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璇
(青島大學,山東 青島266071)
提香·韋切利奧是威尼斯畫派最偉大的畫家,出生在意大利威尼斯北部的小鎮卡多萊。后來到喬凡尼·貝利尼的工作室學習,在老師貝利尼與師兄喬爾喬納以及當時人文主義思潮的影響下,繼承并發展了威尼斯畫派。他發明了直接用顏料在畫布上構圖的“直接畫法”與顏色疊加覆蓋的“厚涂畫法”,這種繪畫的方法使得他創造了自己的代表色——提香金,讓他的畫看起來極為與眾不同,其肖像畫也極具特色,表現了人物復雜多變的內心世界。曹意強《提香與油畫的本體語言》(2016)中說到:“提香的藝術完美地體現了西方視覺藝術這兩個核心標準。他是第一位精妙地把握色彩,以此塑造生動形象,仿佛將色彩換華為生命而吹注筆下的每一個形體。他畫中光的細微變化打破并超越了柔和的威尼斯色彩傳統,以大膽的色彩對比創造形體和運動感。其畫面充滿感官性和真正意義上的繪畫性。”[1]
他的繪畫時期可大體分為三個時期:早期階段(1500-1518年),也是他追求探索理想的時期,受到師兄的影響,作品具有抒情和牧歌式的特點,如《花神》《烏爾比諾的維納斯》。創作中期(十六世紀二十到三十年代)提香的繪畫開始有了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趨于個性化,被稱為“最典型的提香藝術時期”,這個時期畫面的色彩絢麗且富于變化,人物形象開朗、歡樂,人物造型柔美,如作品《酒神祭》中描繪的女性,姿態優雅,賦有青春的氣息,畫面極為歡愉。第三個時期是提香的創作晚期,這一時期神話與宗教題材占據了主要地位,畫面色彩凝重、嚴肅,色彩與色調的對比關系展現了晚年時期提香內心的不安情緒。如作品《懺悔的瑪德琳》與《達娜厄》系列。“從藝術語言上分析,提香萬年的作品要解決的問題是進一步的理解色調的相互關系與明暗的規律。日益完善造型處理上的筆法運用與色彩安排,繪畫的色彩和諧問題。”[2]
提到維納斯,我們首先想到的或許是那座陳列在盧浮宮特別展室中的雕像——《米洛斯的維納斯》,它與《蒙娜麗莎的微笑》、勝利女神的雕像并成為“盧浮宮三大鎮宮之寶”。但在繪畫中,以維納斯為題材的繪畫也有許多,如佛羅倫薩畫家波提切利《維納斯的誕生》(1485)、威尼斯畫派畫家喬爾喬納《沉睡的維納斯》(1510)、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畫家柯雷喬《維納斯、丘比特和森林之神》(1528)、威尼斯畫派畫家提香《烏爾比諾的維納斯》(1538)、《維納斯與美少年》(1553)與《從貝殼出生的維納斯》(1525)、弗蘭德斯畫家魯本斯《維納斯與阿多尼斯》(1638)、法國畫家弗朗索瓦·布歇的《梳妝打扮的維納斯》(1751)、法國學院派畫家亞歷山大·卡巴內爾《維納斯的誕生》(1875)、法國浪漫主義派畫家泰奧多爾·夏塞里奧《馬里內的維納斯》(1839)等許多優秀的作品。
在我們的印象中,維納斯都是以站立的姿態出現,例如波提切利的《維納斯的誕生》(如圖1 所示),“波提切利以獨特的個人風格、優雅的女性形象塑造、流暢的線條藝術、精致的細節,塑造了這樣一個帶有淡淡的憂傷卻美妙無比的維納斯的形象。”[3]畫面中的維納斯優雅端莊地站在貝殼中,身體比例與正常的身體比例略有不同,身體略微修長,四肢纖弱、三角肩。她一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順著頭發遮在身下,略微的羞澀;在冷色調的映襯下,面部表情略顯憂郁,但卻帶有一種稚嫩的少女的氣息。

