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芳
(蘇州大學 王健法學院,江蘇 蘇州 215006)
溯源,又稱為“可追溯性”,是指用在記錄信息和跟蹤系統。[1]對于食品安全溯源,目前學界還沒有準確的定義,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AC)2006年發布的《CAC/GL60-2006食品檢驗和認證系統中可追溯性/產品追溯的原則》將“追溯”認為:“追蹤食物在生產、加工和配送特定階段流動的能力。”在2010年3月1日實施的GB/T22005-2009中,我國將“可追溯性”定義為“追蹤飼料或食品在整個生產、加工和分銷的特定階段流動的能力。”[2]有學者認為,所謂食品安全溯源體系,是指在食品產供銷的全程環節中,食品質量與安全的相關信息能夠被雙向追蹤追蹤(生產源頭 消費終端)。[3]對如何來進行食品安全溯源,有學者總結其涉及兩個方面的內容,一個方面是從生產者、經營者角度來進行追溯食品安全的責任承擔方,以此來確定食品安全出現問題的原因及環節,同時來確定彼此的責任劃分,另一方面是從消費者層面來考慮,指從消費者追溯到食品供應鏈的發生地,進而降低損失,便于食品下架與召回。[1]
自2001年以來,我國便逐步開始實施食品安全溯源體系的建設,例如,2001年7月,在上海市政府頒布的《上海市食用農產品安全監管暫行辦法》中,就提出在流通環節應當建立“市場檔案可溯源制”,建立食品安全全程追溯體系的要求亦明確規定在《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訂、2018年修訂)中(1)《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條:國家建立食品安全全程追溯制度。食品生產經營者應當依照本法的規定,建立食品安全追溯體系,保證食品可追溯。國家鼓勵食品生產經營者采用信息化手段采集、留存生產經營信息,建立食品安全追溯體系。國務院食品安全監督管理部門會同國務院農業行政等有關部門建立食品安全全程追溯協作機制。,在該條法律規范中,明確食品生產經營者建立食品安全追溯體系的義務和要求,同時規定國家建立食品安全全程追溯協作機制的責任,對于食品安全溯源的法律定義,《食品安全法》沒有明確闡述。
近年來,隨著食品安全全程化監管、精準性監管不斷加強,食品安全溯源監管也愈來愈被重視,例如福建省衛生廳在2013年發布關于推薦餐飲服務食品安全溯源試點單位的通知(閩衛法監函〔2013〕635號),強調試點工作單位應盡量涵蓋特大或大型餐館、學校食堂、集體用餐配送單位、中央廚房。2015年國務院辦公廳發布了《關于加快推進重要產品追溯體系建設的意見》(以下簡稱為“《追溯意見》”),總結《追溯意見》可以得出,在該意見中明確提出要通過采集產品生產、流通、消費等環節信息,實現產品源頭確定可查詢、流通路徑明確可追蹤、責任承擔清晰可歸究,強化質量安全管理與風險控制的全局性。2016年麗水市人民政府發布了關于《開展食品安全溯源體系建設的實施意見》(麗政辦發〔2016〕12號),明確提出要逐步建成全市食品安全電子追溯系統,實現許可、生產、經營、監督各環節信息和各級平臺信息互聯互通,形成從原材料采購、生產、流通直至銷售消費餐桌終端的全過程電子追溯鏈條。2017年12月14日,由沃爾瑪、京東、IBM、清華大學電子商務交易技術國家工程實驗室合作,成立了我國第一個安全食品區塊鏈溯源聯盟。通過運用區塊鏈技術,加強食品追蹤、可追溯性和安全性的合作,實現進一步提升中國食品供應鏈的透明度。[4]因新冠肺炎疫情防控要求,2020年2月10日市場監管總局辦公廳發布了關于《疫情防控期間進一步加強食品安全監管工作的通知》,該項通知內容涉及食品經營者自查自糾、散裝食品和冷藏冷凍食品安全風險、餐飲服務衛生和從業人員健康檢查、網絡餐飲服務食品安全風險、活禽市場及禽類食品安全風險等,例如對于活禽交易的農貿市場開辦者,其要檢查入場活禽銷售者檔案是否建立、入場活禽及禽肉銷售者是否掛牌經營、活禽及禽肉生產地以及動物檢疫合格證明是否明確等。
