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麗萍
數字化技術正在催生各行各業不斷創新,促進數字化進程的關鍵技術包括軟件定義設備、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網絡安全、時延敏感網絡、虛擬現實(VR)和增強現實(AR)等,而連接一切技術的基礎便是通訊網絡。與前幾代移動網絡相比,5G網絡帶來的是超越光纖的傳輸速度、超越工業總線的實時能力以及全空間的連接能力。[1]2019年6月6日,工信部向中國電信、中國移動、中國聯通、中國廣播電視網絡有限公司頒發了基礎電信業務經營許可證,批準四家企業經營“第五代數字蜂窩移動通信業務”,預示著中國正式進入5G商用元年。5G的應用也勢必會給傳媒業帶來根本性變革,在提升智能媒體分發能力、效率和智能度的同時,把傳媒業的邊界大大地拓展到萬物互聯的范圍。[2]5G作為第五代移動通信網絡,它將和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一道迎來信息通訊時代的黃金10年。5G還將開啟物聯網時代,并滲透到各個行業,促進各個行業的數字化發展,這無疑也將給傳媒業帶來巨大機遇、挑戰與變革。
對傳媒業而言,5G技術特點對傳媒業的發展具有以下重要意義:(1)時延大大降低,簡化后的網絡架構將提供小于5毫秒的端到端延遲,這將提高整體網絡的使用效率,這意味著信息傳播將擁有更順暢的網絡環境;(2)傳輸速度加快,可達到1GB/8s的傳輸速度,比4G速度快將近100倍,這意味著信息傳播速度將大大加快,5G將造就信息的“高速公路”;(3)通信系統性能穩定,這意味著信息傳播與接收質量將提高;(4)能耗與運營成本降低,這意味著媒介使用與媒介運營的門檻降低;(5)更極致的用戶體驗,這意味著受眾將通過多感官方式接觸到信息,信息可獲得性增強;(6)更大的容量,這意味著網絡空間上可以同時容納和存儲更大規模的信息內容。簡而言之,以上5G技術的“順”“快”“穩”“低”“精”“大”六大特點將給傳媒業的發展帶來重大機遇。
與前幾代移動網絡相比,5G并不是獨立的、全新的無線接入技術,而是對現有無線接入技術(包括2G、3G、4G和Wifi)的技術演進,以及將之與新增的補充性無線接入技術集合而成。從某種程度上講,5G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網絡融合,它改變了人與人、人與物以及物與物之間的社會關系,并且將人與人、人與物以及物與物之間高速、安全和自由地聯通起來,形成了一個超級互聯網世界。在移動媒體時代,傳媒業對移動通信的依賴決定了5G將對傳媒業產生重大影響。對于傳媒業來說,5G不僅意味著更快的發展機遇,更預示著傳媒方式與傳媒生態的改變和重組。
傳統媒體的內容生產存在著一些缺陷,如內容生產同質化、新聞產品時效性較差、新聞發布模式單一、新聞生產的反饋與互動欠缺等。傳統媒體的內容生產方式是產品式的,從選題、寫稿、收稿、審校到付印或播出,追求內容的精致,在內容生產上存在時間和空間的局限性。傳統媒體新聞生產的核心是新聞選擇,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網絡新聞生產更注重信息的整合和挖掘。之后,隨著移動互聯網和移動終端的廣泛應用,媒體已經意識到網絡和自媒體在新聞內容生產方面的巨大力量,媒體已經在考慮內容生產的轉型升級,比如,通過設立采編管理“中央廚房”實現信息內容的多種媒體融通共享,通過培養全媒體記者實現復合式采集,通過與受眾的互動增強新聞報道的可讀性和針對性等途徑和方法,滿足受眾日益多樣化的信息需求。[3]
