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延申,馬垟垟,趙文宇,方玉甫
(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2)
方玉甫是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二臨床醫學院主任醫師、碩士研究生導師、皮膚科主任,中國民族醫藥學會皮膚科分會常務理事,河南省中醫藥學會皮膚科分會副主任委員,近五年在中文核心期刊發表專業論文十余篇,承擔河南省省、廳級重大課題4項,榮獲河南省2019年度中醫藥科技成果一等獎,河南省體育局科學研究課題三等獎,參與編寫中醫皮膚病診療學等著作。方老師對治療痤瘡、白癜風、濕疹、蕁麻疹等皮膚病有豐富的經驗,尤其是采用中西醫結合規范綜合治療痤瘡取得了較好療效。方老師從事皮膚疾病診療三十余年,博采眾長,靈活將古方與現代療法相結合,取得了良好效果。筆者有幸從師,特將方老師治療青春期后痤瘡的部分臨床經驗介紹如下。
痤瘡是皮膚科常見的慢性炎癥性毛囊皮脂腺疾病[1]。遺傳背景下激素誘導的皮脂腺過度分泌脂質、毛囊皮脂腺導管角化異常、痤瘡丙酸桿菌等毛囊微生物增殖,以及炎癥和免疫反應等與之相關[2]。青春期后痤瘡是指年齡25歲以上人群的痤瘡,以女性多見,處于這個年齡段的患者因飲食習慣、工作壓力及精神心理的影響,痤瘡遷延難愈。西醫多采用抗生素、維A酸等藥物治療,雖有一定療效,但不良反應多、易耐藥、復發率較高。中醫以整體觀念為原則,具體分析不同個體的病情進行辨證論治,在治療上具有不良反應少、復發率低等優勢。青春期后痤瘡的發病與心、肺、肝、脾、腎五臟關系密切,五臟不僅各自具有不同的生理功能和特有的病理變化,而且在生理活動和病理變化上也存在著相互滋生、相互制約的內在聯系。理想的臟腑狀態應該包含兩個方面,即各臟生理功能正常和臟腑之間關系的協調。
痤瘡多因風熱、濕熱之邪內蘊,化熱熏蒸于肺,阻滯氣血運行,血瘀凝滯腠理而成。肺為華蓋,更易受外邪侵襲,肺主皮毛,風熱之邪侵襲肺衛,肺氣失于宣降,郁而化熱,上犯于面而發痤瘡。青春期后痤瘡發病與心理因素關系密切[3]。生活、工作的壓力致使情志不暢,肝失疏泄,而且痤瘡因其損容性使許多患者產生自卑、抑郁、易怒等心理問題,心理因素與青春期后痤瘡兩者之間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互為因果,故肝氣郁結為青春期后痤瘡的主要病機之一。肝主疏泄,其性喜條達而惡抑郁,情志失調致肝氣郁結,氣機郁閉不得發散而成痤瘡。同時情志郁結,五志過極化火而致血熱內盛,氣郁與血熱相互作用于皮肉之間,導致面部出現炎性紅斑、丘疹、結節等問題?!端貑枴へ萁撈吩唬骸案紊谧?,肺藏于右。”肝為剛臟,木氣從左升發;肺為嬌臟,金氣從右肅降。肝與肺兩者剛柔并濟,肝升肺降,一降一升,升降協調,才能使全身氣機調暢,氣血調和。全身氣血的運行,既依賴心之所主,又靠肺之治節,以及肝之藏血與疏泄。肺與肝之間的關系不協調,可導致氣機升降失常和氣血運行不暢。五行生克,金克木,肺經風熱影響肝氣條達,而肝氣不疏,肝郁化火又致木火刑金,致使肺失宣發,溫分肉、肥腠理、司開闔、抵御外邪的作用發揮不足;同時,氣機的失常也會阻礙肺將水谷精微和津液輸送于皮毛,影響其發揮滋潤和濡養的作用。內外合邪,內有郁熱與寒濕之邪蘊于肌表,或郁火內生,升降失調,氣液停聚皆可發為痤瘡[4]。
《素問·刺熱篇》曰:“肝熱病者,左頰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狈嚼蠋熣J為:若青春期后痤瘡的患者皮損發于面頰兩側,出現皮疹色紅,以丘疹、粉刺為主,有結節或癢痛感,或自覺脅肋脹痛不適,或小便黃,大便秘結,口干,咽痛;舌質紅,苔薄黃,脈浮數或弦等臨床表現,可以考慮從肝肺的關系辨證論治。治療上清瀉肺熱、疏肝散結解郁,用以方老師自擬疏肝消痤方[5],藥物組成:柴胡、桑白皮、黃芩、薏苡仁、生白術、金銀花、梔子、蒲公英、白花蛇舌草、連翹、夏枯草。柴胡具有一定抗抑郁的作用[6],同時也是足厥陰肝經引經藥,與黃芩配伍,疏散半表半里之邪,治少陽病胸脅苦滿或肝郁化火證;桑白皮歸肺經,生用時瀉肺利水,平肝清火;配以金銀花、連翹等清熱藥,熱者寒之。痤瘡初起,以粉刺為主者,加桂枝丹皮紫蘇湯解表祛邪;若患者平素脾氣性格急躁,口燥咽干,脈弦而虛,合逍遙散疏肝解郁;若胸脅苦滿,口苦咽干,則合小柴胡湯和解少陽;女性患者若經期紊亂者,加益母草、丹參活血調經。