通過上述梳理,可以看出目前我國食品安全溯源監管呈現出如下幾個特征:第一,全程性溯源監管覆蓋鏈條不斷延伸。食品安全溯源監管涵蓋到整個食品產業鏈的全過程,從食用農產品的“產地準出”、農藥以及獸藥的農產品投入使用→牛、羊、禽類的屠宰監管、食品生產加工環節的關鍵控制點(HACCP)體系→物流運輸涉及到的食品儲存及流通的質量安全控制→食品退市以及召回,全過程的溯源監管可及性初步建立與形成;第二,溯源監管涉及范圍與領域不斷擴展,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范圍包括了食用農產品、農產品生產經營投入品、各類食品以及保健品、特殊食品等多領域,不僅如此,隨著溯源管理技術與機制的不斷發展及完善,其適用領域還擴展到了防偽、商標侵權、新能源汽車動力蓄電池回收利用、標準物質計量等多個領域(2)參見中國質量檢驗協會關于繼續對“中國質量檢驗協會防偽溯源和物流管理服務系統”入網和服務工作進行推廣的通知(中檢辦發〔2016〕1號)、工商總局辦公廳關于印發《開展打擊商標侵權“溯源”專項行動方案》的通知(辦字〔2017〕165號)、《新能源汽車動力蓄電池回收利用溯源管理暫行規定》工業和信息化部公告(2018年第35號)、市場監管總局關于發布《標準物質計量溯源性的建立、評估與表達計量技術規范》等20個國家計量技術規范的公告(市場監管總局公告2020年第40號)。;第三,溯源監管信息化與科技化水平不斷提升,根據《追溯意見》,我國將建立食品安全電子追溯系統,內容涵蓋嬰幼兒配方乳粉和原料乳粉、肉類、蔬菜、酒類產品、保健食品等多方面,例如在嬰幼兒配方乳粉和原料乳粉方面,要建立全國聯網的嬰幼兒配方乳粉和原料乳粉電子追溯系統,實現從奶源、采購、生產、出廠、運輸直至銷售終端全程實時追蹤監控,例如山東威海,在2015年建立嬰幼兒乳品追溯系統,在該系統中可以查詢到產品信息、生產企業信息以及進貨賣家信息等內容;第四,溯源監管的法律規范體系不斷完善。從2001年上海市政府頒布《上海市食用農產品安全監管暫行辦法》規定市場流通檔案可溯源到2015年《食品安全法》修訂明確建立國家食品安全全程追溯制度,2016年國務院辦公廳《追溯意見》發布,2018年《食品安全法》修訂明確食品生產經營者建立食品安全溯源制度體系,2020年市場監管總局發布關于《疫情防控期間進一步加強食品安全監管工作的通知》,進一步加強食品安全監管。由上所述可知,我國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法律法規體系化基本形成,溯源監管基本上能夠保證有法可依。
食品安全溯源監管雖然在我國已經構建起基本的制度體系,但在其具體的實施運行過程所暴露出的問題卻不得不令人進一步深思與檢討,對于食品安全溯源監管,首先需要明晰食品安全溯源監管實踐所凸顯出來的問題,只有厘清與明確現存在的這些問題,才能夠“對癥下藥”,進而形成一個全面與體系的解困之方。
食品安全監管溯源制度的法律規范供給不足可以從以下角度來分析:第一個層面可以從食品安全監管溯源對象來分析;第二個層面是現有的食品安全溯源監管法律規范本身。對于第一個層面,從目前筆者所搜集到的資料可以看到,食品安全溯源監管涉及到《農產品質量安全法》第24條(3)第24條:農產品生產企業和農民專業合作經濟組織應當建立農產品生產記錄,如實記載下列事項:(一)使用農業投入品的名稱、來源、用法、用量和使用、停用的日期;(二)動物疫病、植物病蟲草害的發生和防治情況;(三)收獲、屠宰或者捕撈的日期。農產品生產記錄應當保存二年。禁止偽造農產品生產記錄。國家鼓勵其他農產品生產者建立農產品生產記錄。、《食品安全法》第42條、《種子法》第36條(4)第36條:種子生產經營者應當建立和保存包括種子來源、產地、數量、質量、銷售去向、銷售日期和有關責任人員等內容的生產經營檔案,保證可追溯。種子生產經營檔案的具體載明事項,種子生產經營檔案及種子樣品的保存期限由國務院農業、林業主管部門規定。以及上文所闡述的其他法律規范性文件等。通過上述法律法規及相關規范性文件,我們可以得出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對象主要是食品生產、經營者,然而隨之科學技術的進一步發展,轉基因食品的研發與生產經營已不再是一個可以忽視的問題,現實生活中到處可見的轉基因食用油等食品迫使我們進一步追問對于轉基因食品的研發者是否也應當納入到食品安全溯源監管制度體系中就顯得尤其必要,然而檢索相關法律規范,法律對此并未予以明確規定。
