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
(安陽市崔派藝術研究院,河南 安陽 455000)
《丑梧桐娶媳婦》是我院移植復排的大型新編古裝喜劇,是繼我主演了大型現代戲《倒霉大叔的婚事》之后,又主演的一部戲。十多年來,《丑》劇為晉冀魯豫的觀眾朋友們演了數百場,有的觀眾一段時期內連看數場,他們所反映的和演出后我感覺到的大致一樣,就是每一場的演出都不盡相同。因為,我的恩師是任宏恩先生,師父的言傳身教讓我銘記在心,怎么樣把師父詼諧幽默的巧唱,細膩入微,生活真實的表演運用到我所塑造的每一個角色中去,是我的使命和責任所在。
《丑梧桐娶媳婦》中的梧桐,憨厚善良,上敬老人,下親孩子,樂于助人,為人熱情,知書達理。從戲曲行當上來區分,梧桐屬于文生丑,雖然臉上化妝有一個小豆腐塊,但濃眉大眼,扮相俊俏,表演所用的臺步,水袖,及手眼身法是戲曲文小生的程式化身段。之所以這樣表現,是因為丑梧桐第一次出場時,沒有唱念,只是跟著迎親的隊伍,隨著歡快的音樂,手拿馬鞭走簡單的馬趟,亮相時臉上露出只有迎親時才有的那種笑容。在大部分觀眾的眼里 丑角一般都是壞人,雖然梧桐這時在舞臺上只是一個簡單的過場,但一定要通過手眼身法步表現,給觀眾傳遞梧桐不是壞人這么一個信息。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吹吹打打,引梧桐二次出場。并告訴大家:“日頭上了樹梢,迎親的時候已到,請大家伙加快腳點步,回去我是酒肉管飽”。大家伙起哄:“光讓喝酒吃肉,不意思意思?”梧桐連忙掏出些碎銀子,讓媒婆給大家分分,以表示給大家的酬勞,這說明梧桐早有準備,并不是那小氣人,也沒有虧待大家的意思。大家伙高興了,就繼續敲鑼打鼓上路迎親。“別看我模樣長得不算強,丑梧桐引來了金鳳凰......”這段真假聲結合的唱腔,給觀眾交代了他如何拖媒人下聘禮,很順利的定下了這門親,并聽人說媳婦張金鳳如何如何好,今天迎親成婚配,我心里好像那個吃蜜糖。這是該劇的,也是梧桐的第一段唱腔,如何通過演唱去抓住觀眾,此時很重要。雖然,原唱腔寫得很流暢,到現在,十幾年演下來,這段唱腔基本上讓我改唱了一半。記得,一開始復排只是機械地再拷貝,隨著演出場次的增多,唱腔也逐漸得熟練起來,就慢慢地融進了師父的演唱元素。再后來把豫東調的俗稱“老少配”的唱法也融進去了,這樣聽起來高低音結合巧妙,演唱輕松自如,聽著是唱,其實在說,聽著是說,實則在唱,讓觀眾也在說唱當中游來蕩去,感覺像是他們自己再輕松自如的演唱一樣,不像有的唱腔讓人聽著聲嘶力竭的感覺。尤其是最后一句甩腔:“我心里好像那個吃蜜糖啊”。完全照搬了“常有福”的“我心里好像那個扇子扇吶嗯啊哎呀嗯吶喝呀嗨吶喝呀嗨吶呀呀嗨哎......”這么一改,很多前輩,同行,戲迷朋友聽了現在的演唱,都說有我師父和我自己的演唱風格了,改的即巧妙又好,他們平時也在傳唱,連院里的同事都不知道原唱是怎么唱的了。
