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來喜
(山西中醫藥大學,山西 晉中030619)
九針之名,《內經》中早有記載,后世醫者,雖有繼承,但漸流失。山西省針灸研究所首任所長師懷堂閱古籍,參新論,將中國古代九針與現代醫學、科學技術融合起來,創立了一套獨特的針灸療法,即“新九針療法”,九針才重歸大眾視野。新九針雖源于古九針,但是在針具、針法以及臨床應用上都與古九針有很大區別。“新九針療法”實用,可操作性強,易于推廣。醫者針對患者不同的病癥,選用最為合適的針具和針法,取各種針具針法之所長,并加以合理的組合應用,可以極大地提高針灸的療效。
古有九針(镵針、員針、鍉針、鋒針、鈹針、員利針、毫針、長針、大針),文字記載最早見于《黃帝內經》。今有新九針(镵針、磁圓梅針、鍉針、鋒勾針、鈹針、員利針、毫針、火針、梅花針),首創于師懷堂先生。與古九針相比,新九針不僅針具有了改進,且治療范圍擴大,其突出優勢和創新主要體現在以下幾點。
鋒勾針是一種速效、實用的新型針具,其結合了鋒針(即三棱針)與勾針之所長,既有刺絡脈放瘀血的鋒針作用,又有勾割肌纖維的勾針作用,充分發揮了兩者的治療優勢。鋒針為古九針之一,最早見于《靈樞·九針十二原》,“四曰鋒針,長一寸六分……鋒針者,刃三隅,以發痼疾”。《靈樞·九針論》將針對應九數,而鋒針與四數相應,四數比象于四時,“四時八風之客于經絡之中”,使血脈留滯淤結,而鋒針“筩其身而鋒其末”,用于刺絡放血,瀉其瘀熱,根除頑疾[1]。勾針來源于民間,其尖端呈勾形,常為勾刺羊毛疔(即痧癥)所用。古人用鋒針點刺穴位或淺表血絡,用以“瀉熱放血、祛瘀通絡”,但其具有僅在淺層施治的局限性。同時,在挑刺法的應用中,勾針比鋒針具有更高的可操作性。新九針中的鋒勾針將鋒針、勾針、毫針三者結合于一體,做到鋒針“瀉熱出血”的同時,也擴大了治療范圍,不再局限于淺表肌肉,而對肩關節周圍組織及腰背部的中層病變組織亦可實施提拉勾割的手法,使粘連組織得到剝離和松解,獲得正常功能。對于更深層的組織病變,可選用針刀進行治療。可以說鋒勾針是三棱針與勾針的延伸,而針刀是鋒勾針的進一步發揮,三者一脈相傳,共同發揮療效。
火針療法源遠流長,《靈樞·九針十二原》中稱其為“大針”,“九曰大針,長四寸……尖如梃,其鋒微員,以瀉機關之水也”。大針,元代《針經摘英集》九針式作“燔針”,注:“一名焠針”[2]。火針兼具針、灸兩方面的功效,可溫陽補氣、回陽固脫、溫通經脈、祛濕散寒、消瘀散結、拔毒瀉熱、補中益氣、升陽舉陷,預防疾病,保健強身。新九針中的火針極具特色,師老經過臨床摸索,研發了細火針、中火針、粗火針、平頭火針及三頭火針等,由鎢鋼制成火針器具,不僅增加了種類,而且應用范圍也擴展到了各種痹癥、皮膚病、脾胃病和內科雜病[3]。尤其是對于皮膚贅生物的治療,三頭火針點刺至贅生物萎縮,修復創面,往往一次即可治愈。
《靈樞·九針十二原》記載:“六曰員利針,長一寸六分……員利針者,尖如氂,且員且銳,中身微大,以取暴氣。”該針針尖稍大,尖如中尾,圓而且銳,針身略粗,長一寸六分。《靈樞·九針論》云:“員利針,取法于氂針,微大其未,反小其身,令可深內也,長一寸六分,主取癰痹者也。”該針主治癰腫、痹癥,深刺之,可以治暴痛。而新九針中的員利針將針具改進為規格0.6 mm×125 mm的長針,結合現代解剖和運動學知識來確立針刺點,采用“合谷刺”針法進行針刺,臨床主要應用于梨狀肌綜合征,針尖沿梨狀肌走行朝向對側,取穴選居髎穴后1寸及旁開上2寸,斜刺進針,3針呈扇形分布,其優勢在于可以同時針刺臀中肌、臀小肌及梨狀肌,針尖直抵病所。
《靈樞·管針》云:“九針之宜,各有所為;長短大小,各有所施也,不得其用,病弗能移。[4]”新九針中的芒針是在古九針中的“長針”和“毫針”結合的基礎上演變而來,因其形狀猶如麥芒,故稱為“芒針”,現在臨床使用以長度95~135 mm、直徑0.35~0.40 mm最為常見。以芒針為主要針具的“秩邊透水道”技術也確定了操作規范,主要應用于泌尿生殖系統疾病,受JAMA雜志上"Effect of electroacupuncture on urinary leakage among women withstressurinary incontinence:a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一文啟發[4],在臨床中加入長100 mm針刺中髎穴,組合以后療效有所提高。