隨著5G技術的開發和利用,如何生產內容,如何呈現內容,如何使生產內容與受眾產生更好的互動,將成為媒體當前著重要考慮的問題。[4]5G網絡將萬物聯通,也將加劇媒體間的融合,媒體融合又勢必導致內容生產方式和話語表現形態發生變化。
首先,從內容生產方式上看,傳統內容生產模式要向移動平臺內容生產模式轉變,線上產品的開發迫在眉睫。傳統媒體的內容生產要更多地考慮與移動互聯網用戶的媒介使用特點相結合,根據用戶行為特征進行內容生產。與傳統內容產品的“厚重”“嚴謹”和“周到”相比,移動終端用戶更趨向于“快”“活”“輕”“短”的內容產品。[5]5G環境下,UGC內容(即User Generated Content,用戶生成內容)將大規模增加,新媒體平臺內容生產方式將成為媒體內容生產的重要方式。“未來,任何平臺都應該成為主流話語的傳播陣地。群眾在哪兒,主流媒體的影響力就應該到哪兒。”[6]
其次,從內容表達方式上看,視頻表達將成為重要內容表達手段。5G技術使視頻傳輸速度更加快捷流暢,為視頻表達提供了堅實的技術基礎。為了滿足用戶日益多樣化的信息需求,媒體需要探索更快、更豐富、更多維、更立體、更個性化的表達方式。手機視頻、音頻內容將是內容生產與內容表達的主要方式,可視化與虛擬技術將在內容表達上得到更多的運用。從未來傳播的內容表達方式上看,主流話語形態一定要升級、跨界、融合,使主流話語形態更加符合用戶口味與使用習慣,這樣才能促進主流話語的更高效傳播。面對內容表達方式的變革,如何實現用戶生成內容與媒體新聞把關的整合,也將成為媒體思考的問題。
再次,從傳者與受眾的互動來看,傳受互動和受眾個體之間的互動將更加便利。在打造用戶生成內容平臺,強化內容的視覺和聽覺效果,挖掘媒體新聞生產優勢的同時,5G技術還將使傳播者與用戶、用戶與用戶之間的互動更加順暢。互動性是用戶主體性的重要體現,也是激活用戶信息參與度的重要因素。比如,用戶不僅可以通過快手等短視頻APP來制作并分享,還可以在這些APP上瀏覽、點贊他人的作品,并與其他短視頻作者進行互動交流。這些社交平臺的開發和使用,一方面使用戶在內容制作的同時加強與他人的互動,另一方面也改變了傳統的以傳者為中心的傳播格局,充分體現了傳播的“去中心化”。5G環境下,媒體產品的開發要更加契合用戶的需求,并根據不同的用戶需求定制不同的內容模塊,以滿足用戶的個性化信息需求特點。
信息傳播渠道,又稱信道,是信號的運載工具,是信息從發送者傳遞到接受者的路徑,是傳受之間進行信息交流的各種途徑、手段、方式。渠道最重要的特征參數是信息傳遞能力,而信息傳遞能力是由信道容量決定的。5G技術的應用將大大提高信息容量,從而加強信息傳遞能力,信息傳播方式也將發生改變。那么,在速率更高、體驗更佳、成本更低的5G移動通信時代,媒體傳播渠道有哪些變化呢?[7]
首先,信息傳播渠道對電信互聯網的依賴加強。手機上網、電視上網以及物聯網、車聯網等,將改變傳統媒體的信息傳播方式,信息傳播渠道更加依賴網絡的連接,呈現出多渠道聯網融合的傳播特征。電信通訊技術的5G化將使傳播渠道更加數字化、智能化,傳播質量更加高清化,信息投放更加精準化,信息反饋更加效能化。5G網絡下的信息傳播方式呈現出傳播渠道跨界融合的特征,電信智能手機媒體和移動社交媒體將成為信息傳播的主要渠道,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人際傳播、人機傳播等多種傳播渠道和傳播方式融合共存的傳播景象。