對于第二個層面是法律法規關于食品安全溯源監管本身所存在的問題。這里主要體現為如下幾個方面:一是,法律規范本身立法不明確。法律法規僅僅規定了溯源追溯,但是怎么啟動追溯、哪些主體有權力進行追溯、追溯的內容包括什么、追溯需要按照什么樣的標準、如何來進行追溯等這些涉及到追溯監管核心的內容,法律都沒有進行明確規定;二是,溯源監管的立法規范供給不足。例如,在《種子法》第36條中明確規定了種子生產經營檔案的具體載明事項由國務院農業、林業主管部門規定,在國家林業局關于印發《林木種子生產經營檔案管理辦法》的通知(林場發〔2016〕71號)以及農業農村部2019年修訂的《農作物種子生產經營許可管理辦法》中都沒有進一步地明確如何針對生產經營檔案進行溯源監管,同時對于特殊食品與普通食品的差異性溯源監管與具體要求也沒有相關的法律規定予以明晰與闡述。
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核心之一是監管主體的明確性,這不僅僅關乎誰來監管的問題,同時還會后續涉及并影響到如何來監管的問題。通過梳理上述的這些法律及相關的規范性文件我們可以發現,關于食品安全溯源監管主體并非明朗。例如,根據《食品安全法》第42條的規定,國務院食品安全監督管理部門需要會同農業行政等有關部門建立追溯協作機制,根據2018年第13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關于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的決定,組建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其職責包括食品安全的市場監督管理,而根據中共中央、國務院辦公廳2018年7月30日發布的《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職能配置、內設機構和人員編制規定》,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與公安部、農業農村部、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海關總署等6個部門有相關的職責分工和協作,聚焦到食品安全溯源監管主體本身,那是否意味著這些部門都有食品安全溯源監管權呢?對于這一問題,法律并未予以明確,由于監管主體不明確,在監管過程中極易導致的一個問題便是“有利群至,無利皆走”的尷尬境地,這既不利于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良性運轉,又將會陷入后續監管責任界析不清的泥淖之中。
監管內容的明晰與準確是任何監管權力運行的基本要求,這對于食品安全溯源監管而言更是重中之重。根據從現有法律規定來看,食品安全溯源監管所涉及的內容,包括嬰幼兒配方乳粉和原料乳粉、生鮮農產品、食品、酒類、保健食品等;在具體的內容涵蓋面上,以種子生產經營檔案為例,涉及到田間生產、加工包裝、流通銷售等方面,如在流通銷售方面,檔案內容需要包括經辦人、種子銷售對象姓名及地址、品種名稱、包裝規格等,上述都是溯源監管所必須的信息材料與憑證,然而還尚有一個突出的問題,即確定食品安全溯源監管內容的標準是什么,目前還尚未可知。溯源監管內容的標準關系著溯源監管的追溯內容范圍、追溯路徑明確、追溯程序構建、追溯期限確定以及追溯協調等多個方面,食品安全溯源監管內容標準的確定是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一項重要內容。
食品安全溯源監管協調實質上需要探究食品安全監管機構之間如何實現協調。我國《憲法》第89條和第108條對政府間權力協調進行了原則性規定,例如,縱向層面上涉及到央地間政府協調的,需要中央人民政府來確定與承擔,在橫向層面上涉及到同一政府不同部門之間進行協調的,由共同的一級人民政府來實現協調責任。在食品安全監管領域,我國食品安全監管協調機構的組建與配置,體現了與食品安全監管法治建設與國家機構改革實踐深化的關聯性與協同性,通過梳理我國食品安全監管協調機構職能配置地發展脈絡,可大致總結出其按照從“衛生行政管理部門(5)197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衛生管理條例》第18條:規定各級衛生部門負責對本行政區內食品衛生進行監督管理、抽查檢驗和技術指導,有貫徹和監督執行衛生法令的權力。