正當迎親隊伍急速前行時,一老人迎面撞了上來,梧桐人仰馬翻,待梧桐把老人扶起來一看,才知道是自己的岳父大人,問老人急急忙忙,意欲何往?當梧桐聽老人說:“小女嫌你相貌丑,不愿意嫁給你,她跑了”。這時候的梧桐表現得即羞愧又無奈,沒辦法呀!相貌是父母給的,改變不了!更讓梧桐感覺難看的是,三鄉五里都知道他今天娶親,現在的局面讓他臉面掃地,無顏面對父老鄉親。老人家也感覺愧對梧桐,決定以死了事。看著老人家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尋死上吊,挺可憐的,善良的本性由心而生,雖說沒有娶成親,和未婚的媳婦也沒見過面,可老人家總算是自己的岳父大人呀!也不能看著他老人家哭死哭活,尋死上吊的不管啊?此時的梧桐就算是心地再善良,也會有點小情緒表現出來的,(無論是舞臺上的,還是生活中的人物都不是十全十美的)自言自語說:“我就自認倒霉吧!”。并告訴老人說:“岳父大人,你閨女不是跑了嘛?那就請您老人家上轎吧!”。說這段臺詞的時候,我是這樣處理的,眼神、面目表情、念白的節奏、語氣,給老人傳遞的信息就是:你閨女跑了,我就得把你弄回去頂罪!這樣,對方才能把:“賢婿.......你這是......”這句雖然很短的臺詞的眾多潛臺詞表現出來,以便于我緊接著的出彩臺詞的表現和表演:“岳父大人,您別誤會(我并不是把您抬回去頂罪或者當媳婦用),我是說:先將您老請進門,明日派人四下旬;找著金鳳咱同商議,她要是不愿意咱就退婚。”這段發自內心的真誠表現,讓老人家萬分感動,梧桐急忙參起預下跪岳父大人,并扶老人家上轎。看著熱熱鬧鬧的迎親隊抬著老丈人往回家的路上走了,梧桐又氣又腦,把帽子取下狠狠地摔在地上,以發泄心中的不滿,盡管媒婆回來勸說梧桐;“梧老爺,別難過啊!回頭我再給你說個好的!”可此時的梧桐讓這突發的事徹底弄蒙了,說:“別說回頭了,就眼前的事我都不知道咋辦了”。說完,撿起帽子,胳膊夾著馬鞭,搖頭晃腦,斜腰吊胯,兩步并作一步地走下舞臺,沒用一點戲曲程式化的動作來表演,其目的,就是讓舞臺上塑造的藝術人物和現實生活中失意的人物,從行為藝術上做個鮮明的對比,以渲染此時舞臺藝術人物的心理狀態。
梧桐二次出場,肩背包袱胯下馬,情緒雖然低落,但,跟第一次下場時的情緒,完全是兩種風格。因為,梧桐把岳父接回家中后,雖然好茶好飯、好酒好菜、畢恭畢敬地想讓老人家安享晚年,誰知,老人家一場大病臥床不起,讓梧桐給送了終,這個空頭女婿也算沒有白當。所以,梧桐從迎親到送終,前前后后經歷了這么多坎坷的生活,促使這個人物性格更加成熟和穩重了。臺步至九龍口,微整肩背的包袱,打馬行至臺口的右半部唱:“我一不缺德二也不虧心吶!不做壞事我也不坑人。對上我把老人敬,對下我把孩子親......”這幾句唱腔又一次表達了,梧桐與生俱來的和通過迎親、給老人家送終,所經歷的生活中的這些事,而造就的自己做人的觀點。這幾句唱腔旋律寫得很好,也適合我的音域,高音假聲上,低音本腔隨,真假聲結合,如魚得水。而緊接的一句唱腔:“為什么偏偏交厄運......”我演唱時,把它稍作改動了!雖然,原唱腔寫得很規范,跟主旋也很合拍,當然了,更有原創構思。但,我個人認為太傳統了。演員應該有演員的二度創作,所以,我把原創的:“啦咪喏咪啦咪喏哆哆啦咪喏......”加升?,改成:“啦啡咪啦咪喏哆哆啦咪喏.....”更能表達出:“為什么厄運偏偏讓我交了呢?”這句唱詞的表現力。一番表白之后,梧桐要重新啟程,去姑媽家中住幾天,散散心去。忽然,聽到哪里傳來孩子的哭聲,他順著哭聲尋覓,發現山下面躺著兩個女人,摔得渾身是血,再哭的孩子躺著他們身邊。這時候,我用了戲曲的搓步、大跳、原地翻身來表現梧桐下山救人的場景。
