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鉤樹下憶往昔

周恩進

去年，我離開縣城回到闊別多年的家鄉，每當我站在村口的金鉤樹下，就會想起許多難以忘懷的情景。

這棵金鉤樹生長在小溪岸上，雖然土質瘠薄，沒有世人的呵護，但它仍頑強地活著，俯瞰著從東向西蜿蜒地流淌著的美麗小溪。它的一些根裸露于地表，主干卻十分粗壯，龐大的樹冠像一把大傘向四周伸展。別看它歷經漫長歲月的風霜雨雪，可是到今天它仍傲然屹立在那里，呵護著整個村莊。這棵樹到如今究竟有多少年了，沒有人知道。

這棵金鉤樹還是和過去一樣，春天發芽、長葉、開花，滿樹細密的白色小花香氣四溢，引來無數蜜蜂整天嚶嚶嗡嗡地上下飛舞。夏天那密密匝匝的新葉下伸出一枝枝青紫的果實，像一只只屈著的雞爪。到了秋天，果實漸漸變成金黃，倒掛在樹枝上，像青紗帳上的金鉤，故名金鉤果。冬天，霜降過后，樹葉全部落光，成熟了的金鉤果也陸續掉落枝頭，樹下便是小伙伴撿金鉤甜果的好去處了。

20世紀五六十年代物資匱乏，家里不僅沒有什么好吃的，而且總是餓著肚皮過日子。這棵金鉤樹的果實便成了我們小朋友解饞的美味佳肴。每天天剛蒙蒙亮，小伙伴們就爭著來到金鉤樹下撿金鉤果。嚴寒的早晨，小手凍得紅腫甚至開裂，但大家仍然拼命用手扒開落葉，巴不得撿得越多越好，至于天冷受凍大伙一點兒也不在乎。

金鉤樹下有塊寬闊的空地，那是人們納涼歇息、玩耍的好地方。盛夏天氣炎熱，村民們利用空閑時間帶著板凳坐在樹下乘涼聊天，談古論今。小孩子追逐嬉鬧，捉迷藏、蕩秋千、踢毽子、滾鐵圈……那些上了年紀的人在這里講故事、說笑話，女人抱著小孩玩耍。當年我的奶奶是村里熱情大方的人，她經常把家里泡好的涼茶，做好的涼粉，炒熟的黃豆、瓜子端到樹下供休息的人解渴品嘗。奶奶的好客賢惠、無私奉獻使大家既感動又盡興。

小時候，金鉤樹下是全村的活動中心，非常熱鬧。當年人們在這棵樹下用自己家里的物品（如雞毛、鴨毛等），換取貨郎擔上的日用品；時常在這里聽討飯的盲人“打漁鼓唱話文”，看民間三角班演的花鼓戲，看外省藝人帶著猴子表演。我還在樹下看過舞龍燈和露天電影。

在大集體時代，金鉤樹下既是安排生產的好地方，又是生產隊開會學習的場所。只要生產隊隊長站在樹下吹響清脆的哨聲，社員們就會按時聚集到金鉤樹下。白天，每天早晨生產隊隊長在這里逐一安排好當天的生產。夜晚，樹底下的四方桌上點亮一盞煤油燈，旁邊擺好一些板凳，不是開會學習，就是記當天社員的勞動工分。

這棵金鉤樹雖然已經變得蒼老了，但路過的人都會在此停留片刻，望著它，有時摸摸樹干，像對待親人一樣。它見證了多少歷史變遷，目睹過多少世態變故。如今，它身旁原來的那條狹窄彎曲的山間小路已經變成了寬闊的水泥公路，過去打著赤腳行走的人，已經坐著小車在公路上瀟灑來去；過去的那些土坯房，已變成了一幢幢嶄新的高樓。金鉤樹還見證著村民從貧窮走向富裕的奮斗歷程，它將繼續伴隨著我們不斷走向更加美好幸福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