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甜甜,李紅杰,張文紅
(1.山西中醫藥大學,山西 太原:2.山西中醫學院附屬醫院,山西 太原)
卵巢儲備功能減退(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DOR)指的是卵巢內卵母細胞的數量減少和或質量的下降,抗米勒管激素水平降低、竇卵泡數減少、FSH升高,表現為生育能力下降,但不強調年齡、病因和月經改變。[2]有研究顯示本病在女性中的發生率約10%左右[3]。卵巢儲備功能減退、早發性卵巢功能不全、卵巢早衰是卵巢功能逐漸下降的演變過程,從卵巢儲備功能減退發展位卵巢早衰僅需1-6年[4],嚴重影響女性的生殖健康。西醫的治法較為固定,多采用激素替代療法及輔助生殖技術,但存在價格高、誘發遠期并發癥等不足[5]。中醫采用個體化方案,多系統、多靶點治療,臨床療效顯著。
吾師張文紅,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第三批優秀中醫人才,中華中醫藥學會婦科專業委員會委員,中華中醫藥學會中醫生殖學會委員,山西省中醫學院附屬醫院首屆名中醫、不孕不育科主任,碩士研究生導師,從醫三十余載,長期從事不孕不育的臨床研究,臨床經驗豐富,遣方用藥頗有獨到之處,對卵巢儲備功能減退有獨特見解,余有幸師從于張教授,侍診于旁,獲益良多?,F將張教授論治卵巢儲備功能減退的經驗介紹如下。
中醫沒有關于卵巢儲備功能減退病名的記載,據患者的臨床表現將其歸為:“月經后期、月經量少、閉經以及不孕癥”等傳統的中醫病癥?,F代醫家對此各有不同的認識,但總體以腎虛立論,兼有血瘀、肝郁、脾虛等。張教授認為DOR以腎虛為根本,血瘀是發病的關鍵,其病機主要是腎精虧虛、瘀血阻滯,兼有肝郁。
《黃帝內經》有云“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發始墮”。指出腎精的充足與否決定了天癸能否按時而至,同時任脈通暢、太沖脈盛,女子方能月事來潮,進而有子,說明了腎精主宰女性生殖機能的發育、旺盛與衰退,腎對女性卵巢生理功能的實現起著決定性作用。隨著年齡的增長,至五七,腎氣始衰,胞宮失于濡養,女子的生殖功能開始下降,這與現代醫學認為的女性35歲后生育功能下降明顯不謀而合[6]?!陡登嘀髋啤分杏性啤敖浰鲋T腎”同樣強調腎精是影響女子月事的關鍵因素。因此張教授認為在DOR的發病機制中以腎虛為本,“腎主生殖”,腎精不足,沖任虛衰,血海不充,不能濡養胞宮,就會導致月經后期、月經量少、甚或閉經、不孕。
《陳素庵婦科補解·調經門》有云“婦人月水不通,屬瘀血凝滯者,十之七、八?!毖鲎鳛橐环N病理產物,同時也一種發病因素??梢蚋惺芡庑啊⑶橹緝葌?、飲食、勞逸及外傷等出現血瘀?!毒霸廊珪ぱC》曰:“血即精之屬也?!闭f明腎中之精充足,可充實骨髓,骨髓可不短轉化為血,體現了“精血同源”。張教授認為腎虛為本病的基本病機,血瘀是本病的發病關鍵。腎精虧虛,致使化髓生血無源,血虛而至瘀;腎精虧虛,腎氣不足,血行不暢致使血脈瘀阻,沖任阻滯,血不歸經,瘀血阻滯胞宮,月經不行。
《醫宗金鑒》里提出:“婦人從于人,凡事不得專主,憂思、忿、怒、郁氣所傷,故經病因于七情者居多。”說明女性多因情志不調而病。加上女性一生經歷的獨特生理過程“經、孕、產、乳”,陰血屢傷,使其處于“有余于氣,不足于血”的生理特性,使女性易患情志類疾病。肝腎同源,腎主封藏,肝主疏泄,肝氣郁結,藏泄不調,血海蓄溢失調,胞宮失養,影響月經,發為本病。加之現代社會大多女性都面臨著來自社會、工作與家庭的多重壓力,心理負擔較重,極易出現肝郁的癥狀。張教授認為“女子以肝為先天”,大多女性因壓力而出現肝氣不舒,血行不暢,瘀阻胞宮,同時肝腎同源,藏泄不調,胞宮失養,易出現月經異常,加上經常熬夜,血不歸肝,阻滯脈道,形成血瘀,阻滯胞宮發為本病。
根據上述病因病機,張教授認為DOR是慢性虛損病,“腎為先天之本”,久病必及腎。腎與肝為乙癸同源,子母關切。故腎肝與DOR的發病密切相關。同時久病必有虛,虛滯為瘀,胞脈胞絡阻滯,導致卵巢儲備功能減退。卵巢儲備功能減退以虛為主,虛實夾雜。因此DOR的發病以腎虛為根本,血瘀是發病的關鍵,其病機主要是腎精虧虛、瘀血阻滯,兼有肝郁。在治療上主張以滋腎填精、活血化瘀、益氣理氣立法。