《外科正宗》曰:“蓋瘡全賴脾土?!逼⒅魃?,將精微物質上輸于肺,再輸布于其他臟腑,化生氣血,營養全身。飲食不節、勞倦內傷、情志刺激和過用寒涼藥物均可導致脾不升清,運化失常[7]。脾氣不足,運化失職,氣血生化乏源則氣滯血瘀,運化不健則濕蘊不化,濕熱、血瘀留滯肌肉發為痤瘡。許多青春期后痤瘡的患者因治療過程中長期過用寒涼藥物,傷及脾胃;因飲食作息不規律、過食生冷導致脾胃樞機不利;夏季久居空調房內,寒冷之氣侵入人體,導致陽氣虛弱。以上因素都對脾的運化功能產生負面的影響。脾為后天之本,主運化,化生氣血;腎為先天之本,主藏精,是生命之本原。脾的運化功能需要脾氣、脾陰、脾陽的協同作用,亦需腎氣、腎陰、腎陽的資助調節;腎主藏精和化生元氣需要后天脾運化的水谷精微的滋養和補充培育。《傅青主女科·妊娠》云:“脾為后天,腎為先天,脾非先天之氣不能化,腎非后天之氣不能生?!焙筇熘⑴c先天之腎相互滋生促進,先天溫養激發后天,后天補充培育先天。飲食生冷、貪涼久用空調、過用寒涼藥物等因素傷及脾陽,中陽溫煦乏力,不能充養腎陽,陽損及陰,腎火妄動,虛熱上蒸于面,發為痤瘡。脾胃中氣不足,清陽下陷可見納呆、腹脹、便溏;虛寒在內,不能溫煦四肢則手腳冰涼;虛熱于外,浮于表面則面部皮疹色紅;因“頦部候腎”皮損部位多見于下頦或口周。
方老師根據患者臨床表現,分析患者的陰陽寒熱屬性,靈活運用封髓丹加味治療。封髓丹重在調和水火。黃柏苦寒入腎經,清熱燥濕,瀉火解毒。砂仁辛溫,歸脾、胃、腎經,《素問·臟氣法時論篇》曰:“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開腠理,致津液,通氣也?!备什萜势剑a脾益氣,調和上下。封髓丹中加附子、龜甲即為潛陽封髓丹。若皮損多在下頦部位,觸診雙手冰涼,自覺怕冷,或因脾腎陽虛而下利清谷,宜加附子、醋龜甲。附子辛熱以壯君火,補益陽氣,《本草正義》云:“附子,本是辛溫大熱,其性善走,故為通行十二經純陽之要藥,外則達皮毛而除表寒,里則達下元而溫痼冷。”龜甲利水滋陰,益腎強骨,亦有通陰助陽之力。封髓丹降虛火,潛陽丹溫腎陽,一瀉一補,巧妙運用,輔以健脾益胃之法,達到先天后天相互滋生、相互促進的目的。若面色萎黃,食少便溏,合四君子湯補氣健脾;若食積氣滯,脘腹脹滿,加陳皮、山楂健胃消食;若眠差多夢,加酸棗仁、合歡皮養心安神。
患者,女,27歲,2018年9月3日初診。主訴:面部痤瘡1年余。現病史:患者面部粟粒大小紅色丘疹,面頰兩側囊腫、結節,偶有癢痛感,心情抑郁,大便偏干,月經前后不定期,伴咽痛、胸悶、心煩、噯氣;舌紅,苔黃,脈弦數。西醫診斷:痤瘡。中醫診斷:粉刺,證屬肝郁氣滯。治宜疏肝散結解郁,兼清里熱。處方:柴胡10 g,桑白皮10 g,黃芩10 g,梔子10 g,蒲公英20 g,白花蛇舌草25 g,連翹15 g,夏枯草10 g,益母草15 g,大黃3 g,甘草片6 g。7劑,水煎,每日1劑,早晚溫服。二診:痤瘡明顯消退,無新起,大便正常,自述近期工作壓力大,夜寐差。上方去大黃,加合歡皮30 g,7劑。三診:睡眠有較大改善,月經正常,舌淡,苔微膩,加薏苡仁20 g、白術10 g,服藥2周以鞏固療效。
按 本例患者因工作壓力等因素而情緒抑郁,肝失疏泄,郁而化火,木火刑金,導致肝肺氣機升降失常,火郁于表則面生粉刺,氣郁于里見胸悶、噯氣,故當疏肝瀉熱,條達臟腑氣機。方中柴胡疏肝解郁,疏散退熱,配黃芩祛肝郁之火;梔子瀉火除煩,兼清濕熱;桑白皮入氣分,辛以瀉肺,瀉火從小便去;連翹、夏枯草消腫散結;蒲公英和白花蛇舌草治癰腫瘡毒,咽喉腫痛;益母草活血調經;大黃瀉下攻積;甘草片調和諸藥。二診時大便正常,夜寐差,故去大黃加合歡皮解郁安神。后配薏苡仁、白術健脾胃,免傷中焦正氣,且具有排膿、解毒散結之功。整個治療過程中,組方配伍嚴謹,用藥注重安全,考慮全面故收效顯著。
臨床辨證時要將五臟看作一個整體,在重視主證的前提下不能忽略相互關聯的臟腑。青春期后痤瘡除了需要注意各臟腑的病理變化外,還應關注肝與肺氣機的升降,以及脾與腎的協同作用。方老師根據青春期后痤瘡的發病影響因素及其臨床表現,從臟腑之間的關系進行探討,辨證論治,見效頗多。該病病程較長,易反復發作,良好的飲食習慣和生活方式是治療的重要環節,故應囑患者忌飲食生冷,對高糖、油膩、奶制品加以節制,避免熬夜并且調暢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