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黨建學科化的學理支撐

商志曉

(山東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作為一個獨立的學科，“黨的建設”被納入我國學科專業(yè)體系，已經(jīng)成為既定事實，業(yè)界多年的呼吁和論證得到了實質性回報，實為一件備受鼓舞的事情，必將促進黨建(同“黨的建設”)學科迎來大發(fā)展、躍上新的臺階。但是，黨建學科在制度政策上的明晰與確定(即把“黨的建設”列為“馬克思主義理論”一級學科下的二級學科)，僅是黨建學科化的起始階段，并不意味著黨建學科化的完善與完成。一個領域的研究要成為獨立學科并完成學科化的體系構建，需要從多角度深化論證，需要從多方面予以提升。就黨建這一嶄新學科及其學科化進程而言，盡管已有眾多學者關注、論析和探討，已有良好開端并取得很大成就，卻依然需要在學科化論證與提升方面繼續(xù)推進，我們要做的，而且必須要做好的有關學科建設的初始性工作還有很多。其中，強化對基礎性問題的理論闡釋，深化對關鍵性問題的學術研討，尤需引起重視并加大力度。而這樣一些基礎性問題和關鍵性問題的解決，恰是黨建學科能夠立得住、挺得起、叫得響的不可缺少而又至為重要的學理支撐。

一、黨建學科化的“條件”與“根據(jù)”

學科是對學問類別與研究領域進行的區(qū)分，是人類對自身關于自然界、社會和思維所形成的觀念認識和知識體系給出的鑒別與界定，由以劃分為具有一定排列次序和從屬關系的完整體系。作為觀念認識和知識體系，學科的研究對象是外部存在的現(xiàn)實世界，學科從本質上說是對各領域事物的客觀屬性、根本特征、內(nèi)在聯(lián)系及發(fā)展規(guī)律的反映。我國的學科體系由學科門類、一級學科、二級學科為主要架構，覆蓋了文、理、工、術等各學科領域，深刻影響并有力引導著各學科領域的人才培養(yǎng)、科學研究和成果產(chǎn)出。某一領域若被視為一個相對獨立的學科、被納入學科體系架構之中，此一領域的“身份”與“身價”就大不相同，就類似于有了正式正規(guī)的“門牌號碼”和足可信賴的“營業(yè)執(zhí)照”，相應的教學科研活動及其認識成果就會受到足夠重視。故而，能否成為學科體系中的一員甚或躋身于更高層級的學科類型，對特定的社會實踐領域及其認識活動與研究內(nèi)容，對該領域的教學科研從業(yè)人員及廣大愛好者，關系可謂大矣！

我們黨在推進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與建設工程過程中，2005年將在原“政治學”一級學科中的“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思想政治教育”二級學科，提升為“馬克思主義理論”一級學科并明晰若干二級學科，這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教學研究、人才培養(yǎng)和學科建設起到了巨大推動作用。得益于“馬克思主義理論”一級學科的設立，2017年中央文件明確提出，支持有條件的高校在馬克思主義理論一級學科下設置黨的建設二級學科。由此起始，“黨的建設”從原“政治學”一級學科下“中共黨史(含黨的學說與黨的建設)”(后為“黨的建設與黨的歷史”)中獨立出來，有了單列的學科“戶口”。也是由此起始，多年來“黨的建設”單設學科的呼吁、特別是自“黨的建設科學化”命題提出(2009年)以來理論界對黨建學科的論證及訴求，才算塵埃落定，終于有了令人滿意的結果。

“黨的建設”作為二級學科獨立設置的制度安排和政策支持，迅即帶來了顯著的效應。一是許多高校及時開設黨的建設的相關課程，增設此一學科方向的研究生招錄，強化黨的建設學科的師資力量和人才培養(yǎng)力度，擴展了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陣容，推動并提升了黨的建設的學科地位和學科水平；二是黨建理論研究呈興盛之勢，黨建實踐經(jīng)驗總結備受關注，學界對有關黨建學科的一系列問題進行了廣泛探析，產(chǎn)出大批高質量研究成果，研究水平躍上了新的臺階；三是全社會對黨建理論與黨建實踐愈加重視，對黨的建設在全局工作中的統(tǒng)領地位有了新的認知，人們的黨建意識和黨建自覺得到了極大增強，黨建學科發(fā)展的輿論氛圍和社會基礎大為改觀。這樣一種新局面的出現(xiàn)和形成，與制度安排與政策支持密切相關，可謂是制度安排與政策支持發(fā)揮強力促進作用的必然，同時又是黨建學界學人順勢借力、主動作為、不懈進取并積極努力的結果。其中，制度安排與政策支持在關鍵節(jié)點上呈現(xiàn)出的動能，無疑是強大的，甚至是決定性的。因為制度是人們在追求“目的理性”過程中所形成的“交往共識”的體現(xiàn)(1)[德]哈貝馬斯：《后形而上學思想》，譯林出版社2001年版，第60頁。，發(fā)揮著“集體行動控制個體行動”(2)[美]康芒斯：《制度經(jīng)濟學》(上)，商務印書館1997年版，第87頁。的作用，制度安排具有根本性，政策支持具有關鍵性。有了獨立設置為二級學科的制度安排和政策支持，黨建教學和人才培養(yǎng)就有了充足的根基，黨建理論研究就被注入了生機，黨建學科猶如張開了翅膀，正登高望遠并躍上新的臺階。

