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相應理論與四季陽氣調攝

閆敬來，翟春濤，楊繼紅，田岳鳳，李 瑋

（山西中醫藥大學，山西 晉中030619）

中醫學“天人相應”理論源于“天人合一”的中國古代哲學思想，該理論最早見于《黃帝內經》，是中醫整體觀念的集中體現，從不同角度對人生、長、壯、老、已，疾病防治及養生康復等方面進行了廣泛分析和應用，是中醫學防治疾病的理論精髓。《靈樞·歲露論》曰：“人與天地相參也，與日月相應也。”《素問·寶命全形論》說：“人生于地，懸命于天，天地合氣，命之曰人。”天、地、人為統一整體，人是自然界的產物，生于天地之間，受自然環境的影響，人的生命活動必須與天、地的運行變化協調一致，因此順應自然環境變化規律是養生的基本法則。陽氣是五臟六腑之氣發生功能活動的表現，維持著人體五臟六腑的功能活動，人體的正常運轉與陽氣密切相關。《素問·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運當以日光明。”中醫學將自然之中的太陽做喻，以取象類比的思維來形容人體的陽氣，將陽氣與“天與日”的重要性劃同，表示陽氣是人體生命的根本。人的生命活動有賴于陽氣的溫養，《素問·生氣通天論篇》曰：“陰平陽秘，精神乃治”“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陽強不能密，陰氣乃絕。”以此凸顯陽氣在陰陽之中的重要位置，乃陰陽的根本。

天人相應，四季與人體息息相關，《易經·系辭》曰：“變通莫大乎四時。”［1］《素問·寶命全形論》說：“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靈樞·本神》強調“智者之養生也，必順四時而適寒暑……如是，則僻邪不至，長生久視”。《養老奉親書·四時養老總序》：“春溫以生之，夏熱以長之，秋涼以收之，冬寒以藏之，若氣反于時，則皆為疾病，此天之常道也，順之則生，逆之則病……”［2］，《千金要方·養性》曰：“一體之盈虛消息，皆通于天地，應于物類”［3］，認為人體生命活動的基本法則在長期的演變過程中已經表現出與四時變化相通的關系，人體的生命活動應順應四時氣候的變化，主動、自覺地適應自然變化，才能做到“傳精神，服天氣，而通神明”。然而貫穿四季的是陽氣的生長收藏，四時的生長收藏，其實也是以陽氣為本，陽氣促使了萬事萬物的發生、發展的運動變化。人與天地相應，懂得順應自然界陽氣變化，對養生有重要作用。本研究圍繞“天人相應”理論，探討其指導下如何做好四時的陽氣調攝。

1 春季陽生，重在調肝

春季是指立春時間段之后的3個月，共經歷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谷雨6個節氣，是自然界推陳出新、生命萌發的季節，此時陽氣開始生發，人應順應自然界生發的陽氣來調節機體的陽氣。正如李東垣《脾胃論》曰：“然歲以春為首，正，正也；寅，引也。少陽之氣始于泉下，引陰升而在天地之上，即天之分，百谷草木皆甲坼于此時也。”［4］《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曰：“春三月，此謂發陳，天地俱生，萬物以榮，夜臥早起，廣步于庭，被發緩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殺，予而勿奪，賞而勿罰，此春氣之應，養生之道也。逆之則傷肝，夏為寒變，奉長者少。”該理論被認為是春季養生調攝的理論源頭，涉及生活起居、精神調攝等多個方面。

中醫學認為春季屬木，主升發，即春時陽氣萌動，生長升發出于地，敷布萬物，使氣溫趨暖，萬象欣榮。人體臟腑之一的肝與春季相應，五行屬木，即肝氣旺于春、肝氣主升發。清代李延昰《脈訣匯辨·卷八》曰：“肝屬于木，旺于春，春乃少陽之氣，萬物之所資以發生者也。”［5］肝體陰而用陽，肝居于下焦，體陰，主藏血。肝用陽，肝為剛臟，性喜條達，惡抑郁，主升主動。一日之計在于晨，一年之計在于春。春季作為一年的伊始，乃是陽氣開始生發之時，結合五行之說可知肝氣與春相應，肝氣的疏泄功能與升發之力不僅調節著本臟的機能，同時也調控著了五臟的功能。

立春過后，陰陽之氣的轉變以陽氣始多，陰氣始少為主。在繼后的清明、谷雨等節氣中，陽氣的升發聚集更為明顯，同時陰氣也逐漸衰少。在春季結束，夏季將要開始之時也是肝中陽氣最旺盛之時，肝中陰氣最衰微之時。春季當順《黃帝內經》春季養陽、養升、養發之義，謹慎以和之，既順肝臟升發、調達之意，養其春陽；尤須防其升發太過，變生他疾。

2 夏季陽長，重在養心，固護脾胃

夏季是指立夏后的3個月，共經歷立夏、小滿、芒種、夏至、小暑、大暑6個節氣，夏季陽氣漸長，陰氣漸收，是一年之中陽氣最盛的季節，人體生命活動也應順應陽氣的生長。《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曰：“夏三月，此為蕃秀。天地氣交，萬物華實，夜臥早起，無厭于日，使志無怒，使華英成秀，使氣得泄，若所愛在外，此夏氣之應，養長之道也。逆之則傷心，秋為痎瘧，奉收者少，冬至重病。”夏季晝長夜短，日出早，應該順應自然，早起晨練促進陽氣升發。夏季，氣候炎熱而生機旺盛，人身之陽氣盛極而浮于體表，此時則須向外發泄體內極盛的陽氣，從而達到陰陽平衡的目的。“夏至四十五日，陰氣微上，陽氣微下”。標志著陽氣生發到達頂點，從這一天起，陰陽轉化，陰氣開始上升。此時節養生，仍然要順應陽氣生發，調節生活起居，促進身體健康。夏季的氣候特點主要是炎熱，同時萬物也呈現生機旺盛之勢頭。在夏季的陰陽之中，陽氣不斷向外釋放，而陰氣則伏藏于體內，這一方面促使了氣血運行的旺盛勢頭，一方面也將陽氣匯聚于機體的皮膚體表等處。“春夏養陽”，炎熱的夏季是養護陽氣的最好季節，也是人體養生保健的基礎。

