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博,郝文帥,李平
(1.中國青年政治學院社會工作系,北京 100089;2.石家莊學院法學院社會學系,河北 石家莊 050035)
我國已經逐步進入老齡化社會。養老服務是國家公共服務領域的重要部分,養老問題的解決是國家治理能力和治理體系現代化的重要環節。黨的十九大報告做出“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大力發展老齡服務事業和產業”的戰略部署,并提出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發揮社會組織作用,實現政府治理與社會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目前我國農村社會養老矛盾日益突出,隨著家庭養老功能逐漸弱化,基于鄉土情結和情感紐帶的互助養老服務逐漸成為解決農村社區養老問題的新路徑。何雪松[1]認為情感治理是以情緒安撫和心理慰藉為目標的制度化和非制度化的情感回應,并從宏觀、中觀與微觀對應社會心態、群體心理、個體情緒理解情感治理的內涵。文軍等[2]認為“社區情感治理”的焦點在于通過對社區情感再生產過程的干預來協調社區成員之間的關系,借助對結構性情感、情境性情感和自我關聯性情感優化的過程,柔化國家與社會的權力結構關系、重建社區成員間關系并增強成員的社區認同感。成伯清[3]在借鑒西方社群主義的視角基礎上切入社會建設中的情感維度,認為社區共同體的實質是共同情感,并探討了重建共同情感的可能性,并就忠誠之類的情感對社會建設的意義進行了初步分析。王俊秀[4]通過社會情緒和社會情感兩各方面探討社會心態的運行和調控機制,推動社會治理中社會正向情感最大化,實現以社會情感為基礎的社會凝聚。雖然學者們對“情感治理”的闡釋有所不同,但都關注到社區治理和發展中“軟實力”的作用,滿足社區的情感需求,注重發揮社區中個人情感和社區凝聚力的作用,從而達到社區的和諧發展。費孝通[5]將中國的農村社會描述成一個“差序格局”,在這個“差序格局”里人們構建起一種基于鄉土性的超級信任關系,這種超級信任關系是建立在長達數千年的“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之下。然而基于這種超級信任關系的互助養老服務,通過激發農村社區老年人的活力和內生動力,在不脫離原有場域和共同體的基礎上,通過互幫互助的形式解決農村社區養老問題。作者結合目前我國鄉村現狀,對情感治理視角下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進行深入研究,提出情感治理的3個維度,旨為推動和激發情感治理的效能,探索出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新的突破口,助力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的施行,緩解我國現階段的農村社區養老壓力。
互助養老是指采取自愿參加的形式,生活在同一地區的老年人之間相互幫助,進而滿足生活照料、精神慰藉等方面需求的養老方式[6]。通過引導和動員農村社區老年人積極參與、互相幫助,解決農村社區老年人養老問題。
一方面,社區互助養老迎合了我國農村社會的現狀,老年人之間相互熟悉、相互合作,以鄰里、宗族為主要代表的熟人關系,是滿足農村社區老年人情感的主要來源。地域性的“安土重遷”深深根植于農村社區老年人的心中,農村社區居民對共同生活的土地具有強烈的戀土情結,農村互助養老服務可以滿足社區老年人的情感支持。另一方面,在“養兒防老,積谷防饑”的傳統價值倫理下,發展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是對農村社區家庭倫理道德的一個重要支持和維系。發展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既可以緩解農村社區因勞動力外流而造成的家庭養老服務功能弱化的矛盾,又可以避免因家庭養老服務功能弱化而引起的道德倫理的困擾。
社區情感治理旨在通過對社區居民個體情緒、群體心理和社會心態從多元參與的社區支持網絡的思路進行回應和建構,從而達到居民個體情緒的愉悅、人際關系的和諧、社區正能量的傳播[7]。情感治理是對社區情感資本的一個重構和利用。而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是在不打破老年人原有的生活區域、生活方式、人際關系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解決農村社區養老問題的重要手段,與情感治理本質相同。