其次,視頻傳播渠道功能大大增強。5G技術的革命性之一,體現在信息傳播渠道或人們的信息獲取方式從書寫文字轉為視頻語言。[8]傳統媒體的新聞內容傳播方式以文字為主,圖片為輔,而5G環境下新聞內容傳播方式將更多地以視頻、音頻等形式呈現出來。5G的超高速數據傳輸能力、超低時延和高清播放的能力,使VR新聞、AR新聞有了實現的可能,并將成為未來信息傳播的重要方式。VR是一種模擬現實感的虛擬現實技術,它綜合利用計算機圖形系統和各種現實及控制等接口設備,在計算機上生成可交互的、三維的空間,這種空間給予用戶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等感官模擬沉浸感覺。VR最大的特點是利用電腦模擬產生一個三維空間的虛擬世界,給用戶提供身臨其境的“沉浸感”和“現場感”。AR則是將真實世界信息和虛擬世界信息“無縫”集成的新技術,通過計算機系統提供的信息增加用戶對現實世界感知的技術,并將計算機生成的虛擬物體、場景或系統提示信息疊加到真實場景中,從而實現對現實的“增強”,達到超越現實的感官體驗。AR系統具有三個突出特點:真實世界和虛擬世界的信息集成、實時交互性、三維空間中增添了定位虛擬物體,因此,AR將營造出極具真實感的加強版虛擬世界,達到虛擬世界與真實世界的“無縫”銜接。
總之,視頻表達將成為信息傳播的重要渠道。未來5G網絡的傳輸速率可達10Gbps,這意味著手機用戶可以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完成一部高清電影的下載。普華永道發布的《中國娛樂及媒體行業展望2019-2023》報告顯示,5G的增強型移動帶寬和可靠低延時兩大優勢,使得視頻形式將更加符合用戶的閱讀習慣。英特爾和Ovum的報告預測,2019年每個5G用戶的平均月流量將達到11.7GB,并在2028年增長到84.4GB,那時視頻將占所有5G流量的90%。[9]這一趨勢意味著,媒體VR/AR信息傳播方式將成為一種重要發展趨勢。5G環境下,內容將越來越重視對新技術的應用,新聞內容的傳播方式將更多地關注VR/AR新聞的制作、發布與反饋。
根據華為行業預測報告,5G時代的十大應用場景包括云VR/AR、車聯網、智能制造、智慧能源、無線醫療、無線家庭娛樂、聯網無人機、社交網絡、個人AI助手和智慧城市。[1]這十大應用場景歸結起來,都和人有關,都和人的體驗有關。因此,5G技術的應用,不可避免地使用戶的體驗也發生了相應的變革。
首先,用戶體驗從視聽感受轉向沉浸式感受。傳統的報紙、廣播、電視媒介所提供的信息是人們視覺和聽覺的延伸,給人們帶來視覺和聽覺的感受。而5G技術的發展,將使受眾獲得一種沉浸式的多維感官體驗。5G的超高速數據傳輸能力、超低時延和高清播放的能力,使VR/AR技術有了實現的可能。VR/AR技術的高度現實模擬性將給受眾帶來沉浸式的體驗感受。所謂沉浸式體驗,就是通過高分辨率的立體投影技術、三維計算機圖形技術和音響技術等的有機結合,產生一種完全沉浸式的虛擬環境。在該系統中,3D環境中的任何物體,都可以感受參與者的操作,并實時產生相應變化。沉浸式體驗的重要特征是實時反饋與互動,從本質上說,就是人工智能+互動對話。將人工智能技術作用于傳媒領域,可以極大提升新聞傳播的用戶體驗。當前,人工智能中的算法推薦、機器人寫作、語音機器人等技術已被日益頻繁地應用于新聞傳播領域的選題策劃、信息采集、內容生成和產品分發等環節。人工智能還有助于媒體進行快速反饋、靈活交互、精準匹配與個性化服務。[10]5G技術的運用將使得個人體驗的豐富性不斷得到提升。
其次,用戶對信息的參與度大大加深。5G技術使得用戶能夠更加迅速快捷地獲得信息,同時對信息的多維感知性得到大幅度提升,于是受眾的信息參與度以及人與人、人與物的聯系與互動將大大加深。VR/AR信息傳播方式與傳統傳播方式不一樣,5G技術的發展和應用強化了傳播的雙向性,傳受之間的界限被打破。在此背景下,媒體不僅需要考慮受眾的信息接觸面廣度,還要考慮受眾的信息參與度、信息體驗感和反饋及時性。報紙、廣播、電視相對應的受眾是“讀者”“聽眾”和“觀眾”,而VR/AR信息傳播的受眾是廣大的網絡“用戶”。5G環境下,傳統的“讀者”“聽眾”和“觀眾”身份將緊密地和“用戶”的身份相聯系,“讀者”“觀眾”“聽眾”都深深打上了“用戶”的烙印,沒有用戶的參與,就沒有傳播效果。由于智能手機等移動平臺已經逐漸成為用戶獲取信息的主要渠道,手機的便攜性和多功能性也為用戶加深對信息的參與度提供了物質基礎與便利條件。5G技術的應用,使得用戶在手機等移動終端上也能獲得更加逼真的、三維的、立體的模擬現實世界的信息體驗,從而加深對信息的參與度。