黨建學科初始之際呈現(xiàn)出的這種繁榮景象是可喜的，令人鼓舞并增強信心。但與此同時，我們也要看到，黨建學科建設由此也面對新的任務和新的使命，客觀上向黨建學科建設提出了更高的目標和要求。如果說制度安排和政策支持是一種決策性因素、具有外在決定作用特征的話，那么，對黨建學科的道理闡釋和學理論證則是一種自決性因素、具有內(nèi)在決定作用的特征。也就是說，制度安排和政策支持對黨建學科化固然十分重要，是黨建學科化的先決條件和根本前提，但僅憑此一方面，黨建學科化還是不夠的、還是不完備不充分的，黨建走向學科化的進程恐難以順暢、難以持續(xù)。因為除此之外，另一個極為重要的方面，就是加強和深化對黨建學科化的道理闡釋和學理論證，即從學科應然性上、從學科本體論上作出有充分根據(jù)的說明，就黨建學科化“為什么、怎么能、何以行”給出有說服力和公信度的回答。這后一方面，對黨建學科化的推進與實現(xiàn)不僅同樣重要，在一定意義上甚至可以說更為必須、更為關鍵。原因就在于，一種目標的達成或一種結果的出現(xiàn)，外在作用固然不可缺少，但主要還是事物自身內(nèi)在因素的展開和成長，而事物展開和成長的“根據(jù)”是在事物的內(nèi)里和本質之中。以哲學觀點來看，事物內(nèi)在因素的展開與成長，是“根據(jù)”與“條件”共同作用的結果，而“根據(jù)”是內(nèi)在的、具有必然性的方面。黑格爾認為：“在有根據(jù)的東西中所沒有的東西，在根據(jù)中也絲毫沒有，同樣，在根據(jù)中所沒有的東西，在有根據(jù)的東西中也絲毫沒有。”(3)[德]黑格爾：《邏輯學》下卷，商務印書館1976年版，第88頁。這段過于思辨甚至有些晦澀的話，是強調事物的成長是“自己的成長”，事物的“根據(jù)”構成了“自己成長”的本質內(nèi)容。用毛澤東的話說就是：“唯物辯證法認為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內(nèi)因是變化的根據(jù)，外因通過內(nèi)因而起作用。”(4)毛澤東：《毛澤東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302頁。

如此來看，黨建學科化的制度安排和政策支持類似于“條件”，此“條件”由“根據(jù)”而來，以“根據(jù)”而發(fā)揮作用；黨建學科化的道理闡釋和學理論證則是對內(nèi)在“根據(jù)”的揭示，是內(nèi)在“根據(jù)”的力量證明。“根據(jù)”的揭示和闡發(fā)雖然尚未完全到位，卻正可借力“條件”來加大力度，藉“條件”而加快提升。就“黨的建設”學科的確立而言，制度安排和政策支持是從學科外部來認定，道理闡釋和學理論證則是從學科內(nèi)部來闡明，二者辯證統(tǒng)一、缺一不可，相輔相成、互為作用，共同支撐并有力促進黨建學科化的推進與實現(xiàn)。在制度安排和政策支持已經(jīng)明晰和完成的情況下，道理闡釋和學理論證工作得以凸顯，其重要性和緊迫性愈加呈現(xiàn)。這方面的工作，關涉黨建學科的必要性和必然性、黨建學科的內(nèi)涵與屬性、黨建學科的對象與特征、黨建學科的內(nèi)容與體系、黨建學科的哲學基礎與研究方法、黨建學科的地位與作用等，可謂是黨建學科化的質的規(guī)定，是黨建學科化之要義的揭示、精髓的凝練。這方面工作做好了、做到位了，黨建學科化的推進與實現(xiàn)就順暢有序、健康發(fā)展，制度安排和政策支持的意義與價值就會充分彰顯；否則，就會妨礙黨建學科化的健康發(fā)展與充分實現(xiàn)，甚至使黨建學科徒有其表、流于形式，類似于一個缺乏實質性內(nèi)容、缺乏學科底蘊支撐的學術空殼。這是我們不愿看到的，也是必須著力避免的。

從目前情況看，對黨建學科的道理闡釋和學理論證工作，正處于方興未艾階段。黨建領域和相關學科的研究工作者做出了努力，取得了豐碩成果，推進了黨建學科化進程與學科化建設，為之打下了很好的基礎。但總體來看，此方面工作仍需加大力度、下足功夫。我們需要在已有的理論研究和學科論證基礎上，針對馬克思主義理論框架范圍內(nèi)、獨立學科地位的“黨的建設”，進行一次系統(tǒng)的基地清理，以進一步做實打牢學科基礎；需要從獨立學科“原點”出發(fā)，對有關黨建的一系列基本問題進行深化探析，以進一步做實打牢學理支撐。這項工作非常重要，也并不輕松，要求黨建學界學人增強意識、開闊視野、提高水平、扎實推進。1979年，鄧小平在黨的理論工作務虛會上講到“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問題時特別強調：“這是一項十分重大的任務，既是重大的政治任務，又是重大的理論任務。這決不是改頭換面地抄襲舊書本所能完成的工作，而是要費盡革命思想家心血的崇高的創(chuàng)造性的科學工作。”(5)《鄧小平文選》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80頁。這用于今天我們對黨建學科的道理闡釋和學理論證，可謂十分貼切。具有獨立學科地位的黨建理論研究，不可只用舊有的成果來說明，必須根據(jù)新的要求、展現(xiàn)新的氣象，必須立足新的起點、呈現(xiàn)新的視界。為此，對黨建學科進行道理闡釋和學理論證，要傾注熱情以至費盡心血，要腳踏實地以求卓有成效。

