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文俊
我們這一代“60后”,每家都是兄弟姐妹好幾個,小的孩子都有過穿哥哥姐姐舊衣服的經歷。
我家姐弟五個,上面一個姐姐,三個哥哥,我是老小,自然難逃穿剩衣的“厄運”。我的姐姐老早就出門到北京上大學了,下面緊挨著三個哥哥,所以給我剩下的衣服大都是黑灰藍,沒有什么打眼的花花衣服。
記憶中媽媽總是忙完了白天的活計,晚上還在燈下踩著縫紉機,給我們幾個趕制春夏秋冬的衣服。媽媽手巧,鄰居們誰家姑娘準備出嫁了,都要找媽媽幫忙做一件花緞子棉襖。媽媽人又熱情,特別是到了冬天的婚嫁忙季,媽媽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姐姐大學畢業的那一年,她用自己的工資扯了一塊燈芯絨的花布,讓媽媽給我做一件新衣服。精打細算的媽媽給我買衣服總是選擇便宜的布料,而姐姐給我扯的卻是燈芯絨,那是當時最流行的面料。古銅色底兒上撒滿了橘紅色、大紅色的菊花,一縷縷花瓣襯著綠葉爭先恐后地向外張開著,漂亮極了。我的心也像那菊花一樣怒放著,這花布可是姐姐專門給我買的,跟哥哥們穿剩的舊衣服有著天壤之別,做成新衣服穿在身上,小朋友們該有多羨慕呀!
終于等到新衣服做好了,媽媽卻說現在不要著急穿,等著過年再穿。我太失望了,苦苦哀求媽媽,才讓我試穿了一會兒。那個年代,大人都把新衣服裁剪得寬大些,準備讓孩子多穿幾年。我穿上寬袍大袖的新衣服,還特意把兩根麻花辮梳得整整齊齊的,跑到院子里招呼小伙伴們來看我的新衣服。那天,我在院子里轉了好幾圈,美美地過了一把穿新衣的癮。雖然腿上還是哥哥穿剩下的舊褲子給我翻新改小的褲子,但是有這件漂亮的上衣打扮,我覺得自己如同新娘子一般美麗。
姐姐求學不在家,別人都不知道我還有個大姐姐,我也覺得跟姐姐很生疏,這件新花衣服一下子讓我感受到了姐姐對我的疼愛。那種疼愛的感覺,就像三月里的毛毛細雨,密密地滋潤著我的頭發,我的心……
成家后,在媽媽的影響下,我也學會了裁剪縫紉。我買了一本《青島服裝》,又買來布料,照著書里的講解左比右畫,畫線、裁剪、鎖邊、縫紉、熨燙……我曾給爸爸做過襯衣,給自己做過裙子,給先生做過褲子,給孩子做過夾克衫、開襠褲……好友戲稱我為“能豆兒”。
如今我們的生活富足了,我也像所有女人一樣,衣櫥里不論塞得多滿,永遠都覺得缺少一件衣服。是缺少衣服嗎?不,那不是女人的貪婪,而是她們對美好生活的無盡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