據2019年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發布的第43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18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為8.29億,全國互聯網普及率為59.6%;其中手機網民規模為8.17億,占全國網民總數的98.6%,[11]手機已成為人們上網的第一大渠道選擇。5G時代媒介消費模式迎來以下變革:
首先,手機上網成為最主要的信息消費途徑。手機的個人化、私有性和自主性,與傳統大眾媒體的結構化、系統化、點對面的傳播特性不一樣,這種傳播特性的不同也催生了個人媒介消費模式的變革,即從傳統媒體內容產品的線下(實體)消費轉向移動互聯網內容產品的線上(在線)消費。5G的到來將使用戶的在線媒介消費行為大大增多,更多媒體用戶從傳統媒體流向新媒體。傳統的媒介消費行為按照媒介的不同形態可以劃分為報紙、電視、廣播、電影、雜志等實體媒介消費模式。隨著手機等移動終端的廣泛覆蓋,受眾的消費行為與網絡的聯系越來越緊密,傳統的按照媒介形態進行劃分的媒介消費模式越來越偏向移動互聯網在線消費模式。
其次,視頻內容成為人們重要的媒介消費產品。5G環境下,瀏覽高清視頻成為人們的一種重要的媒介消費行為。高清或超高清視頻的典型特征就是大數據、高速率,5G網絡良好的承載力使受眾對超高清視頻的需求能夠得到滿足。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最新統計數據顯示,中國短視頻用戶規模達6.48億,網民使用比例為78.2%。QuestMobile數據顯示,截至2019年3月,中國短視頻行業月活躍用戶規模達到8億,同比增長42.2%,月人均使用時長為22小時,去年同期為17.6小時。[12]目前,4K/8K超高清視頻與5G技術相結合的場景不斷出現,廣泛應用于大型賽事/活動/事件直播和遠程現場實時展示等領域,成為市場前景廣闊的基礎應用。[13]
再次,消費模式的變化導致媒體盈利模式的變化。對于移動互聯網在線消費來說,最重要的是網絡的穩定性,其次是網速、信道容量和上網成本。5G的四個重要特性是傳輸速率更快、時延更短、超大容量以及超低能耗,5G網絡技術將有利于媒介為受眾提供質量更優的網絡內容消費服務。家庭網絡和移動網絡將成為信息消費的主要途徑。無論是家庭還是移動互聯網服務,5G網絡更好的穩定性、更快的速度是消費者愿意支付更高價格的主要原因。受眾媒介消費行為模式的變化也將引起媒體盈利模式的變化,形成基于流量的商業模式。為此,媒體需要加快用戶分級的智能管道升級,實現差異化的流量收費模式。
5G網絡使傳媒生態在宏觀的傳媒環境與學科體系、中觀的內容生產與分發系統和微觀的用戶層面發生以下新的變革:
首先,媒介系統構成的多元化。傳統媒體時代的專業媒體將分化或演進為專業媒體、機構媒體、自媒體以及為這三種類型媒體提供信息聚合、分發技術與渠道支撐的平臺媒體,[14]那些掌握著智能機器和傳感器數據的IT企業、物聯網企業,也將成為傳媒生態系統中的重要成員。[15]傳媒行業與通信企業、網絡企業等之間的競爭與融合將進一步深化,多元跨界發展模式將不斷被開發,傳媒行業將呈現出多渠道、多平臺的跨界融合發展新樣態。