“心應夏”理論起源于《素問·六節臟象論》，中醫五行理論中，夏天屬火，對應人體臟器為心。中醫認為心為“君主之官”“生命之本”，心為十二官之主，主血脈，藏神明，與夏季相應，此時自然界萬物生長旺盛，也最利于人體心臟主血脈功能的發揮和“炎上”特性的展現，因此夏季養生重在養心。

夏天雖然是陽氣最旺盛的時候，但是同時也伴有多雨天熱的季節特點，這時節同樣也是濕氣濕盛之時。臟腑之中以脾胃為氣機升降之樞，而脾臟有惡濕之性，濕性黏滯，因此夏季較其他季節更易患脾胃之病。當脾胃的升清降濁的功能受到影響，機體便會出現諸如食欲不振、乏力等表現。故在夏季養生之時，主要以養陽護脾胃，養心解暑熱為原則。

3 秋季陽收，重在調肺

秋，《說文解字》釋義為：“禾谷孰也。其時萬物皆老。而莫貴于禾谷。故從禾。言禾復言谷者，晐百谷也。禮記曰。西方者秋。秋之為言揫也。”［7］秋季的劃分是從立秋至立夏，三個月的時間中共有立秋、處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等六個節氣。秋季是結果與豐收的時節，以農業為主的中國在很久以前就有百谷成熟的說法，也即將秋收的百谷奉為自然界珍貴的賜福。

秋季是氣溫從熱到涼、從涼到寒的過渡階段，秋季萬物成熟，陽氣漸收，陰氣漸長，天氣轉涼，氣溫漸低，自然界進入"短晝夜長"的過渡階段。相應地，人體臟腑也隨自然變化——陽氣內收，此時不應讓身體有太多消耗。《素問·四氣調神大論》：“秋三月，此謂容平。天氣以急，地氣以明，早臥早起，與雞俱興，使志安寧，以緩秋刑，收斂神氣，使秋氣平，無外其志，使肺氣清，此秋氣之應，養收之道也。”《慎子·外篇》說：“氣之揫斂而有質者為陰，舒散而有氣者為陽。”這都表明了在秋季應該以養陰為主，以收斂為法。陰陽之中有互根之象，即陰陽互為彼此的根本，在秋季養生中，陰氣的滋養不僅在為冬季的收藏做著鋪墊，積蓄著能量，同時還有助于下一季的春夏陽氣的生長發展。

中醫學認為，秋令與肺氣相應，秋季要注意對肺的調養。秋天燥邪易傷肺，而肺為“嬌臟”，秋季的陽氣逐漸內收，陰氣之勢反而逐漸增加，因此在秋季最主要的養生之法是保養體內的陰氣。秋冬養陰，其關鍵在預防秋季以燥為性而引發的身體不適。在秋季之中，是人體陰陽之勢繼續轉換的過渡階段，其特點是陽消陰長，故順應節氣的特性來護肺、養肺也成為當季的養生重中之重。

4 冬季陽藏，重在補腎

冬季是一年中最為寒冷的季節，歷時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6個節氣，此時朔風凜冽，草木凋零，冰凍蟲伏，自然界萬物閉藏，以冬眠狀態養精蓄銳。冬季陽氣內伏，陰氣盛極，人體的生命活動只有在陰陽保持相對平衡的狀態下才能維持正常。冬季是人體陽氣向內收斂之季，以便在保證正常的身體消耗的條件下，滿足各個臟腑所需，維持正常生理功能。在這個過程中，陽氣的內收并不是獨立的，而是需要依托陰氣的保護。如果沒有陰氣在外的護衛，陽氣便更難藏伏于內，倘若違背規律，易導致機體陽氣耗傷。《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曰：“冬三月，此謂閉藏，水冰地坼，無擾乎陽，早臥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溫，無泄皮膚，使氣亟奪，此冬氣之應，養藏之道也。逆之則傷腎，春為痿厥，奉生者少。”冬季養生重在護陰斂陽，以期人體陰平陽秘。

《素問·六節臟象論》曰：“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其華在發，其充在骨，為陰中之少陰，通于冬氣”。而中醫學認為：五行中腎屬水，而冬應水，故而腎與冬季氣候相應。寒為陰邪，易傷人之腎陽，冬季養生要注重調護腎的陰陽，遵循“秋冬養陰”“無擾乎陽”“虛則補之”的古訓。冬日應以寧靜為本、保養精力、調養生息、守住正氣，為來年的“春生”打下堅實的基礎。

四季與人體活動關系十分密切，陽氣乃自然之根本，更為人一身之根本。天有四時，人體陽氣隨之運動；人有陰陽強弱，可形成不同體質［8］，故陽氣在人的體質形成及感邪患病方面也起著重要的主導作用?人們應當順應四季的陽氣變化做好養生調護，始終把握四季休養生息的法度［9］，確保人體的陽氣在不同的季節能順利的生長收藏，從而使人體的陰陽始終處于平衡協調的狀態，達到調養生命，強身健體，益壽延年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