兩個女子,一個死了,一個還有口氣。梧桐把有氣的女子帶回姑媽家中,尋醫問藥,使其病情好轉,才知道自己救回的是姑媽的兒媳婦李雪梅。蹊蹺蹊蹺:“可是真蹊蹺啊!救的竟是我的表嫂,雖說表兄一命喪,總算是抱回一胖小......這段唱腔,為了更好地表達梧桐此時的心情,根據我的音域,在原唱的基礎上進行了變調處理,同時融進了豫東調的演唱風格。閑聊時得知摔死的那位女子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張金鳳,梧桐悲痛欲絕。每次演到這的時候,我就特別的入戲,眼淚常常把我的妝給破壞掉,換場間隙要抓緊時間補妝。當聊到張金鳳父女倆的命都夠苦時,表嫂李雪梅忽然緊張起來,急問:“她的爹爹怎么樣了?”梧桐告訴她死了。表嫂李雪梅大呼:“哎呀!我的爹......”梧桐驚呼:“啊!你......”這段表演我重點突出了節奏、語氣、疑惑,隱約感覺表嫂李雪梅應該是張金鳳。
梧桐的疑惑在最后一場,公堂上得到了驗證。李雪梅狀告李雪梅,表嫂成了被告,被人告到縣衙胡知府那,梧桐找同學胡知府說:“被告李雪梅是咱們的表嫂,有人告她圖財害命,冒名認親,你要秉公而斷哪!”。胡知府雖然說話結結巴巴,口齒不夠伶俐,但為官還是清廉的。因為,他和梧桐在學館之中就曾共同發過誓言:“一旦為官,寧當黑老包,不做狗贓官”。并要求胡知府問案時,自己能在一邊聽聽,胡知府應允,讓梧桐躲在屏風后邊聽聽。經斷案得知,原告李雪梅說被告:“她不叫李雪梅,她叫張金鳳”。胡知府感覺案情復雜,隨即讓原告李雪梅堂下候審,被告李雪梅暫壓班房,退堂!梧桐急忙出來質問胡知府:“案子剛問出點眉目,你怎么叫退堂了呀?”胡知府說:“我這點小毛病你還能不知道嗎?我一著急,這嘴就不聽使喚!”最后,胡知府出了個主意,稍后,再審被告李雪梅時,讓梧桐藏在胡知府身后問長問短,胡知府在前面,裝模作樣,咋咋呼呼,二人來個雙雙問案,這也是傳統曲藝藝術中的雙簧表演,用到這里真是恰到好處,也給了我更大的表演空間,把喜、怒、哀、樂、問、聽、疑、惑表現的是淋漓盡致。我哭時,一定要讓觀眾流著眼淚在笑,而我笑時 觀眾一定會在擦眼淚。十幾年來的各地演出中,每當演完這段戲時,我都會深刻體驗到了表演藝術的反作用,在演員和觀眾之間所產生轟動效應,不斷激勵我在每場演出都要有新創意、新亮點、新發現。因為,戲曲必定不同于遺憾藝術的影視劇,雖然,我拍了不少的影視作品,可每次看播出時,都會遺憾地說:“這個地方要是這樣表演,就好了!”。
有人說:“什么叫科班出身?從小就干這行,到老了還在干,這才是科班出身。”我也慶幸自己沒有選錯行,一輩子熱愛戲曲藝術,并把師父教我的永遠傳承和發揚下去,更好地為人民群眾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