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瑞洪



201 8年5月,5·12汶川地震十周年之際,受“寫生新汶川”活動主辦方的邀請,蔣悅先生從廣東來到了汶川,與十幾位廣州和汶川的藝術家一起,開始了為期兩周的“新汶川”寫生之旅。因為展期的原因,這批作品沒有隨廣東的藝術家一同回家。今天,整理打包這些作品時再次細細品味,欣賞蔣悅先生的紙本水墨寫生作品,睹畫思人,頗有感觸。
當筆墨成為一種生活,“寫意性”的圖像記錄如日記般呈現心跳的脈動,帶給我們的,是不一樣的審美體驗與生活啟示。
在蔣悅先生的水墨寫生作品中,我們看到的是對中國傳統宣紙筆墨自由自在的駕馭能力以及信馬由韁的表達樂趣。無論是清晨在民宿的陽臺遠眺《映秀東村廟子坪》,還是肅立在《漩口中學地震遺址》;無論是在《水磨春風閣遠望壽溪河》,還是在汶川羌山欣賞《蘿卜寨羌王府晚照》,隨意、樸實、灑脫的筆墨意趣躍然紙上。“不似之似”的形象塑造,呈現的是蔣悅先生自己的視覺經驗,并通過“情景交融、物我兩忘”的位置經營,從而獲得一種具有東方審美的“詩意”表達。
我們一行十幾人中,蔣悅先生的畫具最為簡單輕便。一支毛筆,一小瓶墨汁,一個小盤子,擠上冷暖兩種顏色,這種簡便令我們一行中的油畫家們羨慕不已。看蔣先生畫畫,也是一種享受,當飽蘸水與墨的毛筆輕輕落在宣紙上的瞬間,奇妙的事情便發生了,有如上帝創世之手開天辟地,是寫、是畫、是涂、是抹、結果固然不同,“寫意性”的表現,在視覺上呈現的是中華文化數千年的積淀。
筆,在宣紙上點畫順逆;水,在宣紙上自由暈化。是寫生?還是創作?這一過程是藝術家寫意技法與寫意觀念的有效統一,是藝術家的文化修為、生活積累與筆墨經驗的全方位復合,其中蘊含了東方人的品格與思維方式。
“東方藝術”與“西方藝術”是遙遙相望的兩座高山,其審美架構源自于不同的哲學體系。東方藝術傳統是緣于相對穩定的地域與民族,并有著千年的藝術探索歷程,藝術家們有著共同的生活經驗,在觀念與思維方式上必然會形成“趨同”的特征。所以說,從精神層面來看東方藝術,毫無疑問是深受中國傳統哲學的影響,儒道文化是其養分的主要來源。在理念上,又表現為主客觀的統一,人與自然的交融,正所謂“澄懷觀道”“悟對通神”;在創作上,其觀察方式是不同于西方定點觀察的一種游觀狀態,是藝術家目識心記,“以小觀大,移步易景”的空間營造;在形象塑造上,也是藝術家用“視覺經驗”,追求“不似之似”以達到“以形寫神”的意境呈現。
概言之,“寫意性”的強調,是對中國傳統哲學與文化關系的回歸,是畫家在藝術創作過程中技法寫意與觀念寫意的高度統一,是藝術家的文化修為、生活積累與藝術實踐經驗的全面復合,其中,深深地積淀了東方人的品格和思維方式。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蔣悅先生是頗具中國人文氣質的藝術家。觀他的作品,我們很容易感受到蘊含在他紙本水墨作品中的,具有東方審美意味的“寫意性”特征。無論是這批水墨寫生作品,還是他以前表現城市發展進程中,市井生活孤獨浮躁的飲食男女,都可以看到這種一脈相承的、充滿筆墨意趣的“寫意性”風格特征。甚至于我們還可以從他的作品中感受到,筆墨在紙上的物理或者化學變化所傳遞出來的快感。蔣悅先生在筆墨中徜徉、在筆墨中活著、在筆墨中流連。筆墨之于蔣悅來說,就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寫意的生活。
蔣悅先生的老朋友廣東美術館館長、廣東省美協副主席羅一平先生,曾這樣描述他認識的蔣悅:“為人低調、謙和,行事謹慎,言談富有幽默感,而這一點更體現在他的作品上。我一直認為,蔣悅是一位優秀的人物畫家,在當今的人物畫壇上,應處于一線名家的位置。但種種內外機緣所至,他的學術水準與他應達到的社會認知度很不成正比。也許,這與他事事低調、處事不爭的人生態度有關,其做人如此,畫畫也如此,推介自己的藝術也是如此;也許,這與他自我學術定位也有關。他送給我數本紙頭畫的畫冊,這些作品多在各種會議其間利用身邊隨意拾起的紙頭就寫,輕松、幽默,很見造型功夫和利用紙頭原有圖案或文字重新組織畫面的功夫,顯示出一種熟練駕馭畫面的機巧。作品上的簡短文字與畫面一樣讓人心動,把生活中的快樂與不快,失意與得意以及藏潛于圖像下的滄桑,均不露痕跡的以輕松幽默的筆調書寫出來。但是,過多的這類畫冊的出版和展示,讓許多人不自覺間把他定位成了一位漫畫家,從而忽略了對作品中精到的水墨語言的關注,忽略了對他如何運用這種獨到的語言表現自我,呈現社會認知的研究。”羅先生的描述是非常準確的,雖然只有兩周的朝夕相處,但卻很好的印證了朋友眼中的蔣悅——一個具有獨特藝術視野和人文情懷以及當代知識分子的責任與擔當,然而處事卻處處低調的、可愛的“土豆”蔣悅。
蔣悅的這批水墨寫生作品,是一種小品式的輕松呈現,但這絕不是全部的蔣悅。翻開他送給我的畫冊,我們將為其用水墨豐富的語言,對眾多人物和宏大場景,多形式多意象的刻畫所驚嘆,為他的當代水墨歷史劇般宏大敘事所震撼!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蔣悅先生對水墨語言的探索是非常具有創新性的。中國畫,在世界美術之林中自成體系,具有獨特的審美特征。習總書記所強調的“四個自信”中的“文化自信”,正是基于對世界文化多元生態的深刻認識,對世界命運共同體的深刻理解與把握而提出的英明論斷。看著蔣悅先生的水墨作品,我在想,當他面對自然拿著極為簡單的筆墨工具,進行“寫意性”自由表達的時候,他一定是充滿文化自信的,現在,我在欣賞他的作品時內心也是充滿自信的,那么,在美術館欣賞著與蔣先生一樣,用東方審美意蘊的“寫意性”中國畫作品的世界觀眾,也一定會在內心激發起這種自信。這就是中國傳統文化藝術的魅力所在。作為同道同仁,我們愿意與蔣悅先生一起,邁著充滿中國文化自信的步伐,用藝術的方式,行進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康莊大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