在社區治理任務下,情感治理作為社區治理方式的一種,在維護和利用社區非正式網絡的基礎上,增強社區居民之間的信任基礎,實現居民互助。我國農村社會是社區居民長期生產勞作和生活實踐中形成的熟人社會,熟人社會形成的根基是建立在血緣與地緣之上的熟人認同,表面顯現為情分或“面子”,深層里確實凸顯為將熟人之間緊緊聯結在一起的利益關系[8]。因此,在農村社區中會出現基于熟人社會而建立起來的熟人關系和道德準則凌駕于法律框架之上的現象。在熟人關系和道德準則的限制下,會催生出互幫互助的善行義舉。農村社區居民受傳統禮俗文化的影響,對農村社會中以血緣和地緣為聯結的社會關系十分重視,這也使得人們之間構成了由于彼此熟識而產生了相互依賴的利益關系,為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提供了道德上的支持。
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農村社區居民的權利意識不斷崛起,個性化需求不斷增加。經濟收入日益提高的同時,社區居民參與社區事務的熱情不斷高漲。在參與社區事務中,不斷貢獻自己的力量,成為當前農村社會主要的社會情緒。社會情緒是個體在長期社會交往中所體驗到和表達著的情緒。一個最大特征便是其“由點到面”不斷擴大范圍的放大效應[9]。情感治理在社區治理過程中注重社區居民主體性的發揮,通過對農村社區居民參與意愿、參與熱情的支持和引導,有效提升農村社區老人對社區公共事務的參與度。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旨在通過農村社區老年人互助的方式,既可以激發農村社區老年人社區事務的參與積極性,滿足老年人參與社區事務的意愿,又能解決農村社區養老問題。
熟人社會之所以能夠維持其內部個體間的熟悉、信任、親密,信息對稱是一個必要條件,但信息對稱更多作為熟人社會的結果狀態,信息對稱之所以能夠得以維持是熟人社會中的公共性和價值吸引力這兩種力量在起關鍵作用[10]。熟人社會的公共性以社區公共情感為主要代表,以社區風俗習慣為主要形式。在基層社區治理中,情感治理通過利用鄉村傳統文化節日,增加社區居民之間的情感資本,使社區居民通過文化紐帶的方式,形成社區凝聚力。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作為社區居民之間的互助服務,是以社區居民之間的信任為基石。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是在增強社區凝聚力的基礎上,通過社區老年人之間相互信任、相互合作而形成的養老服務模式。
隨著經濟的發展,金錢主義和功利思潮不斷涌入,農村社區居民的權利意識和自我精神不斷崛起,自我意識急速膨脹。原有的農村社區集體價值體系在社區居民自我意識作用下受到強烈的沖擊并逐漸走向衰亡,而現存的農村社區價值體系則呈現出碎片化的狀態。農村社區現有的鄉村價值體系是建立在利己主義和功利主義基礎上的一個相對松散的自我利益的集合,缺乏指導和引領社區居民公益行為的準則與標準,無法引領社區集體行為。
農村社區居民在長期實踐中形成了獨特的行為規范和道德準則。在農村社區這個差序格局中,道德倫理規范是約束農村社區居民行為的主要方式。隨著社區居民自我意識的崛起,社區居民間的社會交往存在功利性,其行為帶有明顯的目的性。社區居民間的道德規范和行為準則受到強烈沖擊,農村社區原有的道德評價準則不斷淪喪。道德倫理對農村社區居民的教化功能不斷減弱,無法再為農村社區居民之間的行為提供評價體系。
優秀傳統文化在我國社會發展過程中起著維系、協調、指導的作用,是一個民族凝聚力和創造力的重要體現。對傳統文化的傳承和繼承是一個社區強大凝聚力的重要體現。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與推廣,以屏幕化為主體的社會化活動嚴重腐蝕著社區居民對傳統文化的繼承和發揚,傳統文化在農村社區中的凝聚功能發揮越來越弱,其中以民俗文化的弱化和消逝為典型代表。農村社區凝聚力的減弱,使得農村社區居民之間的共同情感減弱。
隨著經濟的發展,農村社區逐漸由“差序格局”向“團體格局”發展。城鄉壁壘被打破,城鄉互動的增加,沖擊著農村社區原有的價值基礎和社會結構。農村社區面臨著農村集體價值體系破碎、道德倫理教化功能弱化、傳統文化凝聚效能降低等情感危機和困境。農村社區情感危機和情感困境的出現嚴重影響著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模式的實施和推進。
