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墊腳石”等三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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墊腳石

高學升

年三夫妻倆將院子中最后一塊墊腳石起出來，用水認真沖洗。洗著洗著，年三停下手，對妻子彩鳳道：“這塊墊腳石，咱們還是自己留著吧，轉手給明發，不知他從中賺多少錢呢！”

明發是村里有錢的老板，不知為什么，這幾年突然愛上了收藏——他和別的收藏家不一樣，就喜歡收藏墊腳石。早些年，村里這種墊腳石家家都有，不過很多人家都在建新房時丟掉了，因為年三家日子窮，房屋幾十年依舊，才留著不少墊腳石。

年三是村里有名的貧困戶，可他十分愛面子，不愿意別人說他窮，更不愿意接受別人的資助。不過，因為近年來手頭實在緊，他就陸續向明發高價賣了好多墊腳石。明發越是愿意出價，年三越是覺得自己上當，有時在家里罵明發：“還是黨員呢，心這么黑！”

看年三抱著最后一塊墊腳石依依不舍的樣子，彩鳳知道想說服倔強的丈夫沒那么容易，可家里卻偏偏急用錢，就急中生智，跑到附近山里隨便尋了塊大石頭，跑去找明發。心虛的她見了明發，支支吾吾。明發看了看石頭，又看了看她，直接出了個高價，還夸“這塊墊腳石太好了”。

“這人真傻！”彩鳳一邊數著錢，一邊暗自嘲笑，“隨便一塊石頭，就把他蒙了。”有了錢，家里一下解了燃眉之急。不過從那以后，每逢年三罵明發，彩鳳也跟著罵。

天有不測風云，沒過多久，突然傳來消息，明發在外出送貨途中遭遇車禍，住進了醫院。消息傳回來，樂壞了年三夫妻倆：“誰讓他凈發不義之財，總收咱們的墊腳石去轉賣，還不知道賺多少錢！”

明發出車禍后，他的老婆帶著全家搬到城里，偌大的院落變得冷清。

一天，彩鳳偶然路過明發家院門，看到村支書帶著一群人站在院子里，正在搬一堆亂七八糟的墊腳石。彩鳳一看就認出來是自己家的：“這么一堆值錢的東西，明發要把它們都搬到城里？真是舍命不舍財。”

剛才看到彩鳳，村支書臉色一變，轉過身去沒吱聲。現在聽彩鳳罵起了明發，他實在忍不住了：“這些破石頭值什么錢？那是明發看你家窮，想幫你們，又怕你們不好意思，才故意說要收藏，拿錢買你家這些破石頭！全村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就你家自己當寶呢。告訴你吧，我們這是要把這些破石頭都扔掉！”

彩鳳聽了先是一愣，然后“哇哇”大哭，轉身往家走：“我和年三這就去城里看明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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