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扶貧采風記（組詩）

張小衛

盤江謠

再快的行走，也只能跟著江流

在河谷間打開的書

每一粒文字，都對應十一月的枯草

群峰撞入胸懷

隨行的雨，像跟了許久

風起了，我望著來路

谷堆山中的桃花，此時尚未開放

急速向下，把路邊喊出的植物

玉米，青蒿，蒲公英……

當作未謀面的親人

來路即是去路……

體內，回響幾枚落石的嘆息

每一條河流，都住著月下的故鄉

——面對村莊，當簡衣而行

——面對渡口，當憑欄守望

駐村隊長

放下所有的頭銜

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面帶微笑，用鏡頭記錄所愛

風一吹，背負降落傘包

和春天的許多花籽一樣

飄落到指定的土壤

他的朋友圈里，有故鄉的夜月

更多的是駐村的農作物

背后更為鮮活的人們。一幕幕

有霧的屋檐、南瓜、樹木、煙雨

晴朗時的水泥路、趕集日、樓房

一再的更新，少量的話語略去了

只字不提的病危通知書和藥罐

站在永和村委會回望，猶然驚懼

七年的心路，綿延云海間……

從姓名看，也許他更適合經商

在群里，吆喝土雞和綠殼蛋

他是我的師友，作品不詳

卻把生命的燭光，寫成一首詩

草本

散發芬芳氣味的，不一定是花朵

在外浪塘，在其他地方，

我曾不止一次看到，鮮活的韭菜，等待運走

時節荒了，總得有人打理

王志方，為了照顧父母和侄女

回到了永和村

種植韭菜、烤煙、菜豌豆

烤酒，借以養豬

帶動的建檔立卡戶

像二十匝齊刷刷的韭菜

土地之上的，成為土地的一部分活了下來

有的人，成為死者的一部分

又活了一次

山海

向上的角度，土石粗糲

波光迷離間

似一首緩緩打開的樂府詩

但我確定沒有蓮，也沒有稻香

那是連片的魚塘

身遭意外的務工者

開辟出意外的海！

銀白色的漣漪

閃現出小時候的海

擺動的姿勢，竟與記憶吻合

這樣的魚，還有很多：

抗浪魚，鯉魚，草魚，青魚……

逐夢的人，始終在征途

他叫施躍方

在羅碧

天上的街市亮了

落到地面，從此再無相隔

隨機走進一戶裝修的新農村住宅

“玻璃用最好的，瓷磚也是”

一只莫名的昆蟲，湊在墻角偷聽

——這偶然的事件，藏著生活的細節

揮手告別，送上祝福的話語

略為陳舊的水電站，仍在運轉

奔騰的“溫水”傳遞著不息的能量

站在廣場邊，俯瞰江中沙灘

每一顆卵石

藏著回不去的河流

一群女學員在場上練車

火塘里洋芋的香氣飄了過來

掏出手機定位，默然

——“祭天山”

桃園

熟悉地理的同伴說

過此數里，就可到桃園

而我從一開始，便聽成“桃源”

美好的意象，從來根深蒂固

向往之余，歸途已近

這一字之差

也許，是神的一種授意

李浩 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