其次,傳播學學科體系的擴容與重構。對新聞傳播學科來說,5G技術革命對信息網絡所鏈接的各種關系進行著總體性重構,一方面極大地拓寬傳媒產業的邊界,另一方面與信息科學、計算機科學不斷交融。技術邏輯(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區塊鏈等等)的疊加、視頻語言的主流化、場景要素的價值化等重要變革改變了傳統傳播學學科的基礎,“應用傳播學”、[5]“電信傳播學”、[16]“人機傳播學”[17]呼之欲出,將原本屬于計算機科學領域的數據、算法、機器學習等系統性要素融入到傳播學的學科視野。信息科學、計算機科學的發展帶來信息系統的無限擴容和增值,也為新聞傳播學科邊界擴展提供了重要支撐,但人對信息的認知、使用、創造、治理等心理和使用行為,仍是新聞傳播學科的基礎與根本。
再次,內容分發渠道的網絡化程度提高。5G環境下,傳播門檻降低,傳播主體多元化,傳播渠道跨界化,內容表達日益視頻化,傳媒機構日益融合化,內容生產與分發更加依賴于快速、穩定的萬物互連網絡。專業生產內容(PGC)、用戶生產內容(UGC)、算法生成內容(AGC)等內容生產方式,促使大眾媒體、機構媒體和公眾新媒體一起成為信息生產者與傳播者。[18]報社、出版社、電臺、電視臺等傳統媒體需要學習用傳感器搜集信息,用大數據和云計算進行數據分析,加快與手機媒體、社交媒體等移動網絡新媒體的融合,更加迅速、精確地開發出符合用戶需求的內容產品,并及時在移動網絡上發布,因為受眾的消費習慣將轉變為更多地從網上獲取內容產品。為此,傳媒業要加快對5G移動網絡技術的運用,以便受眾可以通過移動網絡在第一時間獲取到相關的信息內容。
最后,人的移動閱讀性和網絡連接性增強,“人聯網”特征顯著。我國手機網絡用戶規模數量不斷擴大,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最新發布第43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18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為8.29億,其中手機網民規模為8.17億,手機網民占網民總數的98.6%。[11]人們的注意力不斷向新媒體轉移,移動閱讀、移動社交已成常態。移動終端成為受眾獲取新聞內容的重要渠道,受眾可以在不斷移動的物理環境中獲取信息,這種受眾的移動性造成了閱讀的移動性。另外,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和智能手機的普及,人們的學習、工作、生活日益緊密地同互聯網捆綁在一起,人幾乎成了“網絡的人”,人的“人聯網”特征增強。5G環境下,人與人、人與媒介、人與生活場景、人與物之間的連接性不斷增強,甚至物與物之間的連接也是為了滿足人的某種需求。人成為萬物互聯的核心連接點,不斷穿梭于現實與虛擬空間。
正如保羅·萊文森的“補救性媒介”理論所指出的,新的媒介是對既有媒介缺憾的補償,媒介技術的發展是越來越人性化、越來越滿足人的需求的過程。在媒介發展過程中,媒介日益人性化。媒介人性化的發展趨勢使得媒介在信息傳播過程中呈現出順應人的本質屬性的特征,媒介人性化的核心是媒介對受眾的滿足,體現出以人為本的媒介理念。然而,這里需要強調的是,人天生是感性的,如果媒介一味地去滿足人的感性需求,那么人將在媒介使用中失去獨立性、自主性和積極能動性。為此,媒介良性發展的前提,是要以人的“理性”需求為前提和出發點的。但是,在媒介發展過程中,媒體不可避免地受到運營成本、盈利模式等經濟因素的影響,且在公眾媒體的網絡匿名狀態下或網絡群體傳播中,受匿名或群體暗示、群體感染、群體模仿等因素的影響,人的傳播行為容易呈現非理性特征,這將造成媒介人性化和人性非理性化兩者之間的矛盾,使傳媒業面臨一些亟需解決的問題。
