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賀華,楊麗君,丁瑛雪
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友誼醫院兒科,北京100050
傳染性單核細胞增多癥(infectious mononucleosis,IM)是一種常見的良性自限性病毒疾病,典型癥狀為發熱、咽峽炎和頸部淋巴結腫大,常累及青少年和兒童[1]。IM 最常由皰疹病毒家族的EB 病毒(Epstein–Barr virus,EBV)感染引起,其次是由巨細胞病毒(cytomegalovirus,CMV)感染導致的,其他少見的病原如弓形蟲病、人皰疹病毒6(HHV-6),人皰疹病毒7(HHV-7)、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IV)等感染[2]。CMV 感染占IM 病因的7%~16%[3-4]。EBV 和CMV同屬人皰疹病毒,既往研究[5]認為,不同病毒感染導致的IM 患兒的臨床表現不同。在臨床診療過程中我們發現部分IM 患兒存在EBV 和CMV 混合感染,而EBV、CMV 混合感染導致的IM 患兒臨床特點與EBV 單一感染導致的IM 患兒的臨床特點是否不同,目前研究相對較少。近期我們收治了32 例EBV、CMV 混合感染導致的IM 患兒,現對其臨床資料進行分析,總結其臨床特點。
1.1 臨床資料 2019 年1 月—2021 年3 月本院兒科確診的IM住院患兒87例,患兒均符合IM的診斷,診斷依據為《諸福棠實用兒科學》第8版[6]:①存在發熱、咽峽炎、頸淋巴結腫大、肝大、脾大和眼瞼水腫等典型臨床癥狀;②存在EBV原發感染,血清學檢查抗EBV-CA-IgM和抗EBV-CA-IgG抗體陽性,且抗EBVNA-IgG 陰性;抗EBV-CA-IgM 陰性,但抗EBV-CAIgG抗體陽性,且為低親合力抗體;雙份血清抗EBVCA-IgG抗體滴度4倍以上升高。符合典型臨床癥狀中的3項+任意1條血清學證據即可診斷IM。排除標準:①合并有肺炎支原體感染;②嚴重肝臟、心臟、腎臟、血液病、腫瘤性疾病及自身免疫缺陷等疾病。
87 例IM 患兒分為EBV 和CMV 混合感染組32例(觀察組),其中男18 例、女14 例;年齡3 歲8 個月~12(6.8±2.8)歲;患兒血清抗EBV-VCA-IgM 及抗CMV-IgM均為陽性。EBV單一感染組55例(對照組),其中男30 例、女25 例;年齡4 歲6 個月~14(7.4 ± 4.2)歲,患兒血清僅抗EBV-VCA-IgM 陽性。兩組年齡、性別比例具有可比性。
1.2 資料收集及統計學方法 收集兩組的臨床資料,包括一般情況、臨床表現和實驗室檢查結果,包括白細胞(WBC)、C反應蛋白(CRP)、血沉(ESR)、異型淋巴細胞比例、谷丙轉氨酶(ALT)、谷草轉氨酶(AST)及T 淋巴細胞亞群指標CD4+、CD8+和CD4+/CD8+,治療及預后。
采用SPSS16.0 統計軟件進行數據處理。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用表示,比較用t檢驗;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表示為中位數(上下四分位數),比較采用Mann-Whitney U 檢驗;計數資料表示為%數(率),比較采用χ2檢驗。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觀察組臨床表現為發熱持續時間(9.21 ±1.62)d,咽痛28 例、咽峽炎28 例、淋巴結腫大31 例、肝腫大22 例、脾腫大21 例、皮疹6 例、眼瞼水腫8例。對照組發熱持續時間(8.1±1.74)d、住院時間d,臨床癥狀咽痛39 例、咽峽炎44 例、淋巴結腫大52例、肝腫大25 例、脾腫大24 例、皮疹8 例、眼瞼水腫10 例。與對照組比較,觀察組發熱時間長,肝脾腫大發生率較高(P均<0.05)。
觀察組并發癥發生情況為并發血小板減少癥3例、肺炎12 例、粒細胞減少17 例。對照組并發血小板減少癥1例、肺炎9例、粒細胞減少16例。與對照組比較,觀察組肺炎發生率、粒細胞減少發生率均較高(P均<0.05)。
入院時血常規指標及淋巴細胞比例結果:觀察組外周血WBC(17.45 ± 4.96)×109/L,CRP 15(10,26)mg/L,ESR(22.19±16.88)mm/h,異型淋巴細胞比例12.61%±6.25%,ALT 76(44.5,119)U/L,AST(71.5 ± 46.59)U/L,CD4+18.03% ± 7.62%,CD8+54.75% ± 18.36%,CD4+/ CD8+0.34 ± 0.20。對照組外周血WBC(15.41 ± 3.70)×109/L,CRP 12(7.25,16.5)mg/L,ESR(24.70±20.46)mm/h,異型淋巴細胞比例10.86%±5.65%,ALT 48(29,78)U/L,AST(50.78 ± 34.64)U/L,CD4+22.76% ± 8.30%,CD8+45.45% ± 16.43%,CD4+/CD8+0.64 ± 0.30。與對照組比較,觀察組患兒的肝功能異常發生率高,CD8+T 淋巴細胞升高,CD4+T 淋巴細胞和CD4+/CD8+降低(P均<0.05)。
