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 尊
2017 年8 月8 日,四川九寨溝發生7.0 級地震,一時間網絡上瘋傳著許多的地震“現場圖片”,其中一張傾斜大樓的圖片被傳是九寨溝地震的現場照片,在官方實證下,該圖原來是2010 年臺灣高雄地震的現場圖片。在此類個人難以求證且較符合人們主觀意識的謠言中,民眾往往難以分辨真假、以至不自覺地成為謠言推手。
隨著新媒體的不斷發展,網絡中關于地震謠言的傳播也隨之俱增。CNNIC 第45 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0 年3 月,20~29 歲、30~39 歲網民占比 分 別 為21.5%、20.8%,高于其他年齡群體;40~49 歲網民群體占比為17.6%;50 歲及以上網民群體占比為16.9%,互聯網用戶不斷往中高齡人群靠近。”互聯網群體的不斷外擴,讓新媒體用戶的媒介素養成為了社會發展的“剛需”。
1992 年,美國“媒體素養領袖會議”將媒體素養定義為公眾接觸、分析和評估各種媒體信息以達到傳播目的的能力。它包含掌握媒體技術的基本技能的能力、查詢和收集媒體信息的能力、選擇媒體信息的能力、質疑和批評信息內容的能力以及處理和發布信息的能力六個方面。新媒體時代,美國新媒體聯合會根據媒介環境的變化定義了“新媒體素養”,并強調了用戶“控制”、“轉換”和“重新處理”數字媒體的能力。
受眾指代的是媒介霸權下標準化信息的接受者,在傳統的媒體模式下,大多數人都處于“受眾”這一角色,從報刊、書籍、廣播、電視等渠道中被動地接收信息,隨著新媒體問世,技術賦權下的公眾早已與傳者形成信息雙向傳遞互動的關系,“用戶”一詞因此產生,“新媒體用戶”轉變為網絡平等話語權下的個性化信息的發布者與接收者。
出于對自然災害的恐懼心理,當社會發生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后,公眾的恐慌情緒不斷被放大,作為真相的相對概念“謠言”的興起,說明真相信息的不足、遠離事件中心的用戶們只能依靠主觀意識去對少量公開的信息進行填充,導致偏離客觀事實的信息滋生。另外,媒介素養的缺失也導致許多新媒體用戶在接觸、鑒別、傳播信息上有意無意對謠言進行了擴散,如九寨溝地震發生后,“李四光先生預測地震”“放射云出現是地震的征兆”等眾多謠言在網絡上與災難報道互相交織,讓人真假難辨。地震謠言的橫行也在很大程度上顯示了在事件發生與真相查明之間的混沌期中用戶客觀理性的媒介素養的缺失。
IDC 發布的《數據時代2025》報告數據指出,全世界每年生成的數據將從2018 年的33ZB 增長到175ZB,一個人如果要下載完這175ZB 的數據,一共需要用18 億年時間,可見數據之多。
新媒體時代的用戶擁有諸多方便,但同時也面臨著信息過載等問題。英國學者蒂姆喬丹指出:“太多的信息會讓信息的組織變得極差且難以被人吸收。”地震災害會對社會產生深遠影響,此期間,信息的接收成為人們的日常“第四餐”。但當人們試圖在網上獲取相關信息時,常常會發現既有門戶網站、短視頻、朋友圈等多種渠道的選擇,又受到各種魚龍混雜的信息干擾,實在難以對付,因此信息的過載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用戶的信息辨認能力。
戈夫曼在《框架分析》中認為:“人們對于現實生活經驗的總結與闡釋都依靠一定的框架。”——即我們會傾向于用自己實際生活的經驗對信息進行主觀接受。“路面開裂是由于發生地震造成的”“磁鐵能預測地震”等謠言之所以在網絡上廣為流傳,其一是它們聽起來似乎很“符合”民眾日常生活經驗;其二是“路面開裂”與“磁鐵”符合大部分人意識中對于“地震場景”與僅有的對“地球磁場”的認識,民眾在此基礎上表現出了“刻板印象”與“選擇性心理”,并在傳播中帶有“元傳播”成分,認為“開裂的路面”和“磁場”對于地震或多或少有相關預測作用,導致謠言的傳播發生。
