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達罕
(內蒙古民族劇院 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10)
經濟文化交流的頻繁,對于建筑藝術的影響不言而喻。而中國北方游牧民族之建筑與中原地區漢民族之建筑,不論從建筑形制、建筑材料、建筑工藝、民俗文化等方面都在互相學習借鑒。
其中,處于中原地區漢民族的建筑風格,對于中國北方游牧民族建筑的影響,是十分明顯的。
史有所載的一個明顯的實例,是北魏時期的建筑大師蔣少游,于公元491 年(北朝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太和十五年,南朝齊武帝蕭賾永明九年),奉北魏朝廷之命,出使南朝齊之都城建康,專門考察建康的城郭宮苑的建筑,其時的南齊武帝蕭頤倒是態度開明,予以配合,使得蔣少游將建康之建筑設施默記于胸。也就是在他赴南朝齊考察回來后的第四年,北魏孝文帝拓拔宏銳意改革,詔令北魏棄平城,遷都洛陽。曾經是游牧的鮮卑人,入中原腹地,要建新都,從統治者孝文帝開始,并無歷史包袱,加之重用蔣少游這個能人,新都洛陽的建造,幾乎是放開手腳、瀟灑發揮的杰作。
當然,為照顧作為游牧民族經貿交流不能偏廢北方草原的情況,北魏新都洛陽的“市”設置在城北,還在城東青陽門外,設立“小市”,服務普通民眾的易貨貿易。又在城南宣陽門外,設“四通市”,建立“國際貿易”的大市場。這與其時南朝齊之都城建康,設立“市”于城南,有異曲同工之妙。南朝齊之經貿重點,是面對江南,自然“市”之設立在南面,而北魏新都洛陽的貿易中心,不能忽略北方草原,自然要設“市”于北,另開“馬市”,盡顯游牧民族的經濟文化的特色。
城池的建筑如此,陵寢的建筑也不例外。
坐落于今北京市房山區的金陵遺址,是女真人設置創建的金國之皇家陵寢,規模宏大,蔚為壯觀。從其選址營建的規模格局來看,顯然是受到漢民族堪輿之學的影響。北京市的考古工作者曾經對房山的金皇陵遺址,進行了仔細的發掘和調查,發現這片位于北京大房山麓的皇陵選址,包括陵寢結構和平面布局,完全符合漢民族堪輿之學的諸多條件,因為北京市西南的大房山地接太行山,正處于堪輿之學所謂“中華北龍”的主龍脈上,金皇陵之主陵區,在大房山之九龍山,九龍山北接連山頂,連山頂處于西北-東南向半環形地勢之中。
在考古勘察的調查報告中,北京市的考古工作者,詳細地描述了金皇陵之地望及所折射出的文化內涵。調查報告稱金皇陵“……根據堪輿學理論,有明顯的‘行龍’痕跡。追山脈逆推,可見明顯的‘少宗’、‘少祖’、‘太宗’、‘太祖’等龍脈。九龍山低于連山頂,符合堪輿學所謂‘玄武垂首’之說。九龍山之東為綿延迤邐的山岡,是明顯的皇陵‘護砂’,符合堪輿學所謂‘青龍入海’的‘左輔’之說。九龍山之西為幾個突起的山包,亦是皇陵明顯的‘護砂’,符合堪輿學所謂‘虎踞山林’的‘右弼’之說。九龍山西北側山谷中有泉水涌出,向東南流淌,千年不斷,是明顯的皇陵‘水砂’,符合堪輿學所謂‘朱雀起舞’之說。九龍山對面的石壁山,是金陵的‘影壁山’,又稱‘朝山’、‘彼岸山’,石壁山中央有凹陷,堪輿學將其附會成皇帝批閱公文休息時擱筆之處,故又稱‘案山’。金陵的主陵——太祖陵,就坐落在九龍山主脈與‘影壁山’凹陷處的羅盤子午線上……”[1](26-27)
這種坐北朝南,左輔右弼,水砂環繞,頭尾相顧的觀念,正是中原漢民族堪輿學之規矩所在。而女真人入主中原,在葬俗與墳塋建筑上接受一些漢民族的影響,也是文化藝術相互交流在建筑上的反映。
如上所述,在女真人統治的金代,其諸多建筑皆程度不同地受到中原漢民族建筑文化的影響。