新九針之創新,不僅表現在針具,也體現在治療思路。根據具體病情選取各種針具針法組合應用,用之所長,此療法我們稱之為“新九針優勢技術組合”,體現在從頸治頭、從腹治腰和從腰治膝3個方面。目前新九針優勢技術組合有效應用于疼痛性疾病及內科、皮膚科等臨床各科病癥。
頸部是連接頭部與身體的重要橋梁,眾多肌肉、血管和神經貫穿于頸部,為大腦運轉與人體活動提供保障。頸部位置特殊且結構復雜,很多頭面部疾病的發生往往與頸部病變有關。從“頭”部疾病的發病機制來看,肌肉方面,頸部淺、中、深層肌肉易發生勞損,項韌帶鈣化增加,頸椎退行性病變可見椎間孔狹窄及橫突孔受擠壓,影響了濡養頭面部的神經及血管的通行;血管方面,頸內動脈頸段稍直,后6段迂曲,椎動脈亦走行迂曲,尤其在第3段有6個彎曲,且該段椎動脈穿過椎枕肌的間隙,極易發生卡壓;神經方面,頸神經易發生卡壓,同時頸交感神經節敏感可導致出現一系列臨床癥狀,如面麻、眩暈、心悸、失眠、出汗等。肌肉、血管和神經三者病變相互影響,導致了大腦、脊髓、神經供血不足、營養缺乏,此為“頭部相關疾病”發病的重要環節,為“從頸治頭”論提供了解剖學依據及病因學依據。我們采用針刀松解頸、項部肌群,鋒勾針勾割頸項部穴位及壓痛點,這樣在調節肌肉力線平衡的同時,恢復了機體動態平衡,促進了局部微循環;同時也疏通了體液潴留,促進了體液、淋巴回流,能量釋放和能量補充,激發了生物能轉變成生物電流,還促進了神經修復。我們依據“從頸治頭”理論,在臨床治療中取得了很好的療效。
用針之要,在于知調陰陽。善用針者,從陰引陽,從陽引陰。人體經絡前后相應,左右相通,內屬臟腑,外絡肢節。人體腹部依次有任脈、腎經、胃經、脾經及肝經排列,同時還有橫向的帶脈環繞,直接刺激腹部腧穴,達到調整臟腑的作用,為“從腹治腰”論提供了理論基礎。從腹治腰,是指對腹部肌群進行調整從而治療腰痛。傳統理論認為機械性壓迫神經根是導致腰椎間盤突出的主要病因,而我們在臨床中對患者進行了“從腹治腰”針刺治療后,對比了患者接受治療前后腰椎MRI的變化結果發現,腰椎間盤突出的程度雖無明顯差異,但該患者的臨床癥狀體征減輕了80%。我們發現,患有腰部疾病的患者均有腰曲變小的特點,同時腹部觸診可發現壓痛點與陽性反應物,且壓痛點幾乎都與腰痛位于同一側,我們認為這是由于肌肉整體力線失衡所導致。分布在腹側的肌肉對于保證腰背運動和維持脊柱穩定起到必不可少的作用,腹部肌肉與腰背筋膜通過髂嵴和腰腹之間肌纖維相互影響,且共同維持腹內壓,為“從腹治腰”論提供了有力的解剖依據。
膝骨性關節炎最能體現“從腰治膝”理論,尤其是針對局部癥狀不突出,無腫脹、無明顯痛點的患者,依據《內經》中“病在下,取之上”的觀點,按經筋走行進行臨床查體時,發現此類患者的腰部常有壓痛點或高張力點,多分布在督脈和膀胱經第1、第2循行線上。對腰部經筋痛點、高張力點進行火針或者針刀治療,然后用員利針“合谷刺”被牽拉刺激的臀中肌、臀小肌、梨狀肌,再用火針、毫針針刺膝周局部穴位和特定穴,療程安排為每周1次,一般治療1~3次即愈。這樣一套“組合拳”明顯優于傳統局部毫針治療方案。同理,對于下肢不明原因的腫脹、疼痛、皮膚感覺異常,而檢查化驗均正常者,都可以用這樣的思路,我們稱之為“從腰治膝”。其原理我們考慮是腰部肌群如腰方肌等損傷,牽拉刺激了臀中肌、臀小肌、梨狀肌,進而刺激支配膝關節周圍肌肉的股神經和閉孔神經,導致膝關節周圍肌肉如股四頭肌、內收肌等變性痙攣而引發病變。
九針發展數十年,既要看到優勢又要以科學的態度認識其不足。目前九針針具已形成固定的標準和規范化的操作,但是針具組合如何選擇最佳的刺激位點,起治療作用效應的量效及安全性如何把握,以及每種針具如何規范化使用依然是我們要探索的問題。我們的目的是用發展和包容的思維把一切有利于提高針灸療效的技術、方法兼收并蓄,進一步完善新九針療法,使其在針灸臨床發揮更大的作用,讓這種“綠色療法”惠及全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