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模式,是建立在農村社區這個極具共同情感的場域之中,是建立在農村社區居民互幫互助的鄰里規范和社交原則之上的共益行為,需要以共同情感為基礎、以道德倫理為評價標準、以鄉村集體價值為導向。基于社區情感和社區信任的農村社區養老服務模式的發展和推進,需要情感治理的深入發展。情感治理作為社區治理的重要方式之一,其在凝聚社區情感、增強農村社區居民社區責任意識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之下,發展農村互助養老服務模式,需要發揮黨建的引領作用。(1)要發揮黨對社區養老服務的主導作用,發揮黨建引領的倡導、整合與協調作用,理順社區各主體的利益訴求。(2) 培育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的社區價值體系。把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和國家價值對接起來,培養農村社區居民的社區責任意識和公共精神,超越狹隘的個人利益和局部利益。(3) 增強社區共同體意識。通過黨建引領作用,把社區居民個人成長與社區治理相結合,激發社區居民的大局觀念和全局意識,促使農村社區居民參與到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中去。
在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過程中,要注重社會資本的培力,尤其是社區情感資本的培力。社會情感資本作為一種無形的資產形式,具備了一般資本的特性,需要“投入”和“經營”,從而得到“增值”和帶來“收益”,并能夠實現公共目標和公共利益。(1) 以傳統節日文化為載體,以社區共同情感為基礎,通過動員農村社區居民參與到對傳統節日的慶祝活動中,增強農村社區居民的認同感。 (2) 樹立農村社區道德模范榜樣,激活農村社區的倫理道德的準繩作用,重構農村社區的道德評價體系。 (3) 注重社區功能的完善,增加社區居民的幸福感。通過完善社區基礎養老服務設施,增強社區居民的專業護理和照顧技能的培訓,為社區居民賦能,增強社區居民參與的積極性。
在農村社區開展互助養老服務的過程中,要以農村社區社會組織為組織平臺,注重農村社會組織的培育和參與。社區社會組織是在社區內開展以興趣愛好、志愿服務等活動,以滿足社區居民不同需求的民間自發性質的組織,是我國社會組織的重要組成部分。(1) 通過開展主題培訓的方式,提升農村社區居民領袖和志愿服務人員的服務技巧和服務水平,使其具有一定的服務能力,提升其服務意愿和服務積極性。(2) 通過公益創投的方式,動員社區居民自我組織、自我管理、自我服務,提升社區居民的社區服務意識和團隊協作意識。(3) 引導和培育農村社區社會組織,在條件成熟的基礎上成立老年協會或者婦女協會等社區內生組織,負責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的管理和運行。
隨著經濟的發展和網絡技術的廣泛應用,在農村社區開展互助養老服務的過程中,要注重網絡平臺的應用,注重虛實平臺協同發力。(1) 通過制定居民協商議事制度和工作模式,發揮農村社區居民自治的功能,打造線下農村互助養老實體平臺。 (2) 通過對網絡技術的應用,開通社區居民互助養老服務平臺,可以通過網絡評選“互助、愛老”模范的方式調動農村社區居民的參與熱情。(3) 通過搭建網絡平臺的方式,構建線上農村互助養老虛擬社區,為農村社區在外務工人員提供一個參與農村社區養老服務的機會,為農村社區互助養老鏈接多元資源;還可以通過網絡平臺宣傳忠孝文化和農村社區老年人的實際需求,為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提供精確方向,提升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的質量。
農村社會的變革使得農村社區養老矛盾日益加劇。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模式是建立在共同情感基礎之上,以滿足農村社區老人情感需要的養老服務模式。在社會交往資本化和社區情感金錢化的背景下,農村社區居民之間的情感基礎不斷弱化。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面臨情感維系弱化、情感聯結形式化的困境。在基層社區治理中,情感治理的功能作用尤為重要。情感治理不僅能夠激發社區居民的參與動力,還可以推進社區居民的凝聚力。這在同質化較強的農村社會尤為突出。因此,在情感治理背景下農村社區互助養老服務具有一定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