二、黨建學科化需要學理上的支撐

對黨建學科的道理闡釋和學理論證，從根本上說就是為黨建學科化提供學理支撐。學理支撐之于黨建學科化，不僅十分必要，而且已成當務之急。這與黨建學科研究什么、發(fā)揮什么作用、具有什么意義直接相關，與黨建學科怎樣研究、通過什么路徑研究、意欲達到什么境界密不可分。只有這些問題解決好了，黨建學科化的地基才會打牢，黨建學科化的視域才會開闊。在黨建走向學科化、強化學科化、實現(xiàn)學科化的過程中，黨建學科需要學理支撐，學理支撐成為黨建學科化之必須。

第一，學理上的支撐，為黨建學科化提供充分的理性論證。學理，簡言之，即道理，是指通過學問闡釋出的道理。學理支撐，亦即用道理來說明。黨建這門學問走向學科化，需要我們說明因由何在、何以可能，說明其可行路徑、可信方案。作為學理支撐的論證，應是理性的、科學的，應是有說服力、影響力的。只有這樣，黨建學科化的根基才會深厚，黨建學科的發(fā)展方向才會明晰。否則，人們可能會誤以為黨建學科僅是官方?jīng)Q策、是緣于行政命令，這樣的看法對黨建學科不僅是一種誤解，甚至會造成不應有的傷害。殊不知，關聯(lián)黨的領導和黨的執(zhí)政，關聯(lián)黨的事業(yè)和國家的發(fā)展，黨建研究源遠流長且備受關注，多方學者參與并形成一個龐大群體，黨建研究發(fā)揮的作用、產(chǎn)生的影響更是無可替代、不可小覷。為黨建學科提供學理支撐，就是為黨建學科化提供充分的理性論證。學理支撐堅實充足了，黨建這一嶄新學科方能展現(xiàn)出更為強大的功能。

第二，學理上的支撐，為黨建學科化提供基礎的理論內(nèi)容。除了回答黨建學科“為什么、怎么能、何以行”問題之外，學理支撐更在于就學科本身的基本性問題、基礎性問題進行闡釋與建構，特別就黨建學科的學科內(nèi)涵、學科屬性、學科對象、學科特征、學科內(nèi)容、學科方法、學科功能、學科界域等，進行細致的梳理和精準的描述，進行扎實的研究和深入的探索，以期在學科意義上獲得新的理解、新的發(fā)現(xiàn)、新的闡述，為黨建學科獨樹一幟、獨具風格開辟出更為開闊的發(fā)展道路。客觀地說，馬克思主義經(jīng)典作家有關黨建方面的科學論述，我們黨幾代領導核心領袖們有關黨建方面的精辟闡發(fā)，為黨建研究和學科化發(fā)展給予了思想指導；在馬克思主義理論、科學社會主義、黨的建設與黨的學說、中共黨史等學科和領域從事教學研究和人才培養(yǎng)的幾代學人，為黨建研究和學科化發(fā)展打牢了地基、鋪設了道路，做出了重大貢獻。緣于前人和同時代人的艱辛努力，黨建學科化已是大勢所趨，黨建學科化早有必要準備。但即便如此，當“黨的建設”正式進入學科體系、黨建研究在“學科”基點上重新出發(fā)之際，我們又絕不能只是躺在前人的功勞簿上現(xiàn)拿現(xiàn)取，更不應該以原有的成就應對當下更高更新的需求，何況時代已發(fā)生了變化，情況已有了新的改觀。我們必須結合新時代新情況，正確理解和科學把握有關黨建學科的一系列基本理論問題，深入闡述和科學創(chuàng)建有關黨建學科的一系列新的觀點、新的論斷，拿出更為適用更為厚重的新的思考、新的見解。這樣一項打牢黨建學科化學理支撐的工作，同時是對黨建學科進行的理論建構，是為黨建學科提供基礎性理論內(nèi)容。

