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中世紀猶太藝術

溫迪·A. 斯坦

透過藝術品洞察歐洲中世紀的信仰與生活。

《如何解讀中世紀藝術》

作者：[美] 溫迪·A.斯坦

譯者：文玲霞

出版社：后浪丨湖南美術出版社

出版年：2020年10月

頁數：136

定價：78.00元

中世紀的藝術是講故事的藝術。這些藝術品，或由金光燦燦的金子打造，或由色澤鮮艷的琺瑯制作，或復雜地雕刻在象牙上，或手法嫻熟地以木材、石料塑造，皆為了傳達一定的寓意。猶太教和基督教都是信奉《圣經》的宗教，通過視覺手段講授圣經故事，是猶太教和基督教實踐的核心。

飾有大衛與歌利亞之戰的銀盤

這個沉甸甸、實心的大銀盤歌頌的是希伯來圣經中的英雄大衛的故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中世紀藏品中最主要的珍品之一是一套精美的九件套盤子，這個銀盤是這套藏品里面尺寸最大、最核心的一件。這套銀盤最初是用來做陳列品的，戲劇化地展示了大衛早年的歲月，突顯了他在與以色列王國的敵人——非利士巨人歌利亞（Goliath）的戰斗中取得的勝利。

這個銀盤描繪了該次戰役的三個瞬間，分別置于銀盤的三個部分，欣賞的時候需要從上往下看。在銀盤的頂部，頭頂光環的大衛和戴著頭盔的巨人歌利亞各自舉起一只手，示意向對方挑戰。兩人分別從一個雕刻成袖珍型的城市前出現，代表著兩個交戰的國家。上帝之手從一個裝飾著太陽、月亮和星星的半圓中（代表蒼穹）伸出，指向大衛，暗示大衛是被看好的一方。兩個作戰者之間坐著一個半裸的人物，這是古典的擬人化形象，就像古羅馬藝術中常見的河神形象一樣，此處代表大衛取石頭武裝自己的甩石機弦的那條小溪。

作品中部是兩個主角戰斗的場景——歌利亞拿著長矛和盾牌，戴著頭盔，而大衛只穿著斗篷，衣袂飄飄，拿著他的甩石機弦。歌利亞往前猛沖，大衛則往后傾斜;歌利亞手下的士兵們因恐懼而退縮，他們臉上驚恐的神色暗示了戰斗的結果。豐富的細節讓這件作品非常生動：作戰雙方胳膊和大腿上有型的肌肉、盾牌上精細的打孔花紋、制作精良的盔甲、精美的鞋子、雕琢清晰的腳指甲，還有大衛衣服褶皺邊緣的刺繡。作品底部的大衛是唯一一個尺寸比歌利亞明顯小很多的形象。大衛割下了巨人的頭，巨人的盔甲位于右邊的地面上。畫面左邊的三塊石頭代表大衛擊中歌利亞的石頭，那條蛇一樣的東西代表大衛的甩石機弦，與人物相比，這兩樣東西的比例失真，算是簡略敘事，強調了這些物品的重

要性。

這種空間表現形式是本件作品采用的幾種慣例之一，藝術家犧牲了錯覺主義手法，只為了簡潔地傳達故事。同樣的，頂部的全尺寸人物與縮微城市并列。在這同一塊區域中，象征不同宗教的圖像（《圣經》中上帝的手和異教的河神）共存。在底部，武器漂浮在地面上，顯然是失去了重力的樣子。最后，整個銀盤同時再現了一個故事的三個瞬間，就像一幅有三個畫面的連環畫。

這些常用的空間和敘事手法在大部分中世紀藝術作品中都很典型，此外還通過非凡的技藝結合了古典風格的元素。塑造浮雕的質量，對衣服褶皺動感的暗示以及肌肉組織的清晰刻畫都證明了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在位（610-641年）時流行的古典主義。

我們知道這個銀盤是在希拉克略統治期間制造的，因為銀盤背面刻有他的大印：拜占庭帝國的白銀通常標有皇帝的大印，以確保其純度。而且，希拉克略作為拜占庭帝王中最偉大、最有學識、最強大的帝王之一，他的形象在這套銀盤中也很隱晦地提到了。這套銀盤中一些較小的盤子上的場景讓人想起希拉克略的皇家宮廷，包括宮廷內的建筑、階級分明的禮儀和裝扮。