在1982年《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衛生法(試行)》,其第30條規定各級衛生行政部門領導食品衛生監督工作。→食藥監管局(6)2003年3月10日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了關于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的決定,決定加強食品安全和安全生產監管體制建設,在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基礎上組建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以下簡稱“食藥監局”),其職責包括增加食品、保健品、化妝品安全管理的綜合監督、組織協調和依法組織開展對重大事故查處的職責。→衛生部(7)2008年3月15日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關于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的決定將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改由衛生部管理,明確衛生部承擔食品安全綜合協調、組織查處食品安全重大事故的責任。→食品安全委員會(8)2010年國務院發布關于設立國務院食品安全委員會的通知(國發〔2010〕6號),確定國務院食品安全委員會,作為國務院食品安全工作的高層次議事協調機構,職責包括分析食品安全形勢,研究部署、統籌指導食品安全工作;提出食品安全監管的重大政策措施;督促落實食品安全監管責任。→食藥監總局(9)2013年3月14日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關于國務院機構改革和職能轉變方案的決定。組建國家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將衛生部的職責納入其中,同時組建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以下簡稱“食藥監總局”)。為加強食品藥品監督管理,提高食品藥品安全質量水平,將國務院食品安全委員會辦公室的職責也整合到食藥監管總局中,食品安全委員會的監管協調職能也轉由食藥監總局來承擔。→市場監管總局(10)2018年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了《關于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的決定》(以下簡稱《機構改革決定》),組建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以下簡稱“市場監管總局”),將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職責整合其中,同時不再保留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這一機構。市場監管總局作為國務院直屬機構,行使綜合市場監管職權,食品安全委員會的協調工作也由市場監管總局來具體承擔。”的配置路徑。《食品安全法》中關于行政機關的監管協作與協調的規定覆蓋食品安全評估機制、食品安全標準制定、食品安全溯源與食品安全協同監管等方面,基本上涵蓋了從“農田到餐桌”的全過程。
《食品安全法》等法律法規為食品安全監管協調搭建起原則性的框架,實現了基本的有法可依。然而,如果深入研究我們可以發現,如何進行食品安全監管協調、監管協調的主體是哪一個機構、監管協調的方式有哪一些、監管協調的程序規則是什么、監管協調的責任與義務如何來承擔等等問題,法律都沒有進行明確的規定,這樣的問題同樣的適用于食品安全溯源監管上。與此同時,隨著區域協作法治建設地縱深式發展,如何來實現食品安全溯源監管在地區與地區間、地區與中央間的監管協調法治化與有序化,如何避免實踐中監管協調推進依賴地區政府、部門主要領導人之間的“私交”,如何打破政府間、部門間條塊分割,實現食品安全溯源在產品準入、市場生產與流通等多環節的整體性、全鏈條式協調監管,便成為亟待重視的問題。