圖1 《維納斯的誕生》1485年174cm*279cm 現藏于意大利佛羅倫薩烏菲齊美術館

圖2 《沉睡的維納斯》1510年175cm*108cm 現藏于德國德累斯頓美術館
而喬爾喬納、提香與波提切利的維納斯則不同。《沉睡的維納斯》(如圖2 所示)是喬爾喬納人物造型最著名的一幅畫,同時他也開創了西方繪畫中的新題材:“裸體的躺臥著的女神像。這幅畫中,維納斯躺在草地上酣然入睡,她的身體與后面的山巒一樣起伏有致,姿勢優雅,讓人感到極度的舒適。畫面如同在深遠的樹林中,極為寂靜。這幅畫喬爾喬納沒有完成就去世了。因此,畫面的背景都是由提香繼續完成。《烏爾比諾的維納斯》(如圖3所示)是提香受其影響而創作的。

圖3 《烏爾比諾的維納》1538年119cm*165cm 現藏于佛羅倫薩烏菲茲美術館
相比之下,提香畫面中的維納斯更多的帶有了一種世俗性與生活性的傾向,人物的身體更加的豐滿、妖嬈,將更加的接近現實生活,具有生命力,借健康的人體來歌頌旺盛的生命力,符合上層社會與貴族的審美趣味。“畫中的人,人們推測是當時一位貴婦人名叫艾列奧諾拉·烏爾賓諾夫人的肖像,所以她不是神,是追求資產階級享樂生活的上層婦女形象。”[4]此時的維納斯處在室內的情景中,也已不再是沉睡的形象,似乎不再是神,而是貴族的少女、貴族婦人,高貴的讓人感覺無法靠近。她悠然閑適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腳伸向畫面的右下角,等待著仆人為她準備好衣物。她面色微微泛紅,眼睛具有吸引力與誘惑力,出神的看向某個地方,嘴角微微的上揚。手持花束的一側,肩膀微微透出豐滿肌體的力量感,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豐盈婀娜的體態與優美的身體曲線充分的、水嫩的肌膚表現出了豐滿的女性裸體美、健康美。畫面中最具吸引力的莫過于維納斯的身體與其具有誘惑力的面部表情了。
在色彩上,緹香的用色大膽,鮮亮。維納斯的身體采用了提香創造的的獨特的金色,像是一束不知來源的光照在了維納斯的身上,映在白白的床上,同時這束光又照亮了整個房間,讓我們可以看到后面暗處翻找衣物的女仆們。這種暖暖的富麗堂皇的金色更增添了維納斯人類的光輝以及女人體那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美。
“一言蔽之,提香畫健美的維納斯,沖擊了古代希臘女神端莊、靜穆的概念。”[5]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每個藝術家對于維納斯的認知與理解不同,他們的繪畫技巧也不同,因而向我們呈現了多樣風格的維納斯,在波提切利筆下,維納斯具有憂郁美、優雅美,但是似乎與我們產生了距離,而提香的維納斯很有立體感與真實感,讓我們感到女神是真真實實存在的有血有肉的人,是可以觸摸到的。
提香的繪畫不管是在肖像畫上還是在神話與宗教題材的繪畫上,繪畫中的女性想想都透露出一種獨特的人體美,或許是因為處在文藝復興時期,帶有了人文主義的色彩,又或許是畫家對人體美的一種向往,是畫家本人心中理想型。這種人體美的人體不再是波提切利畫中的小頭、三角肩、拉長的身體,而是變得更加的“健壯”、豐滿,當然這種“健壯”是區別于男性人體肌肉的健壯,這種“健壯”是來自于畫中女性寬廣的肩膀與臂膀、粗粗的脖頸以及看不出來的臉部輪廓線,表現的是女性人體的豐滿。另一方面,處在文藝復興后期的提香,或多或少會受到文藝復興三杰的影響,尤其是米開朗琪羅與達·芬奇,他們對于人體的肌肉以及姿態的表達:比現實生活中的真實存在的女性“更大而又鮮明的肌肉”,只是達·芬奇表現得是更為柔和的肌肉,尤其是《烏爾比諾的維納斯》中可以看到柔軟的肌肉,但卻表現得極為放松與自然,向人們展現健康的人體美。畫中的人體刻畫的極為真實,描繪的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些死板冰冷帶有程式化傾向的平面圖案;他們表現的不是情欲與色欲,而是展現女性本身所具有的美麗:豐盈而又飽滿的體態、曼妙的身姿、緊致的肌膚,而不是憔悴的面黃肌瘦、骨瘦如柴,表現出來的是女性最本質的柔美。另外,提香的繪畫像將人物的將人物的心境完美的刻畫在臉上。神話與宗教題材中的人物不再是冰冷的存在,更多的是帶有人間的情感與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