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春,黃立中,許潔
( 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
黃立中教授,系湖南中醫藥大學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知名腫瘤學專家,先后師從我國著名中醫學家李聰甫先生及陳大舜教授,長期從事腫瘤病和內科疑難雜病的中西醫結合醫療、科研與教學工作。其對于乳腺癌的防治有著獨特的經驗與見解,筆者有幸隨師侍診,現整理其驗案二則如下。
解某,女,55 歲。初診日期2015 年7 月16 日。主訴:右乳癌術后并右胸壁積液不消4 月余。現病史:患者2015 年2 月下旬因“右乳包塊”至醫院就診,確診為乳癌,于2015 年3 月2 日行右乳癌改良根治術,術后病理(病理號889856)示:浸潤性導管癌(III級),右側腋窩淋巴結可見癌轉移(1/4)。術后術區予以加壓包扎及引流管引流處理,但患者仍出現了皮下積液,且逐漸增多,影響傷口愈合,后外科又予以清創、負壓引流及加壓包扎處理后仍持續不消,經病友介紹求診于黃教授處。刻診:患者精神體力差,面晄,右胸壁皮下積液體,波動感明顯,懶言,納寐一般,二便調。舌淡紅,苔薄白,脈緩細。中醫診斷:乳巖。辯證:氣血兩虛、痰濕凝滯證。治法:益氣補血、化痰除濕。予以八診湯加減,處方如下:人參10g、黨參20g、黃芪30g、白術15g、茯苓30g、熟地黃15g、補骨脂15g、杜仲15g、郁金15g、香附10g、黃芩10g、澤蘭30g、澤瀉20g、法半夏10g、雞內金30g、升麻5g、炒谷芽30g、柴胡5g。14 付,水煎服,日1 劑,早晚溫服。二診(2015 年07 月29 日),患者服藥后精神體力明顯改善,右胸壁皮下積液明顯減少,無明顯波動感,納寐可,二便正常,矢氣甚。守初診方,去杜仲,改黨參30g,加山楂30g、檳榔片7g、丹參15g。14 付,水煎服,日1 劑,早晚溫服。三診(2015 年8 月14 日)精神體力佳,右胸壁積液基本消失,納寐可,二便調。守初診方加丹參15g。14 劑,水煎服,日1 劑,早晚溫服。此后患者右胸壁未再出現積液。患者為求乳癌的中西醫結合治療,后一直于黃教授處就診,黃教授中西結合、辨證施治,現患者病情穩定。
按語:本案患者為乳癌術后皮下積液,皮下積液是早期最常見的并發癥之一,國內發病率為6%-42%[1]。西醫認為乳腺癌皮下積液多是由術后創面滲液或滲血,使得皮瓣與腋窩或胸壁間液體積聚所致,目前現代醫學對此常用的防治方法有加壓包扎[2]、負壓引流[3]、生物蛋白膠碰灑法[4]等,但效果不令人滿意。黃教授認為,此案患者為乳癌術后,元氣大傷,氣血耗損,氣不足則血不暢,血不暢則水不流,于是乎瘀血痰濕停滯,影響津液出入,聚而為水,成為皮下積液。同時皮下積液的存在又加重了血瘀,如此循環往復,終致皮下積液經久不消。故方中大量使用人參、黨參、黃芪補氣之品,以補益脾肺、大補元氣。同時重要白術補氣健脾,既助人參補益脾肺之氣,更以苦溫之性健脾燥濕,助脾運化;茯苓健脾利濕,配白術健運脾氣,又以其甘溫之性滲利濕濁,且使參、術補而不滯。并予以雞內金、炒谷芽健胃消食,使后天脾胃之本得健,則氣血生化有源。另予以熟地、補骨脂、杜仲補腎填精,腎為生血之本,精髓乃生化之源,精充則血旺。患者皮下積液明顯,故予甘寒之品澤瀉利水滲濕,辛溫之品澤蘭利水消腫,同時澤蘭能走血分故同時又能活血祛瘀,該二味藥合用使水濕得消、瘀滯得行。方中大量使用補益之品,故黃教授方中又配伍柴胡、郁金、香附、升麻等疏通的藥物行氣化滯,以達到“補而不滯”的效果。因患者為乳癌術后故在益氣補血、健脾補腎的同時予以黃芩清熱解毒、法半夏化痰散結以清邪毒。二診時,患者精神狀態改善,皮下積液減少,但矢氣甚,故而黨參改為30g 加強補益脾胃,同時予山楂、檳榔片行氣消滯,同時檳片兼可利水。黃教授緊扣病機,辨證精準,藥證相符,獲效佳。