比女真人略早一點安邦立國的西夏,是游牧的黨項人所創建。在建筑造型上,也對中原漢民族建筑的材料、工藝、形制,包括文化理念等,都多有吸收。西夏王陵的建設,實際上也吸收了不少漢唐皇陵之建筑元素,比如等級制,同中原漢民族皇陵的情形大致相同。在西夏王陵的周圍,皇親國戚的墓葬也有發掘出土,這顯然是陪葬墓,只是比唐代的皇陵中陪葬墓少一點而已。且整體西夏陵園的占地面積,相比唐陵和宋陵,要小許多。西夏的皇陵并無后陵和地宮等附屬建筑,從地表顯露的陵寢造型規模和發掘出土的文物分析,“絕大多數后陵可能與帝陵同穴”。[2](3)
蒙古人創建了元朝,在元大都的建設上,起碼在宮城的營造建設上,更多地是吸收了宋之汴梁及金中都(金亦仿北宋之汴京,在遼原南京城基礎上擴建而成)的建筑布局,主要是皇城正門承天門外置石橋,再往南,御街兩側設千步廊,皇城內的設計,是由前后兩組宮殿組成,每組均有自己的獨立院落,而每一座大殿,又分前后兩部分,中間用穿廊連接為工字型殿堂,前為朝會部分,后為居住部分。此一建筑布局設置,即宋、金皇城建筑之格局。另,皇城東西兩側,均建有太廟和社稷壇,與漢民族工程技術典籍《考工記》之“左祖右社”布局,亦相符合。
實際上,中原漢民族建筑對中國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建筑的影響,還能從眾多的建筑構件和建筑裝飾中展現出來。比如漢族建筑中的木雀替①構件,在北方草原的諸多建筑中也被廣泛使用,制作木質雀替的透雕和淺浮雕的工藝技法,不論中原地區的建筑,還是落戶于中國北方草原地區的建造,作為建筑構件,變化不大,其不同主要是在裝飾的紋樣上。中原地區建筑上的木質雀替,通常的裝飾題材為拐子紋(演變為蒙古草原上的壽字紋樣)、云紋、鳳穿牡丹紋及其他各種花卉樣式,而坐落于中國北方草原地區的諸多建筑上的雀替構件,或許制作的匠人,也來自內地,但雀替上裝飾的花卉紋樣,則入鄉隨俗,多了許多草原上常見的花卉紋樣,如山丹花等。
考古工作者曾經在陜西省北部地區的神木縣大和寨,發現了一處黨項人的墓葬,出土了一批西夏文物,其中有一件“牡丹花紋石刻”(長83.5cm,寬84cm)。據考古學家證實,這塊石刻“居于墓門西側”,[3](222)應當是黨項人墓葬建筑的建筑裝飾配件。這株牡丹花的整體圖案造型,是花桿粗直,葉子肥厚,6 個寬大的花瓣兒包藏著一個圓形的花蕊。牡丹花原產于中國的秦嶺和大巴山一帶的山區,雖然亦屬北方花卉,但在更北面的草原地區,還不多見。自唐宋以來,因其雍容華貴的花姿,被賦予群芳譜中第一的位置,是象征富貴的觀賞花卉,這樣的花卉題材出現在黨項人的墓葬建筑飾件上,畫面布局的安排上還體現出“牡丹雖好,還需綠葉扶”的中國傳統文化意味,可看出中原漢民族文化對于西夏黨項人文化的影響。
同理,2001 年,考古工作者在清理寧夏銀川西夏皇陵時,發掘出土了一批造型為迦陵頻伽的建筑構件,材質有釉陶和紅陶、灰陶數種。
迦陵頻伽,是佛教諸神系列中的妙音鳥,功能是娛佛。這種西來的神鳥,進入中土后,以多種造型形式傳播,根據現有的研究資料顯示“據目前所知道的最早的迦陵頻伽紋飾,出現在北魏的石刻上。唐代,迦陵頻伽圖案的使用也日趨廣泛,最為典型的造型是佛經故事中人首、半人半鳥首的迦陵頻伽原型與唐晚期鳳鳥花葉形尾重新組合而產生的新的藝術造型,多用于壁畫、金銀器的裝飾上。2001 年在西夏陵區所發現的迦陵頻伽,是以建筑構件的形式存在的,有裝飾效用,這一發現尚屬首次。目前從西夏陵區出土的迦陵頻伽的形態看,它們與唐代敦煌壁畫和李德裕眾禪寺銀槨上所刻的有相似之處。可見,西夏皇陵建筑中迦陵頻伽的形象應是延續了唐代的傳統……”[3](202)為什么在中原腹地,迦陵頻伽用作建筑裝飾不多見,反而在西北地區黨項人建立的西夏,則頗多用于建筑裝飾構件呢?進一步的研究發現“在宋人所著《營造法式》中,有關于作為建筑脊飾的迦陵頻伽的記載,不過,稱謂是‘嬪迦’,但目前尚未有實物的發現,到了清代,演變為‘仙人’造型。說明迦陵頻伽的流行,不僅主要集中在唐、遼兩朝,還包括西夏,這就大大豐富了中國佛教藝術的內容,為研究佛教在西夏的發展提供了有力的實物佐證。”[3](202)
