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彬
一
不得不說,最初與孟國平的詩歌對話,讓我產生了某種意外之感,這不僅僅是因其詩藝的艱深,而是其詩歌創作大部分由長詩和組詩構成,那些繁復的聲部、賦格,暴風雨般的重奏,天馬行空的想象以及哲思之余的謎之角落,特別是個體生活的深度嵌入,對自身存在的質疑和拷問,都構成了孟國平詩歌文本的獨立性和唯一性,形成了自成一體的語言旋渦。套用本雅明的觀點,這種旋渦的特殊狀態在于,它本質上雖由水流構成,又與水流分開,形成了自我封閉的自治區域,遵循其自身的法則。然而,在寫作的過程中,詩人是在對誰講話?如果不是聽任自己如耳語般言說的話。在孟國平的詩中,出現最多的詞是人稱代詞“我”,然而我們如果僅從“我”出發,所感知的可能是一縷傷感的“噪音”、身體的焦慮及其網羅的疼痛和時間崩塌的瓦礫。這也意味著,我們因此而忽略了其秩序嚴謹、形式和諧的詩歌建筑,并在詩人極度個體化的思緒迷霧中感到迷惘。盡管這種秘密的交流,也許包含著無盡的吁請、嘆息、致敬、寄托,甚至是沉默?!拔覀兩嬗诰薮蟮某聊行?宛若最深的旋渦/語言聽不見它自己的聲音?!保ā读魉罚脑妼W的角度看,詩人是索緒爾語言結構的破壞者,他們寧可沉默,也不會成為語言的奴隸,而是試圖依賴詩的形式而超越語言的大廈,換句話說,在詩人那里,秩序井然的敘述成為可能,不是僅僅因為客觀的存在,因為那些我們熟知的事物乃至學問知識,而是依賴詩歌的精神,因此,不管意象如何涌動,象征如何繁復,“我”依然站在那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