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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性與成規性:佛克馬經驗式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

2020-12-23 06:53:55張曉紅丁婕
人文雜志 2020年11期
關鍵詞:文本文化

張曉紅 丁婕

內容提要已故荷蘭學者杜威·佛克馬是荷蘭漢學界最早關注中國現當代文學的學者之一。作為文學科學主義者,佛克馬畢生推崇波普式批判理性主義和普特南式實用主義,堅守一種經驗式研究路徑。以“文學成規”為問題導向,佛克馬從文學史、文學關系、文學影響和文學倫理四大視角對中國現當代文學作品加以考量和審視,挖掘文本內在聯動的成規性和文本內外互動的對話性,勘察(后)現代主義思潮下中國現當代文學的文學景觀和文學走向。佛克馬站在世界主義和文化相對主義的思想高度上,倡導異質文化之間的開放性和交互性,力求打破歐洲中心主義和西方中心主義的思維困境。鑒于此,佛克馬為中國現當代文學批評及實踐比較文學之中國學派的蓬勃發展做出了積極的貢獻。

關鍵詞佛克馬經驗式研究成規性對話性文化相對主義

〔中圖分類號〕I0;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447-662X(2020)11-0123-06

文學對話之根本,應是敞開理解之雙臂,這是已故荷蘭學者杜威·佛克馬(Douwe Fokkema,1931—2011)矢志堅守的學問之道。佛克馬是荷蘭漢學界最早關注中國現當代文學的學者,多從文學史、文學關系、文學影響和文學倫理等視角管窺魯迅、老舍、趙樹理、張賢亮、韓少功、莫言和王安憶等作家的作品中的社會文化變遷現象,堅持打通文學內部研究和外部研究的屏障,從文學生產和接受的具體語境中挖掘文本內在聯動的成規性和文本內外互動的對話性。正是在佛克馬等眾多歐美學者的不懈努力下,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成了歐美漢學界的“顯學”。

佛克馬畢生推崇科學哲學家卡爾·波普爾(Sir Karl Raimund Popper,1902—1994)的批判理性主義、希拉里·普特南(Hilary Whitehall Putnam,1926—2016)的實用主義和德國文藝理論家漢斯·羅伯特·姚斯(Hans Robert Jauss,1921—1997)的接受美學理論,堅守經驗式研究路徑。以“文學科學”為學術出發點,以“文學成規”為問題導向,用歷史的眼光,并時時將文學史置于動態變化的語境中加以考量和審視。佛克馬信守文化相對主義立場,在維護文化多樣性、開放性和交互性的前提下,倡導異質文化之間積極的交流和理解。無論是在文學理論、當代文學思潮還是比較文學和文化研究等研究范疇,佛克馬都竭力揭開文學成規的面紗,理性勘察文學場域的邊界,力求超越歐洲中心主義和西方中心主義之藩籬,建構具有烏托邦理想的文學新世界主義。

一、作為一種官方話語的中國文學(1956—1960)

佛克馬認為,若要評價1950年代以來中國官方文學話語的巨變,“理想的方法似乎是對‘文學概

*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多元視野下的歐美后現代童話詩學”(19BWW065);廣東省基礎研究重大項目“一帶一路背景下的世界文學版圖重構研究”(2017WZDXM035)

念進行描述和分析,但研究對象本身決定了這種方法并不可行。”④[荷]杜威·佛克馬:《中國文學與蘇聯影響(1956—1960)》,季進、聶友軍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238、6頁。從1949年全國第一次文代會算起,到1956—1960年“百花齊放, 百家爭鳴”文藝方針出臺,再到1968年文藝政策發生改變,我們都無法擺脫文學與政治、歷史的糾纏,歷史的承續性和復雜性必然沉潛在文學記憶深處。因此,只有從現實出發,回到歷史語境中考慮政治形勢和意識形態因素, 才能系統全面地理解中國當代文學發展史。

