失誤分別登上微博熱搜引發網友熱議,這兩次熱搜的視頻被網友們當做鬼畜的素材進行二次創作,在B 站播放量破百萬。“吐槽”“調侃”“惡搞”是亞文化在彈幕視頻中的抵抗性表現,通過解構經典文本,滿足用戶娛樂化的需求體現了在現實工作生活中人們會依據集體利益和現實原則做事,在社會責任感的驅使下經常會壓抑情緒,而在虛擬的網絡語境下,人們會最大限度地滿足內心對快樂的需求。
“使用與滿足”理論研究起源于20 世紀40 年代。1974 年,卡茲等傳播學者在《個人對大眾傳播的使用》的論文集中概括了受眾媒介接觸行為的基本框架為“社會因素+心理因素→媒介期待→媒介接觸→需求滿足”[3]。該理論從受眾的心理動機出發,認為受眾的媒介接觸行為是為了滿足自身的需要。彈幕能從二次元領域延伸至更多的應用場景,也是由于它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受眾的特定需求。
彈幕滿足了用戶自我表達和社會交往的需求。在網絡時代,青年群體是活躍在彈幕視頻網站的主力軍,擁有強烈的自我表達和社會互動的需要。青年群體很多作為接受過大學高等教育人群,思維具有獨立性,渴望為社會發聲,但大部分得不到足夠多的關注。彈幕的發布實質上是信息的共享、實時的交流,用戶通過彈幕發表見解、分享情感、進行互動、獲得關注,滿足了網絡時代青年人尋求認同和社會交往的本能欲望。
“娛樂至死”一詞是由美國著名的批判學家尼爾·波茲曼在《娛樂至死》這本書中提出,他認為:“一切公眾話語日漸以娛樂的方式出現,并成為一種文化精神。我們的政治、宗教、新聞、體育、教育和商業都心甘情愿地成為娛樂的附庸,毫無怨言,甚至無聲無息,其結果是我們成了一個娛樂至死的物種”。[4]盡管當時尼爾·波茲曼批判的是以電視為中心的媒介環境,但在當前的網絡環境下,彈幕作為新興的傳播方式也會引發消極的娛樂化現象。
彈幕文化的初衷是娛樂性的,幫助人們打發時間,找尋更多的快樂。但是越來越多的語言暴力、低俗甚至黃色信息夾雜在彈幕中,其中部分青少年的人生觀、價值觀并未完全建立,這些低俗信息容易扭曲青少年的價值取向。由于彈幕在屏幕上以快速“飛過”的形式呈現的,所以決定了彈幕發送幾乎沒什么限制,監管難度大,許多未經篩選的低俗信息也混雜其中,所以,彈幕在豐富用戶觀影感受的同時,也會對網絡環境造成不良的影響,這是一個需認真對待的重要課題。
青年一代是國家的前途、民族的希望,針對青年彈幕族的亞文化現象要給予正視。網絡監管部門需不斷提高技術層面實現對彈幕內容的監管和篩查,規范彈幕語言。同時,青年彈幕族的現狀是要提醒政治思想教育工作者以及彈幕族的家人,要主動走近青年彈幕族表達關愛并與其溝通。網絡視頻中的彈幕現象是青年亞文化群體對原有文本的解構、重組與二次創作,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一種新的群體性文化。當前,青年彈幕族的數量愈來愈多,主流文化要對青年亞文化的文化產品給予尊重,并學習借鑒亞文化獨特的風格,在向青年亞文化群體灌輸主流意識形態時需運用其喜聞樂見的形式。未來,彈幕文化與主流文化的融合,值得用樂觀的態度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