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遠 牽
那是一個夏天的中午。玻璃罩里的小座鐘咔嗒響著,手撕日歷用銹鐵夾子固定在昏黃的墻上,日歷上的日期是20世紀70年代的某天,那時的我小小的,個頭同影壁墻角的那簇小榆樹一般高。奶奶說那榆樹跟我一般大,但奶奶有時候會忘了我到底是四歲了,還是六歲了。
奶奶記性越來越差了,我的記性也好不到哪兒去。那時的我是個懵懂的孩子,世界在我眼里,總帶著一些似懂非懂又迷糊不清的色彩。
太陽懶洋洋的,蟬兒在老榆樹上叫得斷斷續續,我也剛從一個懶洋洋的午覺中醒來。我覺得自己輕飄飄的,迷迷糊糊,我看見一塊松軟香甜的面包。這面包是我爹從城里帶回來的,它看上去松軟焦黃,帶著一種奇異的芳香。它厚厚方方,中間還有神秘氣泡孔隙。它一定好吃無比,難以置信的是,這么好的東西竟然只屬于我一個人,可我不舍得吃,想吃的時候我就心滿意足地看它一會兒。在我目光一天天的啃嚙下,這面包也一天天變得干巴巴了,發硬了。過了七天,眼看面包就要壞了,我才把面包一片片撕下來慢慢地掃蕩了個干干凈凈,渣都沒有剩一點兒。
現在想想,要是將松軟香甜的面包直接吃到嘴里,我就該跟院子墻角上曬太陽的那只貓沒什么兩樣了,我一定會被認為是饞嘴貓;而等我把面包放干巴巴了再吃,才會被夸作懂事、讓人省心的好孩子。吃要省著吃,喝要省著喝,所有的人都是這么說的,奶奶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我打死也不承認自己是只饞嘴貓,但我也想那些好吃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