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柱

程亭結婚了。
程亭結婚的時候沒有通知我,我得到消息是在五年之后,她已經去了北京。
北京我并不陌生,二十年前,我和一位高中同學離開北京的那個夜晚,我們在天橋上待了很久,一人一罐啤酒,一直喝到月滿西樓。后半夜的北京仍然車來人往,燈火通明。同學沒有考到北京,他最終還是與心目中的圣地無緣。我又何嘗不是?
后來,我被分配到西北某鎮的一個小單位。單位人不多,女同事尤少,沒過多久,便都混了個臉熟。程亭是大家公認的一枝花,也是唯一過了晚婚年齡的未婚女青年。十月份,單位組織當年的“十佳服務之星”到外地旅游,由一名副總帶隊,我負責資金及后勤保障。景點離單位有六百多公里,單位單獨租了一輛中巴車。我安頓好司機和副總,便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帶車干部的專屬位置。
女同事們姍姍而來,車廂里頓時鶯歌燕語,異香撲鼻。程亭最后一個上來,看見我旁邊空著一個位置,問我:“可以坐你旁邊嗎?我暈車。”我臉紅了,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沒有說同意,卻也沒有表示拒絕。她便笑吟吟地坐下,一手掬著腦后的頭發,用頭繩綰上,又從包里取出一面小鏡子,打開,抿了抿嘴,又眨巴眨巴眼睛,再擺擺頭,讓耳釘通過鏡子出現在視線之內,然后,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用粉撲了撲臉,又拿口紅輕輕地涂了涂嘴唇,再抿抿嘴。然后,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放回小包,拉上拉鏈,挎在靠我這一側的手臂上。
車慢慢地行進。這是戈壁灘唯一一條通往城市的路,人少,車少,維護保養也不夠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