第三，學理上的支撐，為黨建學科化提供有力的指導動能。一個學科的設置，既源于此一學科研究探索的重要，更源于此一學科所對應的現(xiàn)實領域的重要。研究探索的重要是學科設置的形式根據(jù)，它所對應的現(xiàn)實領域的重要才是學科設置的深厚根源。馬克思恩格斯指出：“思想、觀念、意識的生產(chǎn)最初是直接與人們的物質活動，與人們的物質交往，與現(xiàn)實生活的語言交織在一起的。人們的想象、思維、精神交往在這里還是人們物質行動的直接產(chǎn)物。”(6)《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24頁。黨建理論源于黨建實踐，是豐富多彩的黨建實踐的觀念反映，又直接服務于黨建實踐，服務于黨的政治建設、思想建設、組織建設、作風建設、紀律建設與制度建設。黨建理論研究必須立足于發(fā)揮指導作用，著眼并服務于黨的領導與黨的執(zhí)政。為此，黨建理論研究和黨建學科建設務必科學正確、完備完善，務必具備充實的信服力量。強化黨建學科化的學理支撐，一方面，能夠充分彰顯黨建理論研究的價值與意義，表明黨建理論研究不是可有可無、可強可弱的，而是十分重要、是必須不斷加強的。另一方面，能夠充分激發(fā)黨建理論研究的動力與潛能，促使人們信其有益而滿懷熱情，信其有為而充滿干勁，信其必要而強化信心，信其必須而傾盡心血。這成為一種強大動能，支撐起黨建理論研究這片廣闊天地；這成為一種非凡力量，架設起黨建學科走向成熟的通達橋梁。學理上的支撐增強了，理論的信服力量就強大了，學科研究及其指導動能就有底氣了。這樣的黨建理論研究和黨建學科建設，必然對黨建實務工作起到更好的指導，必然對黨建工作開展起到實質性推動。

三、黨建學科化學理支撐的主要方面

黨建學科化所需要的學理支撐有哪些方面，包括哪些主要內(nèi)容呢？應當說，廣義上的學理支撐具有多方面的內(nèi)容，凡是從道理上、事理上有助于對學科予以說明和論證的，都屬于學理支撐的范疇。而由“黨的建設”自身所具有的綜合性、交叉性特征所決定，其理論研究涉及哲學、政治學、倫理學、歷史學、管理學以及社會學、心理學、文化學、組織行為學、法律法規(guī)學等諸多學科，故而知識原理豐富，認識領域寬泛，學理上的支撐就延及多領域、多角度。但聚焦到當前黨建學科的學理支撐來說，我們必須抓住其中最基本、最基礎的內(nèi)容，著眼其中最重要、最根本的要素，如黨建學科的研究對象、研究領域、邏輯結構、哲學基礎等主要方面，予以清晰界定，給予明確闡釋。

(一)黨建學科的研究對象

以“黨的建設”作為學科名稱，“黨”就是其研究對象的主體。那么，這里的“黨”是指誰呢？顯然，不是指一般政黨，不是指普遍意義上、古今中外存在的政黨，對此人們沒有異議；進一步，是指馬克思主義政黨嗎？人們的看法可能會有分歧，但大多認為也不應該是，雖在“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下設置，但主要應不是指稱“馬克思主義政黨”。這樣推論下來可見，這顯然是指中國共產(chǎn)黨，研究對象就是中國共產(chǎn)黨的建設。以“黨的建設”指稱中國共產(chǎn)黨的建設，這與通常所講“黨建”或“黨的建設”是針對中國共產(chǎn)黨而言，是相一致的。

新世紀以來我們提升“馬克思主義理論”一級學科地位并增列“黨的建設”二級學科，是一系列背景推動的成果：一是我們黨在大力推進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與建設工程的背景，二是強化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特別是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背景，三是新時代提出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及其學科體系的背景。這一系列背景下的學科調整和學科布局，意向是清晰的，指向是明確的。在增列“黨的建設”二級學科之前，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強調指出：“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和知識體系博大精深，涉及自然界、人類社會、人類思維各個領域，涉及歷史、經(jīng)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tài)、科技、軍事、黨建等各個方面。”他在闡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形成的成果及其文化形態(tài)”時指出：“如黨的理論和路線方針政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理論體系、制度，我國經(jīng)濟、政治、法律、文化、社會、生態(tài)、外交、國防、黨建等領域形成的哲學社會科學思想和成果”，“這是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主體內(nèi)容，也是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發(fā)展的最大增量”(7)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年5月19日。。

由此可見，“黨的建設”被突出出來，是在“當代中國”時空條件下，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時空條件下，與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和知識體系、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形成的成果及其文化形態(tài)、與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學科體系緊密相關。“黨建”被視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的“主體內(nèi)容”與“最大增量”之一，概因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yōu)勢，黨是最高政治領導力量。顯然，“黨的建設”進入學科體系之中，目的在于強化對執(zhí)政的中國共產(chǎn)黨的研究，提升中國共產(chǎn)黨“黨的建設”理論研究的應有地位，彰顯黨建學科和黨建研究的鮮明特色和顯著功能。把對中國共產(chǎn)黨“黨的建設”的研究予以提升和凸顯，這是由我國社會主義性質決定的，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本質特征所要求的，是中國共產(chǎn)黨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領導地位所必需的，是中國共產(chǎn)黨對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負有的歷史使命及其決定性作用的必然要求。