《中國文學和蘇聯影響(1956—1960)》是佛克馬研究中國當代文學史的博士論文中譯本,2011年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洪子誠在《相關性:當代文學與俄蘇文學》一文中稱贊其確立了一種“有跡可循”的學術方法。洪子誠:《相關性:當代文學與俄蘇文學》,《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2016年第2期。在書中,佛克馬著力發掘影響文學生產和接受合法性的關鍵性因素,建構出能夠介入現實、超越歷史觀念和重新發現歷史的一個概念框架。佛克馬認為,客觀歷史真相并不存在,歷史書寫必然會涉及不同的文化主張、價值取向和審美旨趣。因此,以不同的歷史時代、學術視野和理論框架來看待一種文學現象,就會產生不同的意義和價值。在20世紀60年代,當“冷戰思維”一統西方學界的時候,佛克馬并沒有像大多數漢學家那樣“厚古薄今”,而是擯棄意識形態的傲慢與偏見,基于其文學經驗和理性思考做出判斷:中國官方文學話語,是蘇聯文學和理論與本土內在需求共同催生的結果。1942年,毛澤東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正式確立了中國文學理論的基本原則和主要命題——“任何階級社會中的任何階級, 總是以政治標準放在第一位,以藝術標準放在第二位”。毛澤東:《毛澤東選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869頁。佛克馬強調,毛澤東并沒有忽視文藝的政治功用及其反作用于社會發展的審美潛質和獨特價值。相反,毛澤東在《講話》中提出,“如果連最廣義最普通的文學藝術也沒有,那革命運動就不能進行,就不能勝利”,恰恰說明毛澤東重視從文藝理論或文學作品中汲取有利于實現社會變革的思想元素,這與毛澤東“本身還是個詩人”的基本事實不無關聯。④

作為一種創造性發展的中國當代文學理論,理論絕不能與政治實踐脫節。對于這一點,中蘇理論家們心照不宣,對政策變化的高度忠誠遠比理論原則的體系化或理論知識的法典化來得重要。創作主體和研究主體審時度勢,是整個中國當代文學發生和發展鏈條上必不可少的重要準則。從“無產階級現實主義”到“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再到“革命的浪漫主義與革命的現實主義相結合”的文學話語的形成過程,一方面反映了中國文學生產和接受的動態發展,即政治政策的常讀常新,使文學和文學理論等概念和功用不斷變化;另一方面折射著個體對文學活動的主觀介入和強勢干預。主流作家與持非正統觀念的作家間的這種討論持續進行, 很多時候由文藝思想問題升級為“政治問題”,討論變成批判,甚至演變為階級斗爭。每一次“離經叛道”的政治選擇,都意味著需要為未知的風險付出沉重代價。1958年,隨著中蘇關系惡化及中蘇局勢逆轉,文藝理論吹鼓手們提出,將“革命的現實主義”與“革命的浪漫主義”結合起來,用以取代“社會主義現實主義”這一相對模糊的概念。盡管一手歷史資料有限,佛克馬依然提出了深刻的洞見:中蘇兩國文學理論對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解讀不同,中國文學更多地是“移植”蘇聯文學理論而非簡單受其“影響”。本質上,其屬于一種“文學教義”,是特定歷史時期和特定歷史場合下的意識形態構造物,弘揚浪漫主義,重視神話和民間傳說,以滿足自身消化和吸收中外文學傳統的需要。

佛克馬致力于探索中國現代文論與意識形態之間的對話關系。一方面,使我們重返生動的歷史現場,有效地幫助我們克服遺忘;另一方面,他拓展文學概念的外延,探究蘇聯文學和文藝思想對中國當代文學話語的形塑作用。他力求在“排除自我”的情況下對歷史進行理性觀察和思考。佛克馬系統地梳理自1942年以降的中國文學史,敏銳地洞察中國現代經典與政治事件之間的內在關聯,從多元角度整體性地把握文學生產和接受的走勢和規律性變化。他克服影響研究的局限性,洞悉歷史的煙云,以史料和思辨相結合的經驗式研究方法,梳理歷史線索,挖掘文藝與政治互相作用、彼此關聯的事實,將縱橫交錯的材料線索織成一部完整而細膩的中國當代文學斷代史。