2015年《食品安全法》第6條首次明確規定我國要建立健全食品安全全程監督管理工作以及信息共享機制。隨著“互聯網+”、區塊鏈技術、網絡平臺等新技術、新科技的發展,“信息監管”(11)關于“信息”與“數據”的區別,亦有學者進行了討論與論證,例如梅夏英:《信息和數據概念區分的法律意義》,《比較法研究》2020年第6期,第151-162頁;韓旭志:《信息權利范疇的模糊性使用及其后果——基于對信息、數據混用的分析》,《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20年第1期,第86-88頁;祝振媛、李廣建:《“數據-信息-知識”整體視角下的知識融合初探》,《情報理論與實踐》2017年第2期,第13頁。筆者亦認同“信息”與“數據”具有區別性,但在本文中基于篇幅所限以及從監管功能主義的視角來看,這里的“信息”與“數據”對于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相異性區別作用不大,故在此統一用“信息”表示。[5][6][7]儼然成為現代政府實現高效、有序、精準監管的一項“重器”。在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印發《國家食品安全監管體系“十二五”規劃的通知》(以下簡稱“食安監管規劃”)中明確要加強食品安全監管信息化建設和食品安全溯源技術研究。溯源監管共享信息生成與有效監管實現,需要全面、協調的制度性體系,例如信息的共享離不開信息的記錄、收集與錄入;共享信息的確定與識別離不開明確共享信息標準;信息共享機制的有序運行,離不開共享體系機制與程序的明確化以及現代化科學技術及平臺建設的技術支持與保障。然而,我國在信息平臺搭建與運行方面存在主體混雜、內容交叉重疊的嚴重現象,平臺之間缺乏信息共享溝通與交流的機制,信息的錄入主體與內容及責任分配問題都不清晰。
推進食品安全溯源監管法律規范立法更新是加強溯源監管法治化的基礎。實行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已被《憲法》所明確規定,我國在食品安全溯源監管方面已經原則性搭建起基本的法律規范體系,這初步實現了“量”的基礎,但是法律規范體系“質”的提升與“量”的拓展是眼下需要著力解決的焦點問題。在“量”的拓展方面,應當區分特殊食品與普通食品溯源監管的差異性,加快推進在嬰幼兒產品、轉基因產品以及保健產品的食品安全溯源監管方面特別立法,在立法制定過程中同時要注意特殊食品與普通食品溯源監管的銜接,以此實現類型區分。如何提升溯源監管的“質”?第一,明確規定食品溯源監管的程序機制,包括程序啟動的條件、程序啟動的主體與溯源監管銜接程序等;第二,明確規定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主體、溯源監管的內容以及溯源監管的責任承擔,例如在溯源監管責任承擔方面,應當明確各方責任承擔的主體,包括食品生產及銷售者、流通者以及監管者等的責任,在監管者責任方面還會涉及到主要監管責任以及協調方監管責任分配。
確定溯源監管主體是食品安全溯源監管體系運行的核心之一。根據《食品安全法》規定可以得出,對于全國的食品生產經營活動,國務院食品安全監管部門進行負責同時還包括其他相關職能部門依據其職權進行食品安全監管,對于地方而言,本行政區域內的食品安全監督工作都是由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來進行負責和監督。根據2018年機構改革的規定,食品安全市場經營監管由市場監管總局來承擔,如此,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主體應當是市場監管總局,然而根據上述,與市場監管總局存在職責協調的機關至少還有六個行政機構,那么他們是否也是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主體,不無疑問。對于地方而言,食品安全監管是縣級以上人民政府負總責,那么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的職責也應當由縣級以上人民政府來承擔,如此,地方食品安全監管部門與人民政府之間的監管職能如何來認識,亟需進一步明確。