在這一問題上，有學者認為黨建學科的獨立設置，意在強化對馬克思主義政黨的研究，包括對中國共產(chǎn)黨的研究。這與馬克思主義理論一級學科相聯(lián)系，似乎不無道理。然而，仔細分析可見，這種理解是不夠準確的。因為在“馬克思主義理論”一級學科之下，在“黨的建設”作為二級學科納入之前，已有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馬克思主義發(fā)展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國外馬克思主義研究、思想政治教育、中國近現(xiàn)代史基本問題研究6個二級學科。若是為了凸顯馬克思主義政黨研究而增列“黨的建設”二級學科，完全可以直接用“馬克思主義政黨研究”作為二級學科名稱來表述；假如是這樣，本屬“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或“馬克思主義發(fā)展史”二級學科之研究內(nèi)容的馬克思主義政黨研究，卻上升到與之并列的學科地位，似乎并不合適；進一步說，若將“馬克思主義政黨研究”設置為二級學科，那在“馬克思主義”名下能夠列為二級學科的領域和內(nèi)容還有很多，有的甚至更顯重要和必須。應該說，新增“黨的建設”二級學科，是“馬克思主義理論”一級學科之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思想政治教育、中國近現(xiàn)代史基本問題研究幾個二級學科的順勢拓展，是著眼于馬克思主義理論在中國的運用與發(fā)展、著眼于將馬克思主義理論與中國具體實際有機結合的中國共產(chǎn)黨；同時又沿用了以“黨的建設”特指中國共產(chǎn)黨的建設的做法，把對中國共產(chǎn)黨及其建設的研究加以聚焦、凸顯、提升。這樣一種著眼點的考慮，與提升“馬克思主義理論”為一級學科的初衷是一致的，與其下二級學科的設置及由5個到6個再到7個的拓展方向是吻合的。這樣一種立足點的設計，與從政治學一級學科下原“中共黨史(含黨的建設)”(后為“黨的建設與黨的歷史”)中將“黨的建設”提取出來、單獨設立學科的做法及期望達到的效果是呼應的。

當然，明確黨建學科的研究對象是中國共產(chǎn)黨及其建設，并不意味著此一學科不涉及對馬克思主義政黨的研究。恰恰相反，聚焦中國共產(chǎn)黨及其建設，絕不可能脫離開馬克思主義政黨的理論與實踐。馬克思主義政黨理論及其揭示的發(fā)展規(guī)律，正是中國共產(chǎn)黨加強自身建設的思想基礎和必然遵循；而中國共產(chǎn)黨的建設活動及其實踐經(jīng)驗，又是馬克思主義政黨實踐的有機組成部分。黨建學科化的推進與實現(xiàn)，在著重中國共產(chǎn)黨“黨的建設”研究的同時，必然旁及馬克思主義政黨理論與實踐的研究，二者是不可分割的。馬克思主義政黨與中國共產(chǎn)黨是一般與特殊的關系：一般中有特殊的因子，特殊中包含一般的內(nèi)容。它們是辯證統(tǒng)一、有機結合的。

(二)黨建學科的研究領域

以中國共產(chǎn)黨為研究對象的“黨的建設”學科，應著力在哪些方面、哪些問題上開展研究呢？這涉及黨建學科的研究領域。“黨的建設”是長期以來沿用的一個統(tǒng)稱，從最廣泛的意義上講，是指與中國共產(chǎn)黨有關的所有內(nèi)容，如黨的性質、黨的宗旨、黨的初心、黨的使命、黨的工作、黨的領導、黨的執(zhí)政、黨的對外交往等等，而從本義或直接意義上說，黨的建設主要是指黨自身的建設內(nèi)容，如黨的政治建設、思想建設、組織建設、作風建設、紀律建設與制度建設等，亦即怎樣提高思想理論水平、優(yōu)化組織結構并增強組織力量、改善作風、完善制度規(guī)章體系等，以把我們黨建設的更加堅強有力、以擔負起人民群眾和歷史所賦予的重大使命。以獨立學科研究中國共產(chǎn)黨的視角看，我們對“黨的建設”的把握，既要突出“自身建設”特指，以便明晰其中“建設”意義所在，更要強化“黨”的整體思維，從“黨”的全局和完整性出發(fā)。只有這樣，對黨建學科研究領域的思考，才能夠全面系統(tǒng)，才能夠承載起一個學科的應有責任。