二、作為一種互文性表現的中國現當代文學

當福柯在《詞與物》中宣告以笛卡爾為代表的主體論走向終結時,人們所談論的文本不再具有內在的文學與美學價值,具體的社會歷史語境連同無處不在的文本間性消解了根深蒂固的“文本價值內在說”。“互文性”(intertextuality)這一后結構主義批評術語,源于蘇聯文藝理論家巴赫金(Mikhail Bakhtin,1895—1975)的文藝思想。羅蘭·巴特、德里達、熱奈特和里法泰爾等結構主義和后結構主義理論家們紛紛對其做出回應和闡發。其中,以法國批評家和思想家朱莉婭·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1941—)在《符號學》中提出的觀點最具代表性。克里斯蒂娃認為,互文性是不同文本之間及同一文本內部上下文之間存在縱橫交錯的對話性和關聯性。在同一文化體系的不同時期,文學傳統時刻形塑文學現象、文學走向和文學景觀。這就意味著,研究文學文本,需要著重關注文本內外的對話性和論爭性。佛克馬認為,只有管窺互文性表現中的對話因子,才能更好地理解文本的雙重指涉性,他另辟蹊徑,從跨文化角度重新詮釋“互文性”和“重寫”(rewriting)兩個概念。作為方法論,互文性就是對前文本進行“重寫”。“重寫”指對前文本的指涉及對世界的指涉,是互文理論框架中的一種技巧,一種具象的呈現,也是作者的一種自我定位和探索寫作可能性的一種方法。在歷史長河里,東西方寫作者都無數次訴諸重寫,既指涉當前的社會現實境況,又指涉前人的文本,這無疑強化了文本意義的含混性、多義性和隱喻性。如果說不同文化之間產生了跨文化互文性(cross-cultural intertextuality),跨文化重寫就是尋求不同文化之間互相影響、互相鏡鑒的文化關系史。

如同闡釋學、結構主義、解構主義和新歷史主義等理論流派,盡管互文性理論屬于西方舶來品,在中國文學批評傳統中尚未形成明確統一的體系,但互文現象卻是一種源遠流長的常識性存在,其間蘊含著中西文化互鑒互通的極大可能性。佛克馬借助互文性理論分析中國現當代文學,推導出作品中或隱或顯的互文性及其跨文化潛質。他發現,魯迅巧妙地借用《莊子·天運》構思《出關》中老子與孔子會面的歷史場景。在他看來,魯迅取法中國傳統儒家和道家典籍,轉用舊材料對當下的社會狀況進行批評和反諷性重寫,制造了一種荒誕的藝術效果。劉震云的《故鄉相處流傳》通過重寫曹操袁紹之爭、朱元璋移民、慈禧垂簾聽政和太平天國的失敗,以及1958年大煉鋼鐵等歷史事件進行了社會批評干預。佛克馬認為,文本在相互參照、彼此牽連的內在聯動和內外互動中,既保持著文化內部文學傳統的連續性、統一性和協調性,又敞開了文化之間交互開放的對話性。一方面,作家們將中國傳統和現代語境嫁接起來,從本民族文化傳統中汲取創作靈感和思想精華;另一方面,他們在作品中指涉外國文本,吸收和改造本民族以外的文化思想和文學元素。在此,我們可以聯系巴赫金的“對話理論”(dialogism),在具體的社會文化語境中闡發和討論跨文化文學對話問題。一般而言,文化在定型時期基本上由統一的“獨白話語”(monologue)所支配。而在文化轉型時期,“獨白話語”的中心地位逐漸解體,形成眾聲喧嘩(heteroglossia)的蕪雜局面。各類語言和文化在轉型時期只有通過發掘對話性才能同生共榮。中西文學或者其他東方文學之間的對話,正是一種視界融合的過程。

