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走過故事的終點

云葭軒

高中生活漫長、重復、枯燥，在周而復始的日子里，我和大軒總是試圖通過做一些小事來改變單調的學習節奏。

大家在寄宿學校里的生活一般都是教室、宿舍、食堂三點一線的固定路線，而我和大軒經常會刻意打破這種既定線路，比如吃完飯后跑去校園書店里看雜志和小說，然后在回教室的路上邊走邊討論那些校園小說里的情節究竟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如果是真的，那別人的中學生活也太精彩了。后來，我們經常會猜想從我們身邊走過的男生和女生之間可能正在發生著的有趣的故事。

當我們開始刻意觀察從我們身邊走過的每一個人時，某一天我和大軒忽然發現，有一個背影總會在同一個時間點以同樣的姿勢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我和大軒對視一笑，“這個小哥哥是不是昨天就穿的這身衣服？”“不止昨天吧，我怎么覺得他一直都是這身衣服呢？”“哈哈哈，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了。第一，他這一身衣服有好幾件一模一樣的;第二，他是真的好幾天都不換一次衣服。”

為了驗證我們的猜想，這個男生變成了我和大軒的特別關注對象。為了看一眼他長什么模樣，我們抄近路狂奔到食堂門口等著他。

“長得還挺清秀。”

“這就是那些小說里寫的所謂的男主臉？”

大軒說：“臉不臉的不重要了，看看他明天會穿什么衣服吧。”

自從我們開始關注他以后，我和大軒的聊天話題有一大半都是關于他的了。

第二天，他果然沒有換衣服，還是那雙系著長長帶子的板鞋，還是那條挽起來露出腳踝的深藍色牛仔褲，還是那件已經有些舊了的T恤衫，手里也還是拿著那個不大不小的不銹鋼盆。

大軒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感慨道：“原來真的有人過得比我們還沒意思啊，如果不是咱倆換了衣服，我都以為昨日重現了呢。”

“哈哈，不過我們還是沒弄清楚他到底換沒換衣服呀。”

“走，明天再看看他穿什么。”

我和大軒跟上他，好笑地看著他手里的那個不銹鋼的盆子。放眼望去，縱觀走在學校路上的每一位同學，手里拿的基本都是飯盒，只有他拿著一個不銹鋼的盆子，還真的有些扎眼。我和大軒相視一笑，決定就叫他盆哥。

盆哥個子高高的，樣貌清秀，很符合我們看的那些小說里學霸男同學的形象。不過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學霸我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們連他讀高幾都不知道。

他走路的時候左右腳抬起的幅度不一樣，從后面看有些搖搖晃晃的，大軒說他像只企鵝，很可愛的那種。

自從盆哥成為我們的特別關注后，我們幾乎每天都會在學校的各個場所偶遇到他，但他卻始終不知道我們兩個的存在。我和大軒每天的話題也總是圍繞著他身上的一點小小的改變，就連他換了件新外套都能讓我們興奮很久。

我們知道盆哥是我們的學長，是在高三的同學進行第一次摸底考試的時候。那個課間大軒來找我說什么事情，正好看到搬著書從我們班門前經過的他。盆哥比前兩個月看起來疲倦了很多，我們剛注意到他的那會兒，他的表情一直都是明朗的，現在卻昏暗了許多。

我和大軒有些心疼他，但除了在心底默默地為他加油外也做不了什么了。

高三開始總復習以后，盆哥的生活規律變得令人難以捉摸起來。別人都是按時按點吃飯回教室，可我們卻很少能在去食堂的路上遇見他了。偶爾遇到他，還是在大課間跑操的時候。

他的腳步變得匆忙起來，后來我們幾乎再沒見過他那像企鵝一樣的背影，因為他每一次都是在人群里狂奔著來去。

“他壓力應該很大吧，高考也沒多長時間了。”下操后我和大軒剛捕捉到他的背影，下一秒他就不見了。

“他高考結束，我們就高三了，你說明年我們會不會也變成他這樣？”我把鼻子藏進圍巾里，看著盆哥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感到很沉重。

“他都不知道我們見證了他的高三，你說如果他知道我們這么關心他會不會感動到哭？”大軒前一句話還有些落寞，后一句就開始升華故事情節了。

我吸了吸鼻子，說：“不會，他會覺得我們兩個是神經病，沒事兒關心一個陌生人干什么？”

我和大軒最后一次見盆哥是在教室門口目送他去考場的時候，那一天的他面無表情，我們猜不透他的心情。高考這一關我們始終都是要過的，大家或勇往或悲壯，可他卻什么都沒有表現出來。

盆哥從學校消失后，我和大軒變成了高三生。我們曾親眼看著他走過整個高三，現在也輪到我們去體會他那時的心情了。

青春就是這樣，我們和前人的腳步重疊，走過同一條路，然后去往不同的方向。只是盆哥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曾在我們的青春時光里留下過一個他從未親自參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