在考古工作者清理西夏皇陵時,還發現了許多作為建筑構件的脊獸②(有琉璃四足獸、長尾琉璃四足獸、四角琉璃套獸、無角琉璃套獸、灰陶屋脊獸、琉璃鴟吻等),實際上也是中原漢民族建筑特點,在中國北方草原地區黨項人建筑中的具體運用。西夏皇陵里的諸多建筑,在造型及材料上與中原地區的諸多建筑相類似。而中原古建筑多為土木結構,屋脊是由木材上覆蓋瓦片構成的,檐角最前端的瓦片因處于最前沿的位置,從工程力學的角度看,是要承受上端整條垂脊的瓦片向下的一個著力點。同時,在日常使用的過程中,還要承受大風等自然條件的威脅,極易被吹落。因此,工匠們只能用瓦釘來固定住檐角等處最前端的瓦片,包括正脊、岔脊兩頭的怪獸瓦件,稱“正吻”,目的也是防止屋脊滑動。在長期的建筑實踐中,工匠們在對瓦釘的使用過程中,逐漸創造出多種想象中的怪獸異禽的形象,在實用功能之外,還自然產生出裝飾美感和等級標示的精神意味。而這些脊獸用在西夏皇陵的建筑上,除去使得建筑具有雄偉莊重的感覺外,還增加了中國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地方政權皇室王陵建筑的奢華和霸氣。
滿族人入關立國,創建大清,其建筑文化,也吸收了不少其他民族的建筑文化因素,尤其在都城市鎮的建筑上,也不例外。
從關外入主中原,既要平定漢族人的不滿情緒,也要關注北方草原上馳騁往來的蒙古人。因此,利用婚姻之紐帶,清廷的滿人皇族與駐牧中國北方草原上的馬背民族蒙古人之貴族,締結以血緣關系為基礎的政治聯盟,成為滿清的一項基本國策。滿清公主下嫁蒙古族貴族,成為終清一代的維穩大計。
公元1636 年(清愛新覺羅皇太極崇德元年),滿清之宮闈制度確立,“五宮”——中宮、東宮、西宮、次東宮、次西宮——并建。清廷依然沿襲了漢制,即公主(清廷亦稱“格格”)稱謂,而且還欽定了不同的品級。皇子公主出生,要列入黃帝族譜,交宗人府載入玉牒。至太宗時,公主之封更加明確,中宮所出者,即皇后所生之女,謂“固倫公主”;嬪妃所生者或中宮收養之女,下嫁蒙古草原者,謂之“和碩公主”;另有親王、君王所生之女,皆稱“郡主”、“縣君”或“縣鄉君”。所有皇族女性,按等級定,則分別稱“和碩格格”“多羅格格”和“固山格格”。這些皇親國戚之女,下嫁給蒙古草原上的王公顯貴,清廷異常重視,要陪送大批嫁妝,還要在中國北方草原上相對的蒙旗駐地,建造規模宏大的公主府。這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要數清康熙三十六年(公元1697 年)至清康熙四十五年(公元1706 年)之間,在塞外歸化城修建的和碩公主府。
和碩公主府之建筑理念,受到漢族建筑理念的影響較深,整體建筑是一個四進五重院落的建筑群,以中軸線為基準線,左右對稱,東西兩側有配殿、廂房、耳房等建筑,而影壁、府門、儀門、正殿、垂花門、寢殿、禁衛房等依次排列。秀美精致的皇家府邸與塞外牧野風光彼此呼應,《公主府志》中謂之“后枕青山,前臨碧水,建筑與風景之佳,為一方冠”③并非妄言。
作為四處游牧的民族而言,他們的經歷見識,在對待外來文化的吸收和融合方面,自然要比固定于一隅的農耕民族有更多的機遇和更大的優勢。因此,在借鑒學習上的“拿來主義”,他們顯得更主動和積極一些。于建筑藝術而言,更是如此。
橫貫歐亞大陸的草原地帶,歷來都是東西交通的大動脈,在人類歷史不同的發展階段,生活在歐亞草原上游牧民族,不論建立了地方割據政權的游牧民族政權國家,還是建立了橫跨歐亞大陸的草原大帝國,其帝都與城鎮的建設,都少不了東西方建筑模式的照搬。同樣,也都少不了創建了游牧民族政權國家的草原民族建筑自身的特色。僅就中國北方草原游牧民族而言,在文明發展的不同歷史階段,其建筑藝術,總有域外民族或其他地區建筑藝術的影子。下面,我們按照歷史時序,梳理一下中國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的建筑中,域外建筑藝術的影響究竟有哪些。