自中國現代文學誕生之初,其世界性與民族性問題就形成錯綜復雜的關系,成為近百年來中國文學發展歷程中的重要命題之一。“五四”以來,中國陷入了一種西方意義上的宏大敘事話語場,通過借鑒西方科學主義和理性主義,試圖建構一個宏闊的政治文化敘事場,從而實現“救國圖存”的宏大目標。通過互文性重寫,文本獲得自身新的存在機制,使得創造性繼承和創新性發展成為可能,傳統經典在“古今演變”的重寫機制中得以延續,文本意義在對過往文學經典的解構和重構中得以彰顯。以莫言的《酒國》和高行健的《靈山》為例,從跨文化互文性和文學重寫視角來看,兩部作品不僅都汲取西方后現代寫作技巧,還運用了中國傳統小說中的敘事技巧。Douwe W. Fokkema, “Rewriting: Forms of Rewriting in the Chinese and European Traditions,” Comparative Literature: East and West, vol.1, no.1, 2000, pp.3~14. 兩部作品所采用的互文性敘事技巧,恰恰彌合了作品內部的零散性、模糊性和不確定性。

佛克馬敏銳地觀察到,作為文學創作的重要源泉之一,中國當代文學中詩歌和小說的懷舊主題也常常以重寫形式出現。例如,《狂人日記》(1918)的創作靈感來自易卜生的《人民公敵》(1882);收錄于《彷徨》(1926)中的《傷逝》雖然找不到任何明顯關聯的前文本,但其格調和氛圍多少帶有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訶夫和加爾洵等作家的文本留痕。王安憶的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長恨歌》,與白居易的愛情長詩《長恨歌》進行對話,通過追溯中國歷史上最凄美動人的愛情悲劇,勾勒出上海交際花王琦瑤紅顏薄命、陰差陽錯和跌宕起伏的人生際遇。盡管作家的語言觀不同,他們通過探索語言的意義和邊界,對已經僵化的文學語言形式進行抗爭,為重寫提供理據。作家利用熟悉的經典文學文本對懷舊主題進行重寫,反映當下的社會現實,將過去的文學闡釋轉化為新的語言符號和文化表達方式,并注入鮮活的意象,為往昔的經歷賦予新的意義,這是個體或群體在特定歷史條件下特定的文化選擇和文化參與。在互文關聯的釋義過程中,文本的風格化語言可以引發讀者的審美態度,吸引和刺激讀者尋求文學閱讀標記,引導讀者開啟審美式閱讀,在懷舊之鏡中望見未來,在藝術之筆下塑造一個新的生活世界。

佛克馬常常借用形式主義方法和觀念,但卻克服了形式主義過度夸大語言形式的理論缺陷。在具體的文學生產和接受語境中,佛克馬對中國現當代文學批評與研究提出了一系列富有真知灼見的新視角、新思路和新方法。這既是對西方形式主義文論的承續,又是對20世紀80年代以來“泛文化”“泛理論化”思潮的糾偏。

三、作為一種文學成規的中國(后)現代主義

正如佛克馬所言,“文學潮流并沒有一個涇渭分明的開始和終結”。[荷]佛克馬、[荷]伯斯頓編:《走向后現代主義》,王寧等譯,北京大學出版社,1991年,第1頁。當群體非刻意間達成共同的協議或規定,文學交往便不可避免地具有“成規性”。“成規性”概念,可以說是佛克馬學術思想的“點金石”。1996年,佛克馬和蟻布思夫婦在北京大學的系列講座稿以《文學研究與文化參與》為書名結集出版。在書中,佛克馬將文學與文化界定為一套成規系統,因個體認知水平、社會形態和文化語境的不同,對成規的接受程度也迥然各異。在重寫、互文性和成規性三者中,成規性概念的包容性最強。當一種文化接受或吸收另一種文化時,兩種文化的差異性表現便會凸顯“成規性”。舊成規在新舊交替的軌跡中有可能產生新的沖擊性力量、傳遞新的文化信號。佛克馬強調,成規提供一種方法論基礎,不同文化之間會依據自身歷史和文化的成規性,搭建與外來文學思潮或“文學符碼”(literary code)的一座對話性橋梁。