觀察組、對照組住院時間分別為(8.65 ±1.78)、(8.83±1.60)d,二者比較,P>0.05。
IM 是一種自限性淋巴細胞增殖性疾病,多見于學齡期兒童和青少年,主要臨床表現為發熱、咽峽炎、淋巴結腫大、肝脾大和異型淋巴細胞增多。EBV是IM 最常見病原,EBV 病毒粒子具有被蛋白質衣殼包圍的雙鏈線性DNA 基因組,主要經唾液傳播,也可通過血液或性途徑傳播[6]。其次病原是CMV,CMV 可經唾液、尿液、母乳、宮頸分泌物傳播,也可見于器官移植或血液制品等傳播[7]。IM初期主要臨床表現咽痛、發熱和頸部淋巴結腫大,病程進展通常會導致肝炎和脾臟腫脹,這些癥狀常在幾周后消退,但部分也會出現病程遷延和慢性活動性感染。傳染性單核細胞增多癥尚不存在普遍有效的特異性療法,目前也沒有疫苗可用。IM 主要是對癥治療,包括充足的水分、退熱鎮痛藥和充足的休息。存在脾大癥狀的IM 患兒應避免劇烈運動,以防發生脾破裂,危及患兒生命。本研究中觀察組18 例(56.3%)和對照組25 例(45.5%)進行抗病毒治療,予阿昔韋洛10 mg/kg 靜脈滴注,療程1~2 周,并予保肝及其他對癥支持治療。兩組患兒均臨床治愈出院,隨訪均預后良好。
兒童是CMV/EBV感染的高風險人群。研究[2,8]發現,相對于EBV 感染,CMV 感染所致IM 的臨床表現以發熱時間延長、肝膽生物標志物升高為特征。WANG 等[9]報道CMV 原發感染組患者住院時間較長,且上顎瘀點、肝腫大、脾腫大、異型淋巴細胞>10%和肝功能異常的發生率較高,EBV 和CMV 混合感染組患兒有典型的IM 表現,肝腫大、脾腫大和肝功能異常的發病率高于單一EBV 或CMV 感染。本研究結果顯示,觀察組比對照組發熱時間長,肝脾腫大的發生率更高,肝酶指標升高更顯著。觀察組更易合并肺炎和粒細胞減少等并發癥,同對照組相比,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說明EBV 混合CMV 感染的IM 發熱時間更長、臨床癥狀更明顯、并發癥更多,在臨床診療中需要引起重視。
IM 是一種免疫病理性疾病,其癥狀是由機體對EBV 等病毒感染的過度免疫反應引起的,而不是由病毒本身引起[10-11]。IM的發病和機體的免疫功能有關,尤其是細胞免疫,表現為抑制淋巴細胞的活化增殖以及清除病毒感染等。當感染EBV 時,B 細胞會處理并發送EBV抗原信號,被T細胞識別,從而導致T 細胞增殖和活化[10,12],以發揮細胞毒作用,殺死被感染的B 細胞。增殖性T 細胞主要由EBV 特異性CD8+T 組成,CD8+T 細胞是一類具有靶向細胞毒功能的T淋巴細胞,在殺死受感染細胞中起重要作用。活化的CD8+T 細胞是急性IM 的主要效應細胞,可通過表達FasL 或分泌干擾素(IFN)-γ、穿孔素和顆粒酶誘導感染細胞凋亡。
CD4+T輔助淋巴細胞可抑制效應T淋巴細胞的活化、增殖,并減弱其細胞毒作用[13-14]。IM 急性期CD4+CD25+Treg 水平下降,故其免疫抑制作用減弱,有助于CD8+T 淋巴細胞的活化增殖,并發揮其細胞毒作用清除被病毒感染的B淋巴細胞。CD8+T淋巴細胞活化使不同組織器官產生多種臨床表現,主要表現為咽峽炎、淋巴結腫大、肝脾腫大等。IM 的恢復期CD4+CD25+Treg 水平升至正常,可有效抑制效應T 細胞的過度活化及釋放炎性因子,以避免機體因過度免疫而發生損傷[15]。本研究結果發現,與對照組比較,觀察組IM 患兒CD4+T 淋巴細胞和CD4+/CD8+降低,CD8+T 淋巴細胞升高,說明EBV 和CMV混合感染使細胞免疫功能更紊亂,致使機體處于顯著的免疫失調狀態。
出現EBV 和CMV 混合感染的原因可能為為急性CMV 感染導致EBV 激活;與頻繁發生的CMV 誘導的EBV 免疫再激活相反,EBV 原發感染似乎并未誘導CMV 的免疫再激活[16]。故推測本研究納入的EBV 和CMV 混合感染模式可能是同時感染(多見于兒童),也可能為先后感染(原發CMV 感染而后免疫激活EBV感染)。
IM 大多是自限性疾病,但也有部分患兒病情進展迅速,尤其是高熱時間長、肝功能損害顯著的患兒,易進展至噬血細胞綜合征導致死亡[17]。本研究顯示,觀察組臨床表現更重,合并癥更多,機體免疫失調狀態更明顯,因此,對于EBV 和CMV 混合感染導致的IM 更要加以重視,盡早診斷后積極予抗病毒及對癥支持治療,以減少嚴重并發癥的發生風險。
綜上所述,存在EBV 和CMV 混合感染的IM 患兒的發熱時間長,肝脾腫大明顯,CD4+T 淋巴細胞和CD4+/CD8+降低,CD8+T 淋巴細胞升高,細胞免疫功能紊亂明顯,并發癥發生情況更多,臨床診療過程中應同時進行EBV、CMV 檢測,以便早日明確病因,對癥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