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楷
(東寧市文化館,黑龍江 東寧 157299)
盡管在漫長的歷史中,民間文化草根文化直受到輕視,但還是蓬物鮮活地生長繁行著。這些文化直接產生于構成社會最基本要素的生產和生活中,構成了一個國家地區和民族文化的基礎,同時也是本質核心。所以在20世紀之初,中國一部分知識分子在力圖改變中國貧弱面貌的嘗試中,意識到底層文化對構筑社會發展的重要意義,而開始關注民間文化,并由此而認識到民間文化的可貴。
由于文化具有長時段效應,即使在工業文明基本取代農業文明的今天,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農業文明的遺產,仍然對當今的社會產生著作用,尤其在思想文化和風俗觀念領域,仍然具有巨大的慣性力。一些非物質文化遺產已經成為一個地方或-個族群最為珍貴的文化特征,也成為其文化的內核。一個地區和族群的人們在面對新的文化或外來文化的沖擊時,總是以其原有的文化為內核來進行選擇、吸收或改變。
更為重要的是,即使工業文明再強大,也不可能消滅所有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人類文化的無形遺產,很多非物質文化遺產有它不可替代的價值和作用,現在和將來也必然還會存在下去。但是這種價值和作用的發揮,卻正在受到消費主義的侵蝕,也受到西方文化為主導的全球化的沖擊,而使得眾多非物質文化遺產失去本色失去靈魂,正在空心化或者異化。
非物質文化遺產之所以存續至今,就是因為其具有滿足物質或精神需要的功能。其中傳統手工藝就是滿足物質需要的,具有高度的實用性。但是在傳統社會中,這種功能性并不意味著其一定要兌現為消費價值。一些傳統手工藝本身也具有寄托情感表達信仰的非實用功能,傳統社會中的眾多口述和表演藝術,主要的功能是為了自娛自樂或,有些則是為了保存民族記憶或進行道德教化。而民俗節慶活動,更是族群內的集體行為.絕不是用以牟利的。但是在消費主義無孔不入的現代社會中,大部分非物質文化遺產正在主動或被動地商業化,人們街量一項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價值的標準就是其能否轉化為消費品。
作為傳統意義上的精英文化,其持有者的富貴階層和知識分子是社會的管理者,即政治秩序的維護者。當社會巨變政權更迭,這些社會上層與精英的財富與地位很容易也隨之發生改變,晚唐韋莊詩中的“天街踏盡公卿骨”“甲第朱門無一半”,經常出現在各種亂世之際。而因為精英階層在社會人口中的比例較少,因而頂層文化也隨之受到重創,并且在重創之后恢復的可能也大為減少。但是民間的文化卻并不容易受到政治因素的沖擊。也不容易受到來自頂層的外來文化的沖擊,即使受到沖擊,其速度也是少量的和逐漸推進的。所以民間文化草根文化也相對是最為穩定的文化。對底層百姓而言,亡國并未“亡天下”,民間文化的基石并未毀損,對禮義廉恥的遵循依舊是老百姓最樸素的行為準則。
一個社會要實現真正的的變革,必須要影響滲透至其文化的最基本層面也就是最底層,即民間文化尤其是底層勞動者的草根文化。所以近代開始,世界范圍內舉凡走向富強的國家,無不大開民智,普及公民教育,實施義務教育。而成功的社會變革,也來自于民眾在思想上的覺醒與支持。
近代以來,史學、文學等社會科學的研究視野逐漸從社會精英轉向普通民眾,出現了民族學、民俗學、文化人類學等眾多新興學科,學者們開始從衣食住行的緩慢變化中,摸索社會變遷的規律,從日常生活的細枝未節中,研究各種文化交流的路徑,從社戲田歌的演明頻率中,看到鄉村衰敗的端倪,從修家譜祭祖的次數里,看到宗族社會的解體。這些研究越來越證明民間文化在社會的穩定與發展中的重要作用,也使越來越多的人思考如何讓民間文化在社會治理中發揮其基礎性作用。
而由于民間文化的鮮活質樸和其文化元素的廣泛多樣,為現代藝術和流行文化提供了取之不竭的創作靈感。民間文化是勞動者的文化,從事農業生產的農民和從事手工藝的手工藝人和少數底層商販是民間文化的最主要傳承者,他們分別構筑了鮮活而豐富的鄉村文化和市井文化。但是隨著文明的迅速推進,原有的勞動生產方式發生了根本的改變。農耕技藝和手工藝在機器生產的沖擊下,正在失去其存在的必要性,消失或正在消失。與此同時,由于城市化的推進,民間文化的土壤正在消失或日益貧瘠化。作為民間精神產品的口述和表演藝術,也在現代娛樂業的沖擊下瀕臨消失。所以在傳統社會一直比精英文化更為穩定的民間文化,在工業文明的沖擊下,反而呈現出更為突出的脆弱性。而由于民間文化一直是缺少文字記錄的文化,與精英文化相比,呈現出記錄手段上的先天不足,一旦消失,就難尋蹤影。
普通人創造與傳承的民間文化構成了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基礎。也因此,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為民間文化獲得了和精英文化同等重要的地位,從而為民間文化的傳承贏得了更多的合法性和合理性。
總之,在現代化進程中,對長期受到忽視的民間文化加以全面的保護,無疑對保留個國家或地區最基本、最為活躍的文化基因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