佛克馬采用多元化和開放式思想方法,集中探討現代主義和后現代主義的中國表現,并圍繞文學成規和文化符碼概念,重點關注現代主義和后現代主義文學及其在世界文學中的影響和流變。后現代主義在中國的接受語境中產生變形和變異,使得這種源于西方的文學形式走向了差異化、多樣化和中國化的發展道路。在《走向后現代主義》(1991)中,佛克馬將研究視野拓展到全世界,力求突破歐洲中心主義之局限。由于中國特殊的政治和歷史背景,20世紀上半葉涌入中國的自然主義、浪漫主義、象征主義、表現主義和批判現實主義,中國傳統文學經典、通俗文學和民間傳說,當代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和外國左翼文學,都對中國文學產生了不容小覷的影響。1978年之前,當西方現代主義進入中國時,雖未在中國形成氣候,卻成為一股潛在的暗流。佛克馬發現,錢鍾書的作品《圍城》已然具有明顯的現代主義文學特征。進入20世紀80年代后,一批標新立異的中國“先鋒”作家大膽采用西方現代派手法來革新既有文學表達,力圖在創作中實現某種創新和超越,用反傳統的語言和“陌生化”手法來拆解傳統的敘事模式,呈現小說人物的內心與外在視點的模糊界限,彰顯有關“自我迷失”和“反主流文化”的主題。20世紀80年代后期,王安憶的“三戀”(《荒山之戀》《小城之戀》及《錦繡谷之戀》),以及王蒙、張潔、張抗抗等作家作品中對意識流和自由間接引語的運用,充分表明中國現代主義文學已經匯入世界文學洪流中,成了世界現代主義文學大潮中的朵朵浪花。

2005年8月,佛克馬應邀參加在深圳舉辦的第八屆中國比較文學學會年會暨國際研討會。他的主旨報告涉及王朔的《千萬別把我當人》(1989)、余華的《活著》(1993)、莫言的《酒國》(1993)和《豐乳肥臀》(1996)、韓少功的《馬橋詞典》(1996)和海男的《男人傳:一個男人的情感史》(2004)等中國當代作家的作品。他指出,中國后現代主義實際上是國際后現代主義的有機組成部分, 它在特定的中國文化語境里產生并形成了自己特殊的敘事特征。較之西方,中國后現代主義更為強勢,更多地表現為一種文化精神上的“激素”和“催化劑”,在大多數情況下只是將后現代視為一種可參照的視角,并不表明這些作家或作品必定具備某種內在的“后現代”屬性。事實上,后現代派小說是對現代派文學的深化與超越,是對形而上思考的關注和反撥,不能夠僅僅通過表面化模仿而獲得富有意義的文化內涵。佛克馬強調,后現代主義文學是不能摹仿的,與其說后現代主義是作為一種思潮影響著中國文學,倒不如說它是一種精神上的鼓舞和文化上的張揚。歷史相似性和耦合性,又為這種“摹仿”提供基礎和生長環境,為新的文學樣式提供土壤。Douwe W. Fokkema, “Chinese Postmodernist Fiction,” Modern Language Quarterly, vol.69, no.1, 2008, pp.141~165.

