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美日在華利益爭奪與格魯駐日交涉

摘要：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日本的法西斯化程度不斷加深，受到經濟危機的影響，日本軍國主義和法西斯勢力猖獗，在國內制造了一系列的恐怖事件，對外發動侵略戰爭。日本的動作引起了美國政府的高度重視，國務卿決定派遣外交經驗豐富的格魯出使日本，其最重要的任務和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維護美國政府在該地區的利益免受損害，以及在不損害本國利益的前提下盡量保證和外國的關系。格魯駐日交涉，主要是圍繞美日在華利益爭奪，針對美國在華僑民的生命財產安全、美國對華的貿易活動、關稅利益摩擦等問題向美國政府進行傳達和匯報。但是面對一系列的利益沖突，在溝通無效的基礎上，格魯認為日本不斷侵害美國利益和掩蓋事實的行為，會產生危害國際關系的不利后果。

關鍵詞：格魯;美國在華利益;美日利益摩擦

中圖分類號：K1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6916（2021）07-0114-03

一、格魯駐日背景

“在亞洲隨著日本對華擴張的加劇，日美矛盾上升，日本將目標轉移到中國東北地區，日美在這個地區競爭異常激烈。”[1]在發動侵華戰爭后日本國內不斷上升的戰爭氣氛也引起了美國政府的注意，美國國務卿史汀生密切關注日本政府的進一步行動，希望此時駐土耳其的格魯出任駐日大使，進行細致觀察并匯報。

（一）格魯使日前日本國內現狀

“華盛頓會議后日本需要快速進行國內政治調整和經濟整頓，所以打起了政治調整和國際協調的外交旗幟。”[2]日俄戰爭后，日本的國際地位發生了重大變化，日本在亞洲擴張的進程加快，美日在華紛爭加劇。伴隨著德國的崛起，英德矛盾開始上升。“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第一場戰役是在遙遠的滿洲打響，并如同一陣旋風一樣動搖了世界和平。”[3]同時，日本的報紙不斷通過渲染史汀生的言論來煽動民眾的情緒，日本的行為一方面是為了宣揚仇恨和猜疑，另一方面傳達出將要繼續將滿洲行動進行下去的強硬態度，除非遇見更加強制的手段給予制止，否則是不會停止進一步的行動。

“雖然華盛頓會議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美日矛盾，但僅是在軍備競賽方面，經濟競爭越來越劇烈。”[4]日本同意華盛頓會議上對日本海軍的限制，但這并不代表削弱了日本軍國主義者的權力和擴張的欲望。日本狂熱的軍國主義分子在1932年暗殺了首相，更有部分輿論希望把天皇制約在京都，混亂的國內形勢導致民眾對政治極大的不滿，一些軍官借機大肆宣揚狂熱的戰爭觀點。

1927年在日本內部爆發的昭和金融危機和1929年的大蕭條使日本經濟接連受到巨大沖擊，渡邊銀行休業整頓，在政府放出三億日元貸款后依然不能解決問題，部分銀行被迫停業，大批工廠倒閉。日本政府為了轉移危機，在五十個產業部門采取限制生產、統制價格等措施，導致大量中小企業破產倒閉、工人失業。“日本是在世界上唯一能結合了現代的工業實力和第一梯隊的軍事機構的國家并能融合傳統的社會思維和宗教等社會思想。”[5]由于西方民主思想對日本的影響并不深入，在爆發了經濟危機后，公眾的情緒更容易被日本的軍國主義分子所引導。

（二）格魯使日的任務

經歷了二十世紀初的發展，日本快速成為美國東亞地區的有力競爭對手，美國希望能夠維持在遠東地區的門戶開放政策、維持遠東均勢、壓制日本的發展，但日本迫切地希望在東亞地區迅速崛起，這與美國的愿望相背，美日矛盾也開始顯現。格魯在結束駐土爾其的外交任務時認為“了解對方是非常重要的，而外交是我們國防的第一線”[6]。而格魯作為駐外大使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最大程度地維護和滿足美國政府在該地區的利益免受損害，以及在不損害本國利益的前提下盡量保證和外國的關系。“日本的權力結構在發生變化，軍隊正在掌權，日本的野心和方向也不確定。”[7]格魯希望能和日本保持著一個相互信任的基礎，并在這個基礎上進行一系列的交流。美國政府相信日本并不想與美國產生利益摩擦，格魯也希望能保持一個和諧的外交環境，不過這種口頭保證缺乏一個強有力的政府或者個人來保證其真實性和可靠性，“如果國際關系想要維持穩定和諧的關系，人民的意愿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應集中在少數領導人的政策中。”[8]

