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建偉

好像蚯蚓一樣,冰涼感爬過你肚脯上的皮膚,鉆人一個個空洞洞的毛孔,“嘶呀,嘶呀”,白霧一團團盛開。
看不出色彩的鮮艷被無限放大,腦際一片恐懼。就像一伸手,你就能夠到低垂下來的一兩串冰葡萄似的,死神變得那么的觸手可及,可以聽見他微微發顫的呼吸聲,可以觸摸到他的鼻翼上齊刷刷列隊出發的寒毛們,還有一星兩星三星的汗珠,我們的鼻翼所能感應到的,那些個被倒逼出來的冰涼感。我見過黑暗中的葡萄樹,兩三棵,三五棵吧,拼盡全力地努力去站直,比北方的楊樹還要高,比洋槐樹的葉子還要稠密,果實呢,比紅桃子黃桃子還要熟得徹底,它們裝了滿滿一小袋兒蜂蜜和雪水,摘下來輕輕一吮,雪水和蜂蜜就沒了,只剩下麻袋一樣的果皮和果實密布的桃核,你繼續吃下去,核兒越發堅硬和苦澀,越吸越少,什么味道也吃不出來了。也可以猜想得到,桃核里緊緊包裹著一顆心,焦慮、苦澀而敏感,跳動起來,仿佛誰都會對它發起攻擊和毀滅。你也是知道的,它早已經做好同歸于盡的準備了。“吃了它,吃了它”,另一群尖銳的吵鬧聲闖進腦際,它不禁打了個冷噤,水淋淋的心“撲通”掉進了厚厚的浮土里,像裹了一層雞蛋黃,看不清里面的任何鮮活鮮紅來,死就死吧。沒有比死亡更令人恐懼的事情了。打開那扇厚重的飛機艙門,跳下去,跳下去,跳下去,像不著一絲衣物的石頭重重地墜落,和烏云們一起墜落Ⅱ阿,每分鐘三四千米的速度砸向地球,“嘭——”苦澀爆炸,苦澀泛濫,我仿佛看得見,一絲一絲的冰涼幻化成了云彩,厚厚薄薄地推搡一處,向一大片山的方向飄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