佛克馬以宏闊的視野全面深入地研討中國后現代主義文學,這無疑對在世界文學語境里不偏不倚地考察和接受中國當代文學,起到了正向推動作用。2012年莫言問鼎諾貝爾文學獎,這被視作中國當代文學獲得國際認可的一個標志性事件。正是在這一時期,更多年輕一代學者備受鼓舞,以更大的熱情投身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的研究當中。作為一個歐洲比較文學學者,佛克馬時刻警惕歐洲中心主義的魅影和陷阱。他承認文化傳統之間具有根本性差異,反對用西方的文化標準套用東方的文化傳統,而且大膽地將跨文化比較的視野和方法拓展到全世界。佛克馬以敏銳的學術眼光察覺中國現當代文學所蘊含的世界性,促使其持續推動東西方比較文學的大發展,呼吁構建真正意義上的世界主義和世界文學。

四、作為一種文化相對主義的比較文學

從20世紀90年代至今,全球化與地方化兩種互相博弈又互相依存的思潮,使文化兼具趨同性和多樣性。回顧比較文學學科史,無論是19世紀中后葉“獨步天下”的“法國學派”還是20世紀50年代后期強勢崛起的“美國學派”,西方中心主義式的比較文學長期占據主導地位。20世紀80年代,越來越多的西方學者開始內省和反思,越來越多的東方學者則投身比較文學事業,文化相對主義的內涵隨之發生改變,東西方多元共生和相交相融的發展趨勢已不可阻擋,為比較文學學科的轉型創造了豐富的可能性。

20世紀70年代,美國比較文學大師韋斯坦因(Ulrich Weisstein,1925—2014)提出了頗具爭議性的“東西方文學比較的不合法性”議題。針對這種偏狹的西方中心主義論調,佛克馬認為,探討文學理論普適性問題和各民族文學的審美共通性勢在必行。1972年,佛克馬在《淡江評論》上發表題為《文化相對主義與比較文學》(Cultural Relativism and Comparative Literature)的文章,其間以文化相對主義為闡釋之道,以特定歷史時期的文化思想理念和價值體系作為研究某種文學類型的價值判斷依據。顯然,佛克馬洞悉了全球化背景下比較文學的走向和態勢,開始有意識地擺脫西方中心主義意義上的“中心/邊緣”文化相對論。他從不盲從學界表面化的“比附式”研究,尤其注重文學的世界性因素。他反其道而行之,對文化相對主義的內涵進行重新闡釋和修正。佛克馬著重剖析了文化相對主義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他指出,不同時代的文化都來自特定的社會環境,產生與之相適應的文化取向、價值體系和語言符碼,相對于他者的文化而合理存在。正如賽義德所言:“一切文化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沒有任何一種文化是孤獨單純的,所有的文化都是雜糅的、混成的,內部千差萬別的”。[美]愛德華·W.薩義德:《文化與帝國主義》,李琨譯,北京三聯書店,2003年,第22頁。雖然文化彼此之間存在差異,但是各有千秋,沒有一種文化可以獨占鰲頭。文化相對主義者重視異質文化價值觀之間的對話性和交融性,倡導不同文化與不同文學之間應該互相補充、互相交流、互相借鑒乃至互相體認,共同面對人類社會生存和發展的問題。

