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自己的光

李逸

王爾德說：“即使生活在陰溝里，也有仰望星空的權利。”可是，你給了我仰望星空的權利，卻忘了給我一顆星子。

我讀書晚，十七歲的時候才念高中。面對十五歲的同學，感覺自己像個傻大個兒，年紀最大，成績最差。初中的政治課告訴我，要有集體意識，主動融入集體才能更好實現個人價值，于是，我努力而笨拙地想融入高中的班集體。

我把從家鄉帶來的龍眼分給舍友吃，舍友們嫌棄我用普通塑料袋裝水果而不是用食品專用袋，一個都沒吃。最后龍眼放壞了，我只得把它們連同那個萬惡的袋子一起丟掉，但眼前卻浮現了家人為我爬上龍眼樹辛苦摘下龍眼的場景，以及他們對我進入市里最好的高中的期許，仿佛還聽到他們在我耳邊說：“到了城里好好跟同學相處，別耍性子。”我沒讓自己哭，繼續努力融入集體。

班里成立了學習小組，沒有人想做資料整理的麻煩工作，我主動承擔了下來，跑去圖書館找了幾天資料，匯編成學習材料，學校沒有打印機，我就手寫材料分發給大家。開小組討論會的時候，輪到我發言，我緊緊捏著學習材料，好讓微顫的手可以消停一會兒，但當我的聲音突兀而孤單地發出來后，卻被一陣笑聲給打斷了。“成績這么差，有什么好分享的？”有個女生小聲嘀咕。我慌亂地結束了講話，討論會結束后，我一張張手寫的學習材料被人扔進了垃圾桶里，上面用三種顏色的筆寫的字墨跡似乎還未干。

我不敢再出聲，默默等待著能有束光來照亮我的高中生活，可它一直沒有出現。我像是一個啞巴，獨來獨往，下了課就躲在圖書館里。大概真的沒有光了吧！

在我快要適應黑暗，放棄追光的時候，班主任給我們布置了一道作文題：續寫《邊城》結局。躲在圖書館的日子里，我剛好讀了很多沈從文的小說，作品中流露出淡淡悲傷的宿命感正符合我當時的心境。同學們討論很熱烈，我一個人縮在角落里按照自己的理解續寫了結局。講評作文的時候，我沒有收到我的作文本，是不是連作文本都遭人嫌棄呢？我無力又絕望。

“這次作文，有一位同學寫得特別好，一看就知道對作者、對作品都有很深的理解。我給大家念念她的文章——”聽到班主任的誦讀聲，我的臉慢慢漲紅，大腿也隨著顫抖，最后班主任念出了我的名字，那個如同空氣般的名字，如今回響在教室上空，大家難以置信地看向我，議論紛紛。我低著頭，班主任把我的本子放到我桌上，輕聲說“繼續加油”，我撲通亂跳的心才稍微安寧些。

下課后，有位女生走到我身邊，問我為什么會安排這個結局，我緊張而認真地告訴她我對沈從文小說的理解。我們的討論引來了其他同學，大家圍過來安靜地聽，“真沒想到你看過這么多書！”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得到同學的關注和稱贊。

在周記本上，我表達了對班主任的感激之情，結尾寫道：“您是我的光。”而班主任給我留了批語：“你才是自己的光。”我看著這幾個字良久，終于頓悟。我抬頭仰望尋找了那么久，卻沒想過光或許就在自己身上。

后來，我的名字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作文課上，出現在語文考試成績排行榜前面，出現在全市語文競賽獲獎名單里……作文題布置下來的時候，想要探討一本書的時候，語文試卷難題不會寫的時候，同學會很快想到我，我的名字終于有人記得，我的聲音終于有人傾聽。

有一天，教室窗戶放著簾子，我伏在窗邊的桌上看書，簾子突然被掀開，一束光打在我肩上。隔壁班的一位同學趴在窗戶邊笑著跟我說：“嗨，我們老師今天又拿你的作文來講。”同桌揉揉惺忪的眼，看著我開玩笑說：“你在發光呀！”

“是呀，我們每個人都可以自己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