克拉帕提出,大眾傳播最明顯的傾向不是引起受眾態度的改變,而是對他們既有態度的強化。不少民眾在“地震造成路面開裂”與“磁鐵與磁場相關"的態度上得到強化后,便越發覺得該現象有道理,于是開始接過謠言接力棒,一時間形成了微信朋友圈、微博等社交網絡平臺的小范圍用戶生產內容 “議程設置”,導致更多用戶陷入其中,謠言愈演愈烈。
除了部分民眾因“選擇性心理”進行的有目的傳播外,謠言的群體傳播中,也有出于模仿而衍生的無目的傳播者。塔爾德在《模仿的法則》中就認為,社會事物中大量的行為是模傷,模仿是通過人與人的接觸和傳播發生的。如2019 年6 月17 日四川長寧縣發生地震后,網上同時流傳出次日凌晨將會發生更大地震的謠言,隨之出現了大量民眾在外避難的現象。
勒龐在“群體精神統一性心理學規律”中提出,當眾多個體集為群體時,就會出現“集體心理”,使得個體不自覺地喪失理性思考能力,從而盲目模仿群體中其他人的行為和態度;謠言之下,沉默的螺旋也使得部分理智用戶在群體壓力下被群體感染,以至于造成公共群體極化,最后產生了謠言下“自發避難”“囤貨”等“集合行為”。此外,用戶出于“模仿”行為而轉發的諸如“日暈預示著地震”“某時即將發生X 級地震”“地震預警可以提前一小時”等謠言不僅對民眾的正常生產、生活和治安秩序都會產生重大影響,也凸顯了新媒體時代用戶媒介素養的偏低現狀。
我國現實社會中的法制管理雖然全面,但網絡法律法規的建設并沒有跟上互聯網科技的快速更新,從國家層面看,想要有效地提升用戶媒介素養首要加強對新媒體的依法管制與增強對媒介信息的把關,同時配合媒介素養教育的普及,我國接觸媒介素養教育相比西方國家較晚,因此至今還沒有一個較為完善的培育體系,學校的普及率整體偏低。針對此點,我國可以引入國外先進成熟的模式和理念,結合實際,將媒介素養納入我國素質教育的必修部分,同時在社會如企業、事業單位、社區以宣傳,舉辦競賽等方式進行媒介素養宣傳,營造積極的新媒體輿論環境、提升用戶的信息批判意識。
隨著數字技術的不斷發展,由“知識溝”、“信息溝”延伸出的的“數字鴻溝”在各階層之間不斷拉大。據“清博大數據”顯示:2020 年6 月內,關于“地震謠言”的網絡輿情討論量為69 條。部分自媒體抓住民眾對地震謠言的關心,往往利用“數字鴻溝間”的信息差在微信朋友圈、微博、貼吧等“謠言重災區”博人眼球、謀取私利。因此,逐步縮小社會階層間的“信息差”、緩解“數字鴻溝”對提升用戶媒介素養有著基礎性作用。
此外,謠言的抑制除了政府準確及時的公開信息外,還考驗信息能否快速高效地流向各個階層,對此,國家需加強對各地區縣級融媒體的建設。其一,縣級融媒體智慧平臺有條件在謠言出現后及時推出“解困式新聞”并得到單位性的有效傳播、對民眾進行“兩面說服”,從而幫助民眾突破自己的知識與信息邊界,提高對謠言的辨別能力;其二,縣級融媒體可發揮教育職能,利用自身基層優勢,推動各地區媒介素養教育的普及,如提供辨別信息的教育視頻、生活科普等,以提高用戶信息敏銳度,讓民眾意識到媒介素養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
“雪崩之下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這句話放在謠言傳播機制中一樣適用,當只有某個用戶發表某些錯誤言論時,它的影響是較小的,但移動時代的“人人皆媒體”特征決定了任何不實言論都有可能成為謠言“胚胎”,從而引發“蝴蝶效應”,因此特別在重大突發公共事件發生期間,新媒體用戶每一個人都應該做到謹慎、理性、合法地發布與傳播消息,嚴格規范自身的信息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