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低配婚姻”

耶雅億

“90后”的低配戀愛

我和牛哥都是西北山區窮人家的孩子。務農的父母供我們讀高中都覺得辛苦。每個學期，看到他們東拼西借湊出學費，我于心不忍。

我跟著村里的姐妹去了杭州，住在郊區的城鄉結合部。那里最大的優點就是年輕人多，交友便利。我們住的是傳說中的“握手樓”，樓間距小，兩棟樓里的人開著窗戶就可以握手。

隔著窗戶，我認識了牛哥。他是對面“握手樓”里的租客。6個男生擠在一間房里，跟我們隔窗相對。牛哥很老實，從不像其他男生那樣賊頭賊眼。

牛哥是剛剛從事旅游行業的年輕人，月薪在五六千元。我在美發館里實習，工資是每月4000元。

牛哥每個月只能休息一天，他基本上都是捧著書，坐在窗前讀英語。他很認真，跟我說：“城鄉結合部，是年輕人闖蕩大城市的起點，搬離它的速度取決于你學習的速度。我還要學電腦，學編程。”牛哥對我說，“就是太累。每天回來倒頭就睡，好有罪惡感。”

這個上進好學的大男孩，叩開了我的心門。

我與牛哥用很省錢的方式戀愛著，穿地攤貨，吃大排檔，卻彼此心心相印。我們很快定下婚期，雙方父母也催著我們早結婚。2019年底，我們領了結婚證。原想請熟識的親朋好友吃一頓飯，可惜遇到了疫情，就低調地隱婚了。

牛哥改行送快遞

行業不景氣，牛哥辭職加入了快遞小哥的大軍。他特別敬業，送單又快又好。理發店減少了工作時間，我在下班后擺地攤，賣發夾頭箍來增加收入。

為省錢，我們租了一間便宜的單間。屋內是水泥地，浴室的墻角長著青苔。廚房的水管和水龍頭暴露在外面。水龍頭上必須要有過濾網，不然流出來的都是鐵銹。即便是這樣的環境，我依然把小房子布置得漂漂亮亮，很有家的感覺。

牛哥每天都接我回家，我坐在他的電動車上，穿梭于村里。他告訴我，杭州的城中村會越來越少，終有一天我們也會搬離。

“要么買公房，要么回老家。”牛哥堅定地說，“反正我不要讓我的孩子從小跟著我吃苦。我一定好好上班，會慢慢好起來的。”我欣賞地看著這個男人，雖然他很窮，但有志氣。將來，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幸福，我也會跟他講我們艱苦創業的故事。

當天晚上，我跟牛哥提到要搬家。我想搬到附近的公房小區，他立刻同意了，還安慰我：“可能，經濟會緊一點，只要我們好好干，有耐心，日子會一天天明朗起來。”

搬入新小區后，我感覺生活充滿了希望。雖然很多工資都用來交房租了，但是兩個人的收入都在增加，生活有了更多的奔頭。

有一天清早起來，我發現牛哥拿著一本法律書。他說：“我的老鄉遇到勞資糾紛，一群小姑娘被拖欠工資，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又請不出假，只能幫她們看看法律……其實，我覺得女孩還是要多讀一點書。雖然咱們送快遞、擺攤，日子能過，但是總要讓未來的孩子以我們為榮。”

我看著牛哥，心中升起一股敬佩之情。牛哥最讓我放心的就是這一點：不自哀自怨，永遠積極上進。

吃得起苦也做得起夢

我和牛哥每天最大的娛樂就是在收攤之后，去村口吃20塊的麻辣鍋，一邊吃，一邊看著年輕人回家。小村五臟俱全：理發的、修水管的、各種小吃、二手買賣……人來車往的聲音，熱鬧的生活氣撲面而來，濃濃的人情味，讓你很有歸屬感，讓你覺得這就是你在大城市的家。

經常會有中年的朋友，鼓勵我們繼續留在大城市。他們講自己的故事：如何借錢湊了首付，終于扎根下來，雖然年輕時比較辛苦，但孩子有一個好的起點。

牛哥常說，在杭州，天南海北的人都有，有創業的，有服務行業的，有做保險的、農民工、CBD小白領……根據大家學歷的不同，每個人的精神狀態截然不同，但是都充滿了希望。

我生日那天，牛哥請了一天假，給我做私人導游。我們去了西湖邊，在武林門CBD的大廣場上坐了很久。我們兩個人挽著手，去看大街櫥窗里自己買不起的好東西，幻想有一天也可以在里面買買買，可以穿著西裝套裙走進寫字樓。

我們是一對門當戶對、非常務實的年輕人，吃得起苦，也做得起夢。今年，我們的夢想很簡單，好好活著，并且在業余時間不斷學習。我想學做假發編織的手藝，牛哥要學英語考出更高水準的導游證。我們還在鼓勵弟弟妹妹考大學，為此資助他們。我們不怕吃苦，不怕起點低，但想讓他們可以起點高一點，接觸社會時比我們過得更好。

（權利摘自博愛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