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長河 惆悵落滿園
——周紫芝《鷓鴣天 · 一點殘紅欲盡時》賞析

⊙呂傳彬（重慶）

鷓鴣天·一點殘紅欲盡時

⊙【宋】周紫芝

一點殘紅欲盡時。乍涼秋氣滿屏幃。梧桐葉上三更雨，葉葉聲聲是別離。 調寶瑟，撥金猊。那時同唱鷓鴣詞。如今風雨西樓夜，不聽清歌也淚垂。

生命中許多“別離”總是凄美，原因在于“今非昔別”的落寞感，“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凄哀，仿佛為這滿園春色下了一番注解，再美的景致，若無眷戀的人在側，空有歌聲與樂聲，如何能排遣心中寂寥？本闋詞以“雨夜懷人”作為主旨：幃帳、梧桐、弦索、凄雨……構成昔歡今悲的對照，……雨絲如愁，竟使人聽之淚垂。

上闋“一點殘紅欲盡時。乍涼秋氣滿屏幃。梧桐葉上三更雨，葉葉聲聲是別離”，以景入手，點出環境中的氛圍，讓讀者更能感受凄清孤冷。由視覺、聽覺、觸覺三者呈現作者所感，目的為烘托下闋的所思，以及回憶所帶來的絕望。開頭寫室內一燈熒熒，明滅閃爍之間，油燈將盡，暗紅的燈光映照于畫屏幃幕上，夜深微涼，乍寒的秋氣不僅透過視覺，更透過身體感知，使整個空間氛圍轉向薄涼愁緒。此時的雨滴打在梧桐葉上，聲聲催人，每一個聲響仿佛敲響別離的記憶，時刻提醒不可忘卻。此處的“三更梧桐雨”乃化用溫庭筠“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以聲響作為生命記憶聯結，每個節奏與音量平衡一致的音響，都是不得圓滿的觸動，提醒詞人，時光飛逝如同點滴梧桐，人卻無力可改變，徒勞惆悵落滿園。

下闋“調寶瑟，撥金猊。那時同唱鷓鴣詞。如今風雨西樓夜，不聽清歌也淚垂”，以回憶入手，猶記當年兩人相視而坐，你輕撫琴弦，我則撥弄金猊爐中的香灰，輕聲和著鷓鴣詞。美好而恬淡的生活仿佛昨日，而這樣的美好，記憶中出現的聲響是鷓鴣詞的樂聲，并非此刻出現的秋風愁雨。雖是聲響連接生命，卻產生了迥然不同的情調，以悲苦對應歡唱，昔今之差更令人掬淚。因此，最末的“如今”正是對應“那時”的悲涼，以如今獨居西樓，無人做伴，整日風雨瀟瀟，聲聲點滴，別后的曲聲引發懷人的傷感。記憶中美妙樂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不聽清歌也淚垂”的千萬種恨。過去的鷓鴣曲多么清麗動人，如今卻不復耳際，僅剩風雨凄苦的雨打梧桐、聞聲懷人的凄愴，以悲喜、正反述說，更顯迫人。

生命如一條長河，每個人皆有如意與不如意的地方，或許我們都曾感受過周紫芝的美麗與滄桑、一段情感的美好與落寞，更是令生命逐漸產生價值的催化劑，也唯有如此，才更顯得擁有的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