如此來看，黨建學科的研究領域或研究內(nèi)容，至少應在以下一些主要方面用心著力。一是黨的性質。要明晰我們黨的質的規(guī)定性和與其他政黨、社會組織、群眾團體質的區(qū)別，確認中國共產(chǎn)黨是中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是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先鋒隊，確認我們黨始終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宗旨，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理念。二是黨的使命。即我們黨為什么而建立、為什么而存在和發(fā)展，黨肩負的責任、承載的任務、努力的方向是什么，涉及黨的階段性的追求如“兩個一百年”、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強國、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目標，黨始終堅守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信念和共產(chǎn)主義信仰等。三是黨的建設。這主要指黨的自身建設，指黨為了彰顯性質與完成使命，必須從哪些方面加強自身建設甚至自我革命，應該把自己建設到什么程度、達到何種標準，以適應人民群眾、國家民族對一個處于執(zhí)政地位政黨的要求。四是黨的工作。黨的工作領域很多、工作內(nèi)容豐富，幾乎囊括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yè)發(fā)展的各個方面，如黨必須加強理論武裝工作、意識形態(tài)工作、道德文明建設工作，必須做好組織工作、宣傳工作、統(tǒng)戰(zhàn)工作、政法工作，必須強化經(jīng)濟工作、社會工作、群眾工作、安全穩(wěn)定工作等，既要把單一領域的工作做好，更要協(xié)調各個方面，使之統(tǒng)籌配套運轉。五是黨的領導。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最本質特征和最大制度優(yōu)勢，黨的領導需要完善并加強，同時需要不斷探索領導方式、領導體制，提升領導水平和領導成效，確保最高政治領導力量的領導地位和領導權威。六是黨的執(zhí)政。與黨的領導相聯(lián)系，黨的執(zhí)政是在一個更高層次上凸顯黨的地位與作用，黨為人民執(zhí)政，黨必須為人民執(zhí)好政，黨要著力在科學執(zhí)政、民主執(zhí)政、依法執(zhí)政上下功夫，黨必須遵循科學規(guī)律，堅持人民當家作主，按照制度法律要求執(zhí)政，確保執(zhí)政方式和執(zhí)政成就讓人民滿意高興放心。七是黨的歷史。我們黨已走過近百年歷程，歷經(jīng)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建設、改革開放發(fā)展，帶領全國各族人民走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歷史孕育著已有的輝煌，也承載著國家民族的未來與希望。八是黨的經(jīng)驗。黨的經(jīng)驗與黨的歷史緊密結合，并具有獨特的價值意義，黨的經(jīng)驗中包含著黨的實踐經(jīng)驗、理論經(jīng)驗，包含著黨對社會主義本質和規(guī)律的探索與認識，研究黨的經(jīng)驗就是深化對共產(chǎn)黨執(zhí)政規(guī)律、社會主義建設規(guī)律、人類社會發(fā)展規(guī)律的理論總結和認識提升，以促進我們不斷由必然走向自由、由相對真理接近絕對真理。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關于“黨的歷史”研究應該不應該納入黨建學科研究領域的問題。對此，人們或可認為“政治學”一級學科之下仍然保留著“中共黨史(含黨的學說與黨的建設)”(后為“黨的建設與黨的歷史”)，在“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下的“黨的建設”就不宜涉及“黨的歷史”研究。這固然不無道理，但事物與學科本性決定了，對象本體與歷史發(fā)展是統(tǒng)一的整體，是不可割裂的。我們說到任何事物，總是先說本體存在，再談發(fā)展歷程，發(fā)展歷程總是附著于本體存在的。如說哲學，會進一步說到哲學發(fā)展史；說到北京市，會再追問北京市的變遷歷史。即便作為重要學科門類的“歷史學”，也總是分別指稱中國歷史、世界歷史，總是把“中國”“世界”這個本體存在先明晰出來，不然，我們是談誰的歷史呢？這樣說來，“中共黨史”研究雖有作為單獨學科存在的必要，但其“本體存在”是“中共”，只不過我們把研究重點放在了“黨史”上而已。既然單設的“黨的建設”學科以中國共產(chǎn)黨為研究對象，而黨的歷史又是中國共產(chǎn)黨的必然歷程和重要組成內(nèi)容，其研究領域就不能不涉及黨的歷史、黨的發(fā)展歷史、黨的過去現(xiàn)在與未來。黨建學科研究對象中包括“黨的歷史”或“中共黨史”，無疑是合情合理的，不應產(chǎn)生什么歧義。在此問題上，不妨提出這樣一項建議，在“黨的建設”納入“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體系的情況下，可否考慮將“政治學”一級學科之下的二級學科調整為“政黨政治”研究。這樣調整的必要性在于，既使“政黨政治”研究有了存在的必要性，又給予“馬克思主義政黨”研究另外一個合適的出處。

(三)黨建學科的邏輯結構

一個學科的邏輯結構，涉及概念、判斷、推理及其構成的體系，涉及一系列構成為學科網(wǎng)格系統(tǒng)上的眾多范疇、觀點、論斷、原理，涉及把這一切聯(lián)結在一起并納入一個邏輯體系中的論據(jù)、材料、例證等。作為主觀意義上的理性認識，黨建學科的邏輯結構是對客觀現(xiàn)實的黨的建設實踐活動的觀念反映。在恩格斯看來，“所謂的客觀辯證法是在整個自然界中起支配作用的，而所謂的主觀辯證法，即辯證的思維，不過是在自然界中到處發(fā)生作用的、對立中的運動的反映。”(8)《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908頁。當然，客觀辯證法不只是存在于自然界中，也存在于人類社會發(fā)展之中。客觀辯證法與主觀辯證法，亦即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運動發(fā)展與我們的思維認識對它的反映和把握，“這兩個系列的規(guī)律在本質上是同一的，但是在表現(xiàn)上是不同的，這是因為人的頭腦可以自覺地應用這些規(guī)律，而在自然界中這些規(guī)律是不自覺地、以外部必然性的形式、在無窮無盡的表面的偶然性中實現(xiàn)的。”(9)《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250頁。這表明，我們對一個學科在邏輯上進行架構，搭建起足以支撐這一學科的論證體系和豐富內(nèi)容，既要有體系上的嚴謹、邏輯上的嚴密、論證上的流暢，還要有內(nèi)容上的科學、觀點上的正確、實材上的充足。前者是邏輯結構本身應有的特征，后者則是來自反映對象的客觀要求。