溯源監管內容,應當包括生產者、銷售者以及研發者的生產經營及研發資質信息、食品的生產與銷售信息、信息采集與錄入的信息、食品流通環節的信息、食品監管方的信息,這些信息構成了溯源監管的基本內容,但是如何確定何種信息應當被監管,這便涉及到溯源監管內容標準,而這一方面常被忽視。如何來確定食品安全溯源監管內容標準?筆者認為,溯源監管作為一種以信息溯源系統作媒介將行政權力介入到市場的監管行為,在一定程度上體現著國家行政權力與市場之間的界限,如果食品安全能夠通過以下幾個方面實現良好監管,那么就可以不進行行政權意義上食品安全溯源監管。第一,只要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能夠通過他們自主決定實現有效食品安全的;第二,只要是能夠通過食品生產者、銷售者、運輸者等市場主體溝通機制有效調節的;第三,只要是行業組織或者中介機構能夠通過自律管理保障食品安全的;第四,只要是行政機關能夠通過其他事后監管方式將食品安全合理有效監管的。
食品安全溯源監管協調,究其本質而言,涉及到食品安全行政監管部門之間就溯源監管協調如何實現合法、高效所進行的權力配置。在2018年機構改革之后,食品安全監管協調職責由市場監管總局來具體承擔,溯源監管協調屬于整個協調體系中的一部分。針對機關協調機制而言,根據《中央和國家機關部門職責分工協調辦法》(中編〔2011〕39號)規定,在國務院部門之間職責分工的協商和協調適用本辦法,同時部門職責分工協調堅持一件事情原則上由一個部門負責;確需多個部門管理的事項,應當明確牽頭部門,分清主辦和協辦關系及其各自的職責。
第一,要將溯源監管協調組織形式予以制度化。協調組織的制度化實際上要實現組織法的保障,需要明確具體的協調主體、確定協調主體的標準以及協調組織形式。防止出現協調各方的責任不清、職能不明、組織協調隨意、協調組織流于形式等問題,例如在協調組織形式方面,除了已在實踐存在的“部門聯席會議”外,還可以通過簽訂機關協調協助協議等方式來明確食品安全溯源監管具體協調事項與程序,與此同時這些組織制度化的措施都應當予以法律承認與保障,賦予相應的法律效力,明確各自之間的責任與義務。
第二,要將溯源監管協調行為方式予以制度化。在食品安全溯源監管方面,一方面應當明確溯源監管協調的內容認同、標準認同,在此基礎上推進與加強監管機構之間的溝通與配合,另一方面可以通過建立食品安全監管信用承諾制度,通過信用承諾制度有效降低溯源監管的不必要成本以及簡化與優化溯源監管程序,有利于實現市場主體的自我規約同時也彌合監管成效與監管成本的巨大張力。根據《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的內容可以總結出,我國要構建以信用監管為核心與基礎的新型監管機制,加強推動社會信用體系化建設。信用承諾并不意味著“一紙承諾書,萬事皆大吉”,而是需將信用承諾與失信懲戒銜接搭配,實現信用監管事前約束與失信事后懲戒的良好制度配合。
根據《食安監管規劃》,我國要建立功能完善、標準統一、信息共享、互聯互通的國家食品安全信息平臺,同時在食品安全預警與溯源技術研究方面,要重點研發食品安全預警系統、溯源防偽信息數據系統和食源性疾病溯源系統。無論是食品安全平臺建立還是溯源監管系統運行,都離不開監管信息共享。而在實踐中,食品安全溯源監管信息共享卻不盡人意。部分監管機構將溯源監管信息作為本機構或者部門的壟斷信息利益,在信息共享平臺搭建方面存在著內網、外網、局域網、專網、專線等多個不同接口,將在內網、專網所傳遞的信息局限在本監管機構或者部門,其他監管部門幾乎無法通過正常途徑進行訪問,也更難謂實現信息共享,而在能夠實現訪問的外網平臺,多為原則性、指導性信息,其價值性與可識別操作性不強。
推進溯源監管信息的共享,打破通過技術壁壘等人為原因造成的信息壟斷,可以從如下方面著手:第一,明確信息共享的標準和范圍。強調信息的共享與溝通,并非意味著所有信息都需要共享,無節制的信息共享不僅不會實現溯源監管的正向效能提升反而會因為“信息泛濫”以及“質量低下”造成持續性的負向效能加劇,因此應當明確信息共享的標準以及范圍,以此實現溯源監管信息共享的精準與有效;第二,明確信息共享的方式,一方面要進一步推進數字化信息共享平臺建設,加強信息共享平臺的高效性、便捷性和共享順暢性,減少重復信息、無效信息的收集;另一方面要強化共享信息的類型化區分,例如,將共享信息分為一般食品溯源信息與特殊食品溯源信息、主動公開食品溯源信息與依申請公開溯源信息等類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