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和：勇探地下空間的“能源衛士”

王曉丹 關芬芬

楊春和，1962年1月生，江西宜春人，中共黨員，中國工程院院士、巖石力學專家。現任中國科學院武漢巖土力學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兼任中國力學學會理事、中國巖石力學與工程學會副理事長等職務。

他長期從事鹽巖水溶開采與油氣地下儲備工程技術及相關理論的研究工作，是我國鹽巖力學與鹽巖地下油氣儲備工程研究領域的開拓者。出版專著6部，發表相關研究論文300余篇，授權發明專利16項，軟件著作權登記14項，參編行業規范4部。獲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二等獎4項、全國五一勞動獎章、中國工程院光華工程技術獎，被評為“湖北省勞動模范”。

30多年來，楊春和“腳踏一只船”，一直將目光瞄準鹽巖地下油氣儲備領域。從零起步，鹽穴儲氣庫在他手里生根發芽，開遍整個中國，為保障國家能源安全作出巨大貢獻，他被稱為“能源衛士”。

力排眾議 ?向地下要空間

1962年1月，楊春和出生于江西宜春一個工人家庭。由于父親在煤礦工作，楊春和經常聽說一些煤礦事故和地質災害。他下定決心，長大后要學有所成，減少礦難造福人類。大慶油田“鐵人”王進喜的事跡，更加讓他堅定了投身能源事業的信念。

1986年，楊春和獲工學碩士學位后，留在中科院武漢巖土力學研究所工作。1995年，楊春和公派赴美留學，并于1999年獲得美國內華達大學地質工程博士學位。

大洋彼岸，美國墨西哥灣的鹽穴儲備庫已建成30年，戰略石油儲備規模可維持國家90天的需求。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國還沒有一座鹽穴儲備庫。

“我國油氣進口依賴度高，一旦遭遇自然災害，或發生國際爭端，會造成進口中斷，能源儲備至關重要。”楊春和歸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吁國家開展油氣儲備相關研究。

鹽巖具有超低滲透性、蠕變特性以及損傷自我恢復能力，是目前最好的儲備能源的地質條件。

“向地下要空間，儲存天然氣。”楊春和提出，在鹽巖中溶出一口巨大的“天然溶洞”，或者利用鹽礦開采后留下的空腔，將油氣儲存其中。

“當時中國這個方向是個空白。”楊春和的想法遭到了業內的反對。

原來，我國鹽層屬于層狀結構，鹽層厚度小，不溶夾層多，地質條件的復雜程度超乎想象，在國外遇到這種地質條件，都直接放棄建庫。當時，國內專家反對聲音很大，擔心泄漏、坍塌。

面對巨大阻力，楊春和沒有畏葸不前，而是迎難而上。“當時，沒有選址規程、標準、規范，我們邊做工程邊做規程規范，摸著石頭過河。”

從白天到黑夜，上千組實驗下來，楊春和帶領科研團隊進行充分的可行性論證，用科學數據證明中國層狀鹽巖不是弱面而是強面，這個突破性進展回答了外界對安全性、可靠性和適用性的質疑。

至此，中國鹽穴儲氣庫開始了自己的特色建設之路。

楊春和的學生馬洪嶺回憶道，當年做可行性論證時，一年做了200組實驗，就是為了說一句“行”。

“國外沒做成的事，我們做成了”

2003年，國家天然氣大動脈西氣東輸工程需要建設配套儲氣庫，金壇鹽礦、淮安鹽礦、定遠鹽礦都在西氣東輸的管線附近，在面對該如何選址的問題時犯了難。

“我們把中國中東部的鹽礦篩選了個遍。金壇無論從埋深到組分都是最合適的。”楊春和根據地質調研，提出金壇作為第一座儲氣庫優先建設，得到了中石油、中石化的認可。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隨后團隊展開工作，利用金壇鹽礦開采后留下的溶腔建庫，使中國至少提前3年擁有了鹽穴儲氣庫，在節省了近1.25億元成本的同時，還解決了已有采鹵溶腔可能帶來地面沉降甚至塌陷的隱患。

2007年，江蘇金壇儲氣庫正式投產注氣，成為我國乃至亞洲首座地下鹽穴儲氣庫，至今已安全運行14年。在2008年大雪抗災中，該儲氣庫，更是發揮了重大作用。

金壇儲氣庫的成功，讓楊春和備受鼓舞。近20年來，鹽穴儲氣庫在中科院武漢巖土力學研究所生根發芽，研究成果在中國所有已建和在建儲氣庫中得到應用。

進入我國鹽穴儲氣庫的快速發展階段，楊春和和團隊開始向鹽穴儲氣庫的極限發起沖擊，設計了中國最深的鹽穴儲氣庫潛江儲氣庫，也是世界上最深的鹽穴儲氣庫之一。

2020年底，位于潛江的江漢鹽穴天然氣儲氣庫地面工程（一期）低調開工。潛江鹽巖深達2000米，國際上從來沒有在這么深的地層建庫的先例，巨大的高溫高壓會讓儲氣庫迅速收縮而失去作用。

對此，楊春和和團隊開展了長期的高溫高壓蠕變試驗，設計了潛江儲氣庫的長期最小壓力，保證了儲氣庫的體積收縮在可接受的經濟范圍內。隨后，又解決了巨厚夾層的垮塌難題，使得潛江儲氣庫的建庫高度從100米提高到了160米。

“國外沒做成的事，我們做成了，而且目前我們的技術已超過國外。”楊春和驕傲地說。

把國家需要作為畢生追求

“當國家任務來臨時，我們責無旁貸必須上。無論什么情況，沒有任何借口。”楊春和身上透著老一輩科學家那種孜孜不倦、精益求精的“勁兒”，他把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為科技創新事業和研究所的發展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2015年，個別儲氣庫發現微滲層，出現氣體滲透的可能。

當時，經歷完手術剛剛痊愈的楊春和臨危受命。他提出利用鹽巖重結晶對儲氣庫進行封堵，并迅速開展金壇儲氣庫關鍵微滲層的重結晶課題研究，成功解決了微滲層封堵問題。

“我們這一代人有很好的研究方向和用武之地，也不缺經費，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做出一些可圈可點的事情、做出一流的成果，不然對不起國家、對不起時代。”這是楊春和經常對學生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