就黨建學科邏輯結構的基礎環(huán)節(jié)來說，概念(在一定意義上又稱為“范疇”)是黨建學科思維的“細胞”，是構架黨建學科大廈的基礎“因子”。概念雖小，作用卻大。因為概念是最基本的思維形式，是對象本質與規(guī)律的思維凝結，概念本身是共性與個性的統(tǒng)一，是抽象性與具體性的統(tǒng)一。列寧指出：概念“不是空洞的外殼，而是客觀世界的反映”(10)《列寧全集》第55卷，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51頁。，是 “人的實踐經(jīng)過億萬次的重復，在人的意識中以邏輯的式固定下來”(11)《列寧全集》第55卷，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186頁。。同時，概念既凝練地反映著對象，其內(nèi)涵與外延又追隨著對象處于變化與流動之中。“人的概念不是不動的，而是永恒運動的，相互過渡的，往返流動的；否則，它們就不能反映活生生的生活。”(12)《列寧全集》第55卷，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213頁。比如，“先進性”這個概念，是對我們黨本質屬性的反映，是黨建學科體系中的一個重要范疇，它本身是主觀的又是客觀的，是具體的又是普遍的，其內(nèi)涵與外延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會有所區(qū)別。我們對中國共產(chǎn)黨“先進性”的認識和概括是不斷完善和發(fā)展的，戰(zhàn)爭年代是一種內(nèi)涵，和平建設時期則是新的要求。再如與黨的建設學科密切相關的“人民”概念，在我們黨的發(fā)展歷史中，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社會主義改造和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社會主義改革開放時期，其內(nèi)涵與外延也會有所不同、有所變化。

具體到黨建學科的概念、范疇而言，在長期的理論研究和經(jīng)驗總結過程中，我們已有可觀的積累和多層意義的凝練，如性質、宗旨、綱領、章程，路線、方針、政策、策略，如政治建設、思想建設、組織建設、作風建設、紀律建設、制度建設，先進性、純潔性、凝聚力、戰(zhàn)斗力，如中央委員會、地方委員會、基層組織，黨員個體、群體、領導干部等等。對于這一些，如果說我們以往的研究是用到哪個說哪個、需要什么談什么的話，那么在學科建設體系中，是不是需要進一步理順，是不是應該在學科意義上去系統(tǒng)思考和深度把握呢？回答是肯定的。或許有觀點認為，黨建學科的實用性與實務性決定了它不應該像構建嚴謹自洽的哲學體系那樣，以免束縛了自己的手腳。這種看法對錯與否暫且不論，但起碼是偏離了對黨建學科化的完整理解，是只見黨建學科的實用性與實務性特征而忽視了其科學性、體系性與嚴謹性要求，這種忽視恰恰是黨建走向學科化的障礙之一。況且，如果我們對自己的研究領域都缺乏高遠的境界追求，又何談黨建學科立于學科之林并發(fā)揮更大的作用呢！我們不能以黨建學科的體系性與嚴謹性要求否定其實用性與實務性特征，也不能以黨建學科的實用性與實務性特征而排斥其體系性與嚴謹性要求。否則，黨建學科建設就不只是偏離方向，更有可能會誤入歧途。這是我們需要加以警惕、倍加注意的問題。

除了學科概念的厘清與系統(tǒng)化把握之外，構架黨建學科邏輯體系的任務還有很多方面，如概念、判斷、推理之間的遞進，觀點、論斷、原理之間的聯(lián)系，論據(jù)、材料、例證之間的自洽等，再如內(nèi)容、板塊的銜接以及問題、領域的過渡等。其外在表現(xiàn)還有課程體系建設、教材體系建設等。應當說，黨建學科邏輯體系的構建任務并不是輕松的，亟待下一番功夫。好在我們黨在近百年的歷史發(fā)展過程中，歷經(jīng)革命、建設、改革等不同歷史時期，走過艱難困苦和輝煌歷程，以卓有成效的黨建實踐創(chuàng)造了無比豐富的經(jīng)驗，以與時俱進的理論創(chuàng)新精神完善豐富了一系列有關黨的建設的觀點、論斷、原理。這是一筆十分寶貴的精神財富，是一個百年大黨繼續(xù)前進、續(xù)寫輝煌的堅實基礎。借黨建學科化的推進與實現(xiàn)，我們在體系構建上著力提升，在邏輯梳理上再上一個臺階，無疑是黨建學科化最為需要的工作和最為重要的內(nèi)容。

(四)黨建學科的哲學基礎

但凡成為學科的學問，不能沒有哲學基礎，不能不理清哲學基礎。有哲學基礎的學問未必成為獨立的學科，但成為獨立學科的學問必須建立在一定的哲學基礎之上。不然，這樣的學科將會陷于“基礎不牢、地動山搖”的尷尬境地。筆者遍閱有關論述黨建學科的文章，卻少見提到學理支撐之論，更難見談到哲學基礎的文字。有文章談到作為學科的黨的建設研究，應有廣泛學科的學者參與進來，像政治學、管理學、社會學、倫理學、文化學等，卻幾無提到哲學。這令人遺憾。因為像黨建這樣的嶄新學科，又是具有較強實用性、實務性、實證性、操作性的學科，恰恰最需要的是理論提升和學術包裝(即便這種表述不夠恰當)，最需要的是深入思考和深度探析，最需要以“學科”的眼光來審視、以“學科”的境界來建構。而從以往的研究情況看，這恰是最需要強化的方面，是最應該提升的內(nèi)容。基于這種學科建設需要，黨建尤需加強與哲學理論的聯(lián)結，尤需強化哲學思維的介入。