首先,信息把關與網絡輿情分析難度增加。5G環境下,信息傳播速度是4G網絡信息傳輸速度的幾百倍,這將推動信息的即時發布。在新聞傳播時效性進一步提升的同時,也造成了輿論生成的即時化風險,信息發布的事前審查和監管部門的事后追審將更難操作。由于信息將更多以實時視頻的方式在網絡上發布,這給主要基于文字和圖片語義分析的大數據輿論分析技術造成沖擊,準確的網絡輿情分析變得更加困難。[10]技術革新進一步釋放了社會話語,但也使得公眾意見表達紛繁復雜,其中有些意見表達難免“強情緒—弱事實”,[19]情緒宣泄多于理性對話。因此,媒介技術的發展和社會環境的變革,給輿論調查與輿情分析不斷帶來新的挑戰。
其次,信息鴻溝使共識性輿論的形成面臨挑戰。由于人工智能的信息推薦和信息消費的目的更多的是基于人的感性需求,這容易造成新聞消費與網絡空間的過度娛樂化、碎片化,乃至低俗化,從而降低公眾對嚴肅新聞和主流新聞的關注度,公共意識面臨弱化趨勢。此外,個人信息消費的“繭房效應”也很容易導致個人視野的窄化和觀點的極化,加重社會不同群體間的心理區隔,從而在公共交往層面不利于不同社群之間的相互認知與相互理解,這給共識性輿論的形成帶來挑戰。[10](14)
再次,信息豐富與信息貧困的悖論。如上所述,截至2018年12月,我國互聯網普及率為59.6%,其中98.6%為手機網民。在中國8億多手機互聯網用戶中,出現了一個新的階層或群體,即“信息新窮人”。他們每天花費眾多時間和精力去刷信息,卻無法獲取優質信息,而是置身于冗余信息、碎片化信息、無效信息甚至真假難辨的謠言之中。他們不同于完全未接入互聯網的“信息窮人”,而是在接入優質信息過程中權利、能力受限的“信息新窮人”。與硬件缺乏所導致的信息貧困不同,“信息新窮人”是擁有聯網設備,卻長期處于信息匱乏、信息繭房、信息劣質狀態下的人群。因此,個人在豐富的信息海洋中實現內容消費空前自由的同時,也面臨著“主動”或“被動”的信息貧困與信息失衡的風險。要解決這些問題,還需要進行產業結構調整與價值規制,利用虛擬技術與人工智能開發更豐富的媒介應用場景,建立數據價值觀來應對未來潛在的風險問題。[20]
最后,人際信任危機和感官信息消費增強。5G連接技術的極度便捷化易使人們沉浸于自己的興趣世界和內容消費空間,可能導致人們面對面的人際交往減少,人際情感疏離。對逼真虛擬世界的沉浸,加上技術鴻溝可能導致的知識溝、信息溝的加大,也容易使人們對周圍現實環境中的人與事物變得淡漠與無知,從而導致人際信任危機的產生。另外,雖然5G網絡應用將使信息傳播更加滿足受眾的需求,但可能更多的是滿足受眾的感性需求,造成受眾的感官化信息消費習慣,從而弱化人的思考能力,或由于信息感官化、碎片化的消費時間增多,擠壓了人們進行深入思考或深度閱讀的時間。為此,面對技術革新和傳播格局的變化,媒體及其他內容運營商的內容生產要在“用戶本位”的價值邏輯基礎上,多一些理性價值的考量。
總而言之,以5G為代表的通訊技術變革,對我國的傳媒業而言也意味著一場由內而外的深刻革命。5G環境下的信息傳播要在應用新技術、朝著智能化發展的過程中,既滿足用戶需求,又促進用戶理性思考。鑒于此,我國的信息監管部門應從行政、技術和法律上,加強對平臺媒體和互聯網相關企業信息技術應用的監督與管理。傳統媒體要從“萬物互聯”“跨界融合”的思維出發,尋求既符合傳播規律、契合受眾需求,又具有深刻思想性和高度說服力的傳播方法,引領主流意識形態發展方向,引導受眾進行深度思考。同時,媒體要建立有活力、有效益的傳媒體制機制,引進互聯網技術人才,積極學習與使用最前沿的技術手段來呈現優質內容,才能抓住5G機遇,開創“人聯網”信息傳播新景象,促進媒介、技術及人的協調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