希拉克略本人被同時代以及后世的作家稱為“新大衛”，稱贊他重新收回了曾被波斯人奪去的拜占庭帝國的部分疆土。此外，希拉克略被傳奇性地認為在627年時，在重新奪回耶路撒冷的戰役中，與波斯主將拉扎蒂斯）進行了一對一的戰斗，就像大衛擊敗歌利亞、從非利士人手里拯救以色列人一樣。無論希拉克略是否委托藝術家打造了這套銀盤來紀念這場發生在 627-629年間的勝利，這套銀盤毫無疑問都是藝術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因為這套作品品質非凡，反映了歷史上的一個關鍵時刻，并可能用《圣經》的故事來歌頌當時的事件。

律法新詮

這本精美絕倫的希伯來文手抄本是歷史上幸存下來的稀世珍寶，是中世紀晚期到文藝復興早期之間為一位猶太贊助人制作的奢侈品。作為一個偉大的中世紀學者所著的希伯來文書籍的副本，這件作品是現存的猶太法律典籍中裝飾最為豪華的一本手抄本。全書豐富的插圖中包含許多人物。雖然為猶太贊助人制作的藝術品通常會避免使用人物圖像，因為摩西禁止偶像崇拜（亦即崇拜雕刻的人像），但歷史上各種各樣的例外并不鮮見。這部有關猶太律法的手抄本繪制了很多富麗堂皇的插圖，上面的許多細節與人有關，有些則是魅力四射的逸聞趣事。正是這些插圖讓這部手抄本成為舉世無雙的

珍品。

該手抄本的文本作家是猶太拉比、學 者 和 哲 學 家 摩 西· 邁 蒙 尼 德（1135-1204年），約在本手抄本創作前三百年撰寫。邁蒙尼德的文本被認為是猶太律法的權威綱要。該文本將超過一千年的律法學說編入選集，包括源自希伯來圣經和《塔木德》的段落，《塔木德》廣泛收錄了古代希伯來文著作和口頭評注集。該作品的名字《律法新詮》的意思是對托拉（律法）的重申或重復;該文本現在仍然是權威文本。這部特別的手抄本包括《律法新詮》十四本書中的最后八本，其主題涉及農業法，關于祭祀、儀式純潔和圣殿服務的規則，以及刑法和民法。

該部手抄本裝飾有細密畫、還有以貼金的大型希伯來語字母拼出的標題。高飽和度的藍色背景以白色細絲裝飾，其上浮著金色字母;藍色背景象征天空，藍色的天空盤旋在充滿生命力、芳草如茵的場景之上。畫面中的人物穿著典型的15世紀中期的服飾，正參與同所附文本中提到的律法概念相關的活動。

《圣殿服務》的卷首插圖上有兩名男子在一座大型圓頂八角建筑的兩側進行祭祀儀式;通常以這個圓頂建筑來再現耶路撒冷圣殿。左邊的人物正負責在祭壇的基座上燃燒祭品，而右邊的人物則正一本正經地切斷一頭祭祀用的牛犢的喉嚨。《法官之書》展開后可以看到作品由兩部分組成，標題中的粗體希伯來字母將這兩部分隔開。上方頁面顯示兩個統治者騎著裝飾有鮮艷馬飾的馬匹，正在互相進攻，地面上散落著已經破損的長矛。生動再現了當時宮廷長矛格斗的畫面，旨在喚起讀者對戰爭的聯想，因為戰爭也是本書所涉及的主題之一。在下方頁面的場景中，四名法官坐在一張長凳上，質詢被兩名男子控制著的嫌犯。

從馬匹身上氣派的裝飾到自然風光里的籬笆，各種細節無不反映出藝術家的敏銳眼光。既然現如今沒有其他任何《律法新詮》抄本具有如此復雜的插圖，那么藝術家不太可能借鑒當時已有的圖像志。相反，他很可能遵循了某個熟悉該文本的學者的口頭建議，然后用同時代人的生活、藝術和服飾細節來精心描繪書中的場景。

一直以來，這部手抄本根據其風格（明亮的色調和裝飾性的風景）而被歸入一位被稱作“巴爾博彌撒畫師”的藝術家名下。由此可見，一個慣于描繪標準的基督教故事的藝術家也有能力把他的創造力轉變成一套全新的場景，用來闡釋猶太律法典籍。

（責編：栗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