佛克馬強調各國文學的獨特價值,探討各民族文學的差異性表現,致力于在不同文學傳統之間搭建一座“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溝通橋梁,力求實現歌德所構想的“世界文學”愿景。自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以來,佛克馬多次到訪中國,與中國比較文學學界保持著深度溝通和良好互動。佛克馬積極邀請中國學者參加自己主持的荷蘭科學研究組織(NOW)百萬歐元重大項目“用歐洲語言撰寫的比較文學史”(The Comparative History of Literature in European Languages)的研究,承擔子課題“國際后現代主義:理論和文學實踐”(International Postmodernism: Theory and Literary Practice, 1997)的部分研究。這樣一來,一部用英語撰寫的多卷本國際比較文學巨著中首次辟有“中國文學”專章,對中國當代文學場域進行了歷時性和共時性描述。2011 年,阿姆斯特丹大學出版社出版了佛克馬的遺作《完美的世界:中西烏托邦小說》(Perfect Worlds: Utopian Fiction in China and the West)。在書中,佛克馬以中西烏托邦傳統為中心,用世俗化的烏托邦概念描繪烏托邦敘事沖動,分析各民族文學的文化理想和審美共性,如阿道司·赫胥黎(Aldous L. Huxley, 1894—1963)的作品《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1932)對莎士比亞創作于1612年的劇作《暴風雨》(The Tempest)的引用,或是在老舍《貓城記》(1932)的情節構造上,不難發現喬納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1667—1745)的諷喻小說《格列佛游記》(Gullivers Travels, 1726)的烙印。佛克馬指出,無論是源于文藝復興傳統的西方(反)烏托邦作品,還是源于儒家傳統的中國烏托邦小說等,作品通過局外人和局中人的對話和討論反映社會矛盾與意識形態沖突,揭露人們習以為常卻荒誕不經的世態和世道。當社會主流意識形態陷入現實困境,信仰缺失無法滿足時代需求時,那些具有高度社會責任感的作家就會放飛文學想象的翅膀,構建一個個完美的烏托邦或不完美的反烏托邦。佛克馬穿行于想象的(反)烏托邦世界之間,從跨語言、跨國界、跨文化和跨學科視角觀照東西方文學,著力探尋中西烏托邦小說所承載的文化通則和政治訴求,以此表達深切的人文主義關懷和悠遠的世界主義愿景。

佛克馬反對極端的文化相對主義,堅持溫和的文化相對主義。他站在世界主義者和文化相對主義者合二為一的思想高度上,以承認差異為前提,借助對差異性文學表現的經驗式研究,尋求和提煉不同文化之間的通約性,而不是假裝“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世界主義,實際上卻施行西方中心主義和文化絕對主義之道,對非西方的文學表現進行預設、規定和推演。他力圖消弭全球化和本土化兩種文化潮流之間的抵牾,打破西方中心主義框架下“法國學派”和“美國學派”的話語權之爭,為破解西方語境下的“比較文學名與實之爭”及比較文學“學科之死”等似是而非的命題打開一扇窗,提供了一種可能的解決方案。

五、結語

希拉里·普特南曾說,“懷疑和信念一樣需要理據”。Hilary Putnam, Pragmatism: An Open Question, Cambridge, MA: Blackwell Publishing, 1995, p.20.簡短的箴言,卻道出了佛克馬一生不簡單的學術軌跡。佛克馬超越西方中心主義的局限,秉持文化相對主義立場和態度,站在歷史與邏輯相結合的時空節點上,堅守文學科學化和經驗式研究路徑,真切地透視文學現象和文學事實,用動態變化的眼光審視世界文學經典的構成,在國際學術前沿發出理論宏音。

佛克馬對價值判斷持一種審慎態度,而對東西方文化交流和思想溝通卻表現了一種非凡的包容性。世界文學不僅包含來自不同文化傳統的文本,還囊括各種文本碎片、主題、表達和隱喻集大成的寶庫。通過模仿、叛逆性創造或其他形式的重寫,作家們吸納異質文化的文學營養,使文本間的關系不再囿于自身的文化傳統。佛克馬從母題、主題、意象、形象、手法和技巧等多個方面發掘中國現當代文學作品里豐富的成規性和對話性,透過林林總總的跨文化和文化內互文性與重寫現象,不局限于一時一地的文學狀況,構建了一個別具一格的經驗式研究文學分析體系。長久以來,西方中心主義的幽靈在人文社會科學領域逡巡游蕩,幻化成一種西方學者甚至部分東方學者的“集體無意識”。佛克馬走出“文化圍城”,撥開思想迷霧、驅除觀念魅影,憑借自身豐富的歷史文化知識和濃厚的人文關懷,適時調適理論標尺,對西方文學、文化理論提出合理的質疑和必要的修正。他穿透思想柵欄和意識形態“鐵幕”,與中國現當代文學進行了長達半個世紀的親密接觸,并為中國比較文學走向世界搭建了一個重要的橋梁。

作者單位:深圳大學外國語學院

責任編輯:魏策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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