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紅村，一路向北

撰文_被曬黑的貝殼

計劃一次旅行往往十分簡單，或是臨時起意，或是“蓄謀已久”，繼而呼朋喚友，安排好一切之后，就出發(fā)了。

中國的最北的城市——漠河，它并不那么容易到達。我們需要先搭飛機去哈爾濱，再由哈爾濱坐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到達漠河，這段旅途讓多少人望而卻步。現(xiàn)在，人們的時間多寶貴啊，有多少人愿意付出十多個小時，不是乘坐代表“速度”的高鐵，而是搭乘滿懷文藝氣息的綠皮火車去旅行呢？可恰恰正是這極致的艱辛，才能換來極致的寒冷里極致的浪漫。

從那以后，我似乎不由自主地愛往那“冰天雪地”里去。

坐上一列通往北國的列車，一切遠方皆是途中。在19 個小時的車程之中，閱讀，冥想，看窗外的日出。目的地似乎既遠又近。

人們說到去漠河，去尋找最北的村莊，大概多半會先想到北極村。因為它被開發(fā)得比較早，設(shè)施相對完善，在游客之間也更為聞名些。實際上，在北極村更往東北的方向上還有一個小村莊——北紅村，它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最北村莊”。

靜謐又安詳?shù)拇迩f

北紅村位于大興安嶺北部的群山之中，四周都是未被開發(fā)的原始森林。它地處黑龍江上游，與俄羅斯的國土僅有一江之隔。村中人口較少，生活條件不甚如意，直到2017年才實現(xiàn)聯(lián)通、移動、電信的“三網(wǎng)通”。但在這里，當(dāng)生活褪去了科技的外衣，才真正成為了生活本身。

我們驅(qū)車一路開往北紅村，如同置身荒野，異鄉(xiāng)感如寒氣入侵，結(jié)結(jié)實實地包圍了全身。此時，天邊有了極光似的那種草綠的色彩，與天藍色交融在一起，已是絕美。

老式的火車印刻著歲月的痕跡

抵達北紅村時，又出現(xiàn)粉紫色，伴著晚霞，沒一會兒就消散了。這樣的景色如果不是用眼睛，又有別的什么能夠記錄下來呢？心境突然變得開闊，開始專心致志地感受自然饋贈的美景。

當(dāng)晚在零下四十度的戶外看星空，電子設(shè)備經(jīng)受不住這種嚴寒已然宕機。仰頭，銀河帶仿佛一條清河，璀璨星點如同魚兒擺尾時的粼粼波光。在極致的寒冷之下，思維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在旅伴的指導(dǎo)下我學(xué)會了認獵戶座。

對于久居城市的人來說，太過于熟悉那些單人間、雙人床，不曾想睡在大炕上也是個別致的體驗。寒氣被抵御在窗外，而我們在炕的溫暖中，安然入眠了。

翌日清晨，我們驅(qū)車去往中國的最北點——烏蘇里淺灘。路上偶遇趕著馬車的車夫，馬背上的袋子里插著五星紅旗。細瞧那馬兒被凍得滿臉白須，很是可愛。馬蹄踏過之處揚起“白沙”，又似一陣霧氣。

烏蘇里淺灘由黑龍江沖積而成，正因為是冬季，江水結(jié)了冰，我們才能夠真正站在中國的最北點上。河岸上，矗立著一塊石碑，赫然寫著：恭喜你，找到北啦！

我們在黑龍江上瀟灑地駕車奔馳著，四周的純白望不到邊際。腦海中不由得想，入夏時，我們的車轱轆底下是一條多么偉大的江流，而如今只是靜謐地睡著了。幾尺冰面之下大概還有魚群，它們能否感知到發(fā)動機的轟鳴和輪胎碾過的痕跡呢？

距離北紅村不遠處有一處自然濕地——九曲十八彎。站在觀景臺上往下望，白皚皚之中露出些許色彩，那是秋天不愿意離去的樣子。一列火車嗚嗚開過，甩給我們的一縷青煙。

再往前行駛，能見到一片白樺林。白樺樹在大興安嶺地區(qū)十分常見，甚至成為了一張名片。在北紅村附近白樺樹隨處可見，而出了村，公路兩旁成片的白樺林更是一片風(fēng)景。其實，白樺樹并不給人多么偉岸的形象，反倒向人們展現(xiàn)出平和而又憂郁的氣質(zhì)。它的樹干并不粗壯，樹皮不時有開裂翻卷的，然而挺拔的枝干卻仍直向云霄插去。當(dāng)我們來到這里，腦海里不由自主回蕩起樸樹的那首《白樺林》：

村莊里的馬兒耐寒又抗凍

靜靜的村莊飄著白的雪

陰霾的天空下鴿子飛翔

白樺樹刻著那兩個名字

他們發(fā)誓相愛用盡這一生

我們見到的白樺樹那么純潔、靜謐，遠沒有歌里唱的那么悲傷。天空沒有陰霾，也沒有鴿子在飛翔。此時的白樺樹已經(jīng)落完了葉，只留下一片干凈利落的銀白色，與江南的風(fēng)景截然兩樣。想想歌詞中所說的，或許這白樺林中正藏著戀人相會或是告別時的私語，這使得白樺林自此帶上了一絲浪漫與感傷。

我們不敢走得太深，怕被淹沒在這林子里，被埋在深雪里，沿著棧道也走不出來。好一陣什么話也不想說，只有相機一下一下，默默地記錄。遠處，一只狍子呆呆地望著我們的方向，一動不動，我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邂逅震住了，雙方僵持了許久。當(dāng)我們試圖靠近，它又像突然醒悟，迅速轉(zhuǎn)身跑走了。

此時太陽漸漸下落，遠處山嶺中的白樺樹、落葉松、樟子松披著霞光又折射出不同的色彩。

每每冬天來臨，便會發(fā)現(xiàn)冬天實在值得回味，嚴寒中的浪漫亦值得反復(fù)品嘗。如果有人問我，這個冬天我該往哪里走？我會告訴他：一路向北吧，那會是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