張教授在臨床實踐中綜合歸腎丸、大補元煎、益經湯、丹參散四方之精髓創制而成“滋腎益經活血湯”,該方由菟絲子、黨參、杜仲、制淫羊藿、熟地、枸杞子、酒萸肉、當歸、川芎、雞血藤、丹參、柴胡、醋香附、茯苓、炒酸棗仁、炙甘草組成。方中菟絲子,辛、甘、平,歸腎、肝、脾經,功能補腎益精、養肝,平補腎陰陽,是調經、種子、安胎首選藥。黨參味甘,歸脾、肺經,功能補脾肺氣,補血,生津,為調補中氣之要藥。菟絲子、黨參先后天同治共為君藥;枸杞子、熟地、酒萸肉補血養陰,填精益髓,滋養肝腎,與杜仲、制淫羊藿溫腎壯陽,調適陰陽,陰陽雙補共奏滋腎之效,當歸、川芎補血調經、活血行瘀,丹參、雞血藤活血行經、祛瘀生新四藥合用,補血而不留瘀,祛瘀而不傷正,以上諸藥共助君為臣;柴胡疏肝活血,醋香附理氣調經,茯苓健脾助運,棗仁寧心安神共為佐助;炙甘草補脾益氣,調和諸藥為使。諸藥共奏補腎健脾,疏肝活血,滋養天癸,化生經水,振衰起廢之功。
該方從月經周期第5天開始服用,連用21天,經前停藥,在服藥過程中根據患者癥狀,隨癥加減,如兼有潮熱汗出者加女貞子、丹皮、浮小麥;兼有痰阻加膽星、法半夏;兼眠差,心腎不交者加柏子仁、遠志;兼有胸脘痞悶、納呆者,加陳皮、木香、砂仁。臨床應用,每獲良效。
患者張某,女,31歲,2018年8月6日初診,月經推后伴量少1年余?;颊呒韧陆浺幝桑?4歲月經初潮,4-5d /28-30d,量中等,色紅,血塊(+),痛經(-)。1年前因去外地上班,工作壓力較大,出現月經紊亂,4-5/30-60天,量較前減少,色紅,血塊(++),痛經(+),G0P0。結婚2年,未避孕1年未孕,在山西大醫院就診,診為“卵巢儲備功能減退”,為求中藥調理就診。末次前月經:2018年6月28日,末次月經:2018年8月2日?,F情志抑郁,腰酸,納食、夜寐尚可,便溏。舌暗紅,苔薄,略膩,脈細澀。輔助檢查:2018年4月24日(月經第3天)性激素結果示:卵泡刺激素(FSH)15.92mIU/mL,促 黃 體 生 成 素(LH)6.86mIU/mL,雌 二 醇(E2)140pg/mL。男方精液檢查正常。中醫診斷:月經后期,月經量少(腎虛血瘀肝郁證) 。西醫診斷:卵巢儲備功能減退;原發性不孕。治法:滋腎填精、活血化瘀兼以益氣理氣。具體方藥如下:菟絲子、黨參、杜仲、制淫羊藿、熟地、枸杞子、酒萸肉各15克,當歸、川芎各12克,雞血藤15克,丹參30克,柴胡9克,醋香附6克,茯苓12克,炒酸棗仁9克,炙甘草6克,日1劑,水沖服,早晚空腹溫服。復診時根據患者癥狀靈活加減。用藥21天后停藥7天,連用三個月經周期。
2018年11月20日(月經第3天)復查性激素六項結果示:FSH6.83mIU /mL,LH5.42mIU/mL,E250.3pg/mL,T<20ng/dl,PRGE0.627ng/mL,PRL17.32ng/mL。患者月經周期現為30-35天,量較前增多,余癥狀均好轉,現欲調理備孕,遂給予行經期活血調經,經后期補腎健脾養血促卵泡,經前期溫陽補腎的周期療法結合西藥促排治療,試孕兩個月經周期后,2019年3月,患者停經50天,月經未潮,尿妊娠實驗陽性,B超示宮內單活胎。
按語:患者因情志不調,肝氣郁結,肝氣不舒,血行不暢,瘀阻胞宮,加之素體腎虛,肝腎同源,藏泄不調,胞宮失養,致使月經量少、推后;瘀血阻滯沖任,不同則痛,故行經時腹痛明顯,痛處不移,血塊較多,舌暗紅,苔薄,略膩,脈細澀為血瘀之征。張教授辨證為腎虛血瘀兼肝郁,給予滋腎益經活血湯加減以滋腎填精、活血化瘀、益氣理氣,治療后,腎精足,肝氣舒,血海盛,沖任調,胞宮得以濡養,月經方能按時來潮,治療運用調周法結合西藥促排,增強排卵的同時提高卵子質量,使精卵正常結合,成功受孕。
卵巢儲備功能減退是卵巢內卵母細胞的數量及質量下降的病理過程,臨床癥狀多不典型,常常影響女性的生育能力。張教授認為DOR以虛為主,虛實夾雜。其發病以腎虛為根本,血瘀是發病的關鍵,其病機主要是腎精虧虛、瘀血阻滯,兼有肝郁。治療方面,張教授強調“治未病”,認為DOR是卵巢早衰的前期,盡早、及時的治療,有效阻止卵巢功能的下降,提高患者的生育能力,阻止DOR向卵巢早衰的轉變。因此張教授在辨證論治的基礎上運用自擬方“滋腎益經活血湯”,隨癥加減,治療的同時給予必要的心理疏導,減輕患者的心理壓力,輔助治療。在臨床運用中,每獲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