二、格魯關于美日在華利益問題的交涉

格魯作為美國駐日大使，到達日本后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護和發展美國的利益，并盡可能使兩國關系平穩發展。但面對日本的擴張步伐，兩國的利益爭執也越來越明顯。格魯針對美國在華僑民的生命財產安全、美國對華的貿易活動、關稅利益摩擦等問題與日本政府進行交涉，并將交涉情況及時向美國政府進行匯報。

（一）關于在華僑民生命財產安全方面的交涉

日本在1931年發動的一系列侵華軍事行動引起了美國駐日代辦以及美國駐華大使的高度關注，駐華大使詹森認為日本的軍事行動不是一個偶然的突發事件，而是一個經過長期策劃和安排的結果，包括一系列奪取戰略據點控制銀行和基礎設施等行為，充分表明了這是一個有陰謀的行動。

隨后幾年，日本的侵略行動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美國國務卿赫爾于1938年一月表示“日本目前的行動正在廣泛地受到世界各國的重視，而且會對整個世界的繁榮和幸福有影響”[9]。美國國務卿曾建議，希望日本能夠停止襲擊部分不設防城市的公共設施，但1937年廣田弘毅給格魯大使的電報中卻表示，日本政府對第三國在有關戰爭區域內受到的損失不負責任。“由于日本不計后果的轟炸，美國人民受到傷亡而發生的事故會對日美關系產生不良的后果。”

格魯向各國政府發布電文表示，希望日本不要隨意對某些非軍事安全地區采取軍事行動后，日方仍然襲擊不設防的城市和公共設施，未理會各國政府對日本政府提出的抗議，并在明確地收到了請求保護某些特定區域的通知后，仍然廣泛地采取了軍事行動破壞大學醫院以及教會等建筑，傷害了在此地居住的大量中國人民以及工作人員。日方采取軍事行動時投放的炮彈落入公共租界造成了四五十人的傷亡，格魯在致日本外相的信中表示“如果繼續交戰，會使事態的嚴重性無形擴大，人民的生命資產廣受危害”。

（二）關于貿易活動方面的交涉

早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日本侵占滿洲（我國東北地區，下同）以及采取的軍事行動很大程度影響到了美國的對外經濟貿易活動，尤其是在關于日本壟斷了滿洲石油銷售的進出口以及加工生產等環節之后。美國政府認為對滿洲進行石油工業的壟斷和控制，勢必在各行各業損害美國公民的權利。美國政府向駐日大使館傳遞著這樣一個信息，日本需要明晰其后果再進行進一步的考慮，希望日本政府能夠采取適當的措施或者放棄該計劃。

美國商業部提交的文件顯示，1929年美國向滿洲的出口金額達到1000多億美元，而1936年美國向滿洲的出口金額只有300萬美元。“許多原先在滿洲從事活動的美國企業已經被迫撤離出該地區。”日本通過種種措施不斷排擠外國對滿洲地區的進出口交易，使得許多企業被迫撤出，日本企業在此地區形成了壟斷，并繼續實行具有歧視性的經濟政治措施。美國國務院遠東司司長在和駐日大使格魯的談話中提到他們能以低于其他國家的價格采購到自己想要的幾乎所有商品，格魯大使對日本外務省表示，希望日本政府能夠充分考慮目前的某些既定事實以及結論，目前的此種行徑勢必將會沖擊到其他國家的利益。1938年，格魯與日本首相進行會談，圍繞著美國在華利益不斷受到侵害這一問題進行交涉。格魯希望日本能夠停止歧視美國在華貿易的經濟措施，立刻取消對美國的限制性措施，但并沒有得到日本的答復。

（三）有關關稅問題的交涉

“九·一八”事變及其隨后的日本侵華戰爭，不僅損害了中國的海關收益，在某種程度上也影響到了外國的對華貿易。美國國務卿赫爾提出日本對關稅、海關調整的行動要征求各國的意愿，希望能夠維護中國海關完整性的看法。

日本對中國關稅以及稅收的把控，不僅影響到了美國在華金融業的投資，而且嚴重影響美國對華的進出口貿易，美國在遠東投資的最大進口商關閉了滿洲辦事處。日本有關貿易的立法使所有的外國貿易企業在華投資受到歧視。美國國務卿赫爾在對格魯的回信中表示“日本這種明目張膽的歧視性行為，與以往日本對美國政府的承諾是極度不相符合的，美國政府希望日本能夠立即出臺措施來履行自己之前所做過的承諾”。日本煤油免稅進入中國，其他日本物資實行低關稅、甚至零關稅進入中國境內，對中國的海關行政管理權造成了巨大的破壞。格魯認為日本的行動嚴重破壞了中國海關職能，這將對雙方造成最不幸的后果。

三、格魯對日交涉的成效和評價

受到在土耳其以及歐洲宮廷生活和外交的影響，格魯出使日