黨建學科的哲學基礎，從大處說是歷史唯物主義和科學社會主義理論。在歷史唯物主義和科學社會主義理論中，有大量有關社會共同體、政治團體、社會組織結構、社會歷史主體、歷史發(fā)展進步、階級、國家、革命、民族、人民等方面的觀點與論述，都或多或少、或緊或疏、或直接或間接地與政黨、與無產(chǎn)階級政黨、與馬克思主義政黨發(fā)生理論上的聯(lián)系。從更為具體的方面看，像矛盾對立統(tǒng)一原理，關聯(lián)著黨的思想統(tǒng)一和認識趨同，關聯(lián)著黨內(nèi)民主的發(fā)揚和不同意見的彌合；認識發(fā)展規(guī)律原理，既構成黨“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和“群眾——領導——群眾”的群眾路線之思想基礎，又與黨的“民主——集中——民主”的民主集中制緊密相聯(lián)，成為黨必須堅持的正確認識路線和獲取正確認識成果的理論遵循；階級、國家、革命理論，表明無產(chǎn)階級政黨由無產(chǎn)階級先進分子組成，是工人階級中最忠誠、最有覺悟的部分，它領導工人階級并團結一切勞苦大眾，通過革命斗爭去建立無產(chǎn)階級專政和社會主義國家；社會歷史發(fā)展理論，強調歷史發(fā)展必然性與選擇性的統(tǒng)一，先進政黨在全社會能夠發(fā)揮強有力的組織和動員能力，能夠循著正確方向去爭取人類社會的美好前途；人民主體、人民中心思想，作為黨的宗旨的思想基礎，使黨時刻保持清醒頭腦并立足人民立場，致力于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始終把人民群眾放在心中最高位置，以實現(xiàn)好、維護好、發(fā)展好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為崇高使命。

構成黨建學科哲學基礎的內(nèi)容，不只是這些與黨的建設能夠聯(lián)結起來、發(fā)生論證和說明關系的基本理論，還在于將黨建學科中的基礎論述、特別是在黨建學科中具有“本體論”和“方法論”性質的內(nèi)容，賦予其具有哲學特點的表達，呈現(xiàn)為富于哲學意蘊的思考，使之成為帶有普遍意義和普適價值的思想內(nèi)涵，進而由中國共產(chǎn)黨的建設理論上升為政黨政治理論中的必要成分。這就不僅使黨建學科靠近了哲學、與哲學理論掛起鉤來，更使黨建學科自身生長出“哲學”內(nèi)涵、創(chuàng)設出“哲學”內(nèi)容，提升自身的理論層級，使之進展到更具嚴密邏輯、更富深刻思考的學術境界。這看起來有些自我攀高、或自作清高、甚或自不量力，但在黨建學科化的推進與實現(xiàn)過程中，仍不失為一種高標準、高層次的追求，仍具有一定程度上的必要性甚至可行性。看似難以達到，實存現(xiàn)實可能。比如中國共產(chǎn)黨的思想建設與理論建設，就其“思想”內(nèi)涵、“理論”內(nèi)涵而言，就其思想創(chuàng)造、理論創(chuàng)新而言，就其思想創(chuàng)造、理論創(chuàng)新的本質和規(guī)律而言，就其思想創(chuàng)造、理論創(chuàng)新的本質和規(guī)律與人類社會發(fā)展的認識進程和文明進步而言，無疑包含著大量的辯證法內(nèi)容，涵寓著豐富的認識論原理，蘊納著充足的歷史觀思考。這方面的論述，無疑就是哲學層面的思考，就是對其中所涉及的一系列問題在哲學維度上的把握。從另一個角度看，我們黨始終堅持世界觀與方法論的結合，始終堅持辯證法與歷史觀的統(tǒng)一，始終堅持認識論與價值觀的一致，本身就是一個有著深刻哲學思維、涵納深厚哲學底蘊的政黨，這樣的哲學思維與哲學底蘊也必然滲透在黨的建設的各個領域與各個方面，達至并影響到我們黨對有關黨的建設諸多問題的理解。這意味著，我們黨及黨建理論與哲學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的，我們正在建設的黨建學科與哲學有著割不斷的思維連線。我們黨用馬克思主義理論武裝頭腦，能夠不斷總結實踐經(jīng)驗，不斷創(chuàng)造科學工作方法，歷來強調實事求是、堅守戰(zhàn)略定力、注重問題導向、持有辯證思維，所作所為有大格局、大視野，所趨所向有大戰(zhàn)略、大追求，本身就呈現(xiàn)出一種哲學氣韻與哲學風采，也完全有能力在黨建學科化過程中奉獻出新的哲學探索和新的哲學見識。對此，黨建理論研究、黨建學科建設自身不能氣餒，應該增強這方面的膽識與擔當，展現(xiàn)出高遠的追求和攀登高峰的氣度。唯其如此，黨建學科化的推進才會是順暢的，黨建學科建設才會不斷邁上新的臺階、呈現(xiàn)出全新的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