中國歷史上的春秋時代至秦漢時代,正是中國北方草原游牧匈奴人和東胡人活躍的歷史時期。而此時的西方,即是古希臘、古羅馬建筑藝術發展的成熟期。這一歷史時段的建筑中,對于石材的應用更顯突出。這是人類早起文明中,對于自然界就地取材、信手拈來的建筑材料反復使用的直接例證。我們看到在中國北方草原上,雖然游牧的匈奴人和東胡人,居無定所,但其墓葬建設中石材的運用,都有考古發掘的出土文物能提供佐證。雖然,我們找到或直接發現這一歷史時段中,古希臘建筑藝術,對于中國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建筑的直接影響,但建筑材料的使用,如石材,還是在人類文明的黎明期,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為了營造人類自己的棲居之所,不約而同地采取的建筑材料,與人類生活最為接近的自然物石頭,成為選項相同的初級建材。
中國的魏晉南北朝時期,自中國東北部遷徙而來的鮮卑人,一路向東南挺進,終于在中原農耕文化圈的北緣安邦立國,建立了北魏,北魏的都城選定在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自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天興元年(公元398 年)定都于此,至北魏孝文帝太和十八年(公元494年)遷都洛陽,其間,鮮卑人在平城經營了97 年,使得這個由東北草原遷徙而來游牧民族鮮卑人創建的帝都王城,成為其時中國北方草原地區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的中心。
我們放眼西望,與此同時的西方,正是歐洲早期基督教建筑及拜占庭建筑興盛的歷史時期。這一歷史時段,西方建筑風格的延續,竟然一直與中土的草原民族創建的王朝有著時間上的同步性。中間經歷了遼、金、元等中國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安邦立國的朝代,基督教與拜占庭建筑風格大型穹頂式屋頂,與中國北方草原草原游牧民族穹廬式氈帳的建筑造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這種“穹廬頂”同時出現在東西方,的確讓人產生聯想。只是,西方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工藝,更加適合定居的人群,特別是都市生活,其典型建筑物的結構方法,是將穹頂支撐在獨立的方柱結構上,然后于方形平面的邊發券,在四個券之間砌筑以對角線為直徑的穹頂,直觀的感覺是仿佛一個完整的穹頂,穹頂的重量,完全由四個券承擔。優點是,這樣的建筑結構,使得內部空間,獲得了極大的自由。相比中國北方草原草原游牧民族穹廬頂的氈帳,顯得更加雄偉、壯觀,典籍文獻記載,其時的中國北方草原游牧民族,不論契丹,還是蒙古,都有為帝王準備的,建設在臨時行營或者帝都的大帳,其規模也不可小視,但氈帳再大,也不能說這樣的大帳,能裝下成千上萬的人。但東西方這種異曲同工的穹窿頂造型簡直,實在是耐人尋味。
當然,對應中土的遼、金、元時期,西方哥特式建筑風格也流行開來,那高聳的塔尖、尖形的拱門、修長的束柱,屏幕式的山墻和平緩的屋頂,使之看上去外形壯美、室內空闊(此前的建筑,由于設計的結構所限,開窗都很小,而哥特式建筑,都是大窗戶),其高度和垂直感,非前代建筑可比,以結構緊湊的基督教教堂的建筑,為哥特式建筑的樣板典范之作。總之,哥特式建筑,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此時,中土北方草原上先后創建了遼的契丹人和創建了元的蒙古人,在建筑方面并不比西方遜色,尤其在都城的營造和宗教寺院的建設方面,舍得投入人力、物力和財力,其都城的建筑規模和裝飾的金碧輝煌,令其時的西方旅行者們親見,并在游記中留下來驚詫贊賞的筆墨。
蒙古人其時最常見的居所,是搭建拆卸簡便易行的氈包,但千萬別以為游牧的蒙古人,只諳此道。待他們占據城市后而建立汗權,也一樣過起都市生活,包括他們的建筑也會發生變化。
蒙古人的幾次西征,都將蒙古旋風刮到中亞、西亞及歐洲。成吉思汗的孫子拔都,在歐亞草原西端的南俄草原,建立了金帳汗國,建立起拔都薩萊和別兒哥薩萊(金帳汗國的后繼者別兒哥建立的都市)等大都市。在城市建設上,也是因地制宜,主動吸收了不少伊斯蘭教的建筑裝飾藝術,進而豐富了南俄草原都市的建筑景觀。這一點,俄羅斯學者早有記述,“……將別兒哥薩萊與拔都薩萊的建筑藝術與玉龍杰赤作一比較研究后,雖然進行研究所根據的材料只有瓷磚裝飾(別兒哥薩萊城的地上考古遺物沒有保留下來),卻證明了花剌子模工匠以其特有才華復制了瓷磚鑲嵌的豐富多彩的圖案,這種鑲嵌圖案迄今還裝飾著忽尼牙·玉龍杰赤的禿剌別汗陵那樣令人贊嘆的建筑物……花剌子模工匠不只是復制,而且還在新的地方創造了新的流派。根據大批搜藏的十三十四世紀別兒哥薩萊的各種建筑物上的瓷磚,可證明那里有著典型的封建時代的伊斯蘭教藝術的表現。綜合的植物圖案與幾何花紋及裝飾體阿拉伯文字相配合,五光十色的釉彩(藍、碧綠、白、綠、黃)與玉龍杰赤特有的紅色(底色)相配合——所有這些,與中亞及伊朗各城居民所習慣的那些建筑形式一起傳入了伏爾加河流域。”[4](140)因此,這時的蒙古人,已經入鄉隨俗,融入了他們占據的中亞及歐洲的生活之中,起碼,當地的建筑與裝飾習俗被蒙古人所接受,成為金帳汗國前后兩個都城的主要建筑形式,進而形成這兩個蒙古汗國都城的建筑布局與風格。
蒙古人接受新事物速度之快,令人贊嘆。在金帳汗國拔都薩萊和別兒哥薩萊兩個都城中生活的蒙古貴族,已經蛻化為純粹意義上的都市蒙古人,他們住在完全入鄉隨俗的固定建筑物中,與他們的前輩居住的蒙古包類的帳篷,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這種情況,在中國北方草原游牧民族走遍的歐亞大陸的各個地方,都是如此。建筑,則呈現出五光十色的多元景觀。
縱觀歷史上中國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的建筑,包括在不同歷史時段上,由中國北方草原游牧民族創建的地方性政權和全國性政權,他們的居所、城池、宮殿等建筑,多借鑒吸納了包括中原地區漢民族建筑、西域及其他地區和民族的建筑的多元建筑模式,同時結合了北方草原民族的建筑特點,融合頗具時代特點的歷史文化建筑。對于我們今天的建筑設計、建筑規模、建筑風格的多元拓展,依然有著啟迪的意義。
注 釋:
①雀替是中國古代建筑中最具特色的木質構件之一,通常出現的地方是置于梁枋下面與立柱相交的位置,其實用功能,是增強梁枋的荷載,還能防止梁枋與立柱垂直相交的地方角度變形。隨著建筑技術的發展,雀替的實用功能逐漸被裝飾功能所替代;
②有關西夏皇陵中諸多建筑脊獸構件的詳情,可參閱由中國國家博物館和寧夏回族自治區文化廳聯合編輯的《大夏尋蹤——西夏文物輯萃》(北京:中國社科出版社2004 年版)一書第208 頁~第216 頁的圖版及說明文字;
③參見內蒙古圖書館藏祁多壽手抄本《公主府志》(影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