施某,女,60 歲。初診日期2017 年2 月15 日。主訴:右乳癌術后2.5 年,發現全身多處轉移3 月余。患者因“乳腺包塊”于2014 年8 月4 日在復旦大學腫瘤醫院行右乳癌單純+ 前哨淋巴結活檢術。術后病理提示浸潤性小葉癌,未行放化療,口服依西美坦內分泌治療。2016 年11 月初患者開始間斷出現右髖部疼痛不適,遂至當地醫院行磁共振提示肝臟多發轉移及左側髂骨翼及骶骨多發骨轉移,腰椎多發轉移瘤。預計生存期半年左右,為求尋中藥治療,就診于黃教授處。刻見:患者精神狀態差,焦慮,痛苦面容,訴全身多處疼痛,以腰部疼痛為甚,入夜加重,夜寐不安,納少,食后腹脹,大便日行5-6 次。舌偏紅,苔薄白,脈緩細弦。中醫診斷:乳巖。辨證:脾胃虛弱、瘀毒內結證。治法:益氣健脾、化瘀解毒、心身并治。黃教授心身同治,初次接診時即仔細聆聽痛楚,開導疏解其焦慮情緒,給予患者同情與鼓勵,告訴其不必憂慮。同時辨證施治,處方以六君子湯為基礎加減,具體如下:白參10g、北沙參10g、白術10g、茯苓20g、陳皮10g、法半夏10g、補骨脂10g、菟絲子10g、熟地黃20g、郁金15g、香附10g、膽南星5g、黃芩5g、青皮10g、厚樸10g、神曲10g、澤蘭20g、丹參15g、甘草6g。7 劑,水煎服,1 劑/天,早晚溫服。并予以西黃丸(半袋/次,2 次/天)及復方斑蝥膠囊(2 粒/ 次,2 次/ 天)內服。二診(2017 年2 月22日):患者精神狀態好轉,訴全身疼痛明顯減輕,納食改善,夜寐轉佳,二便調,舌稍紅,苔薄白,脈細。守初診方去湘曲、澤蘭,加浙貝母20g、太子參15g、雞血藤20g。14 劑,水煎服,1 劑/天,早晚溫服。并予以西黃丸(半袋/次,2 次/天)及復方斑蝥膠囊(2 粒/次,2 次/天)內服。三診(2017 年2 月29 日):患者精神狀態可,面潤,訴腰部輕微疼痛,行服中藥后胃隱痛,左小腿酸脹,納可,夜寐安,二便調。舌淡紅,苔薄白,脈細。守初診方,去澤蘭、厚樸,加浙貝母20g、雞內金10g、沒藥10g。此后患者按時于黃教授處復診調方,黃教授一直秉承心身同治的治療原則,辨證施治,患者定期復查病情穩定,生活質量尚可。
按語:黃教授認為乳巖早期,正氣未虛,毒邪局限,當以攻邪為主,稍佐以扶正;乳巖中期,扶正與驅邪并重;乳巖晚期,扶正為主,佐以攻邪[5]。本案患者行乳癌手術后2 年余,又發現全身多處轉移,故而本案以扶正為主,佐以驅邪,方以六君子湯為基礎加減治以益氣健脾、化瘀解毒。方中白參甘溫益氣健脾養胃;白術苦溫健脾燥濕,加強人參益氣健脾之功;茯苓甘淡滲濕健脾,與白術相配伍則健脾祛濕之功更強;法半夏辛溫燥濕化痰、散結消痞,陳皮辛溫理氣健脾、燥濕化痰,半夏得陳皮之助則化痰燥濕之力強,陳皮得半夏相助則理氣和胃之功著;甘草甘平,調和諸藥。以上諸藥可達益氣健脾、燥濕化痰之功。“腎主骨生髓”,腎精不足,則可致骨痛,故用補骨脂、菟絲子、熟地,調補肝腎、填精壯骨。同時予以黃芩清熱解毒散結,膽南星解毒散結,丹參、澤蘭活血化瘀,佐以攻邪。更予以郁金、香附疏肝解郁安神。
同時黃教授在接診患者時態度和藹,親和力強,對患者的痛苦、焦慮感同身受,耐心解答患者提出的問題,告訴患者所患的是“慢性病”,無需焦慮。并囑患者注意生活規律,合理飲食,適當運動,保持平和心態。同時叮囑患者家屬協助配合,給予患者同情、安慰和鼓勵,讓患者保持樂觀向上的積極心態。黃教授通過藥物治療與精神、心理調試相結合,心身并治,每獲佳效,明顯延長了患者帶瘤生存時間,提高了患者的生活質量。獲益于心身并治之法的還有于黃教授處就診的文某,右乳癌術后21 年余,雙肺轉移6年余。6 年前該患者發現肺轉移后就診于黃教授處,黃教授通過心身并治之法,現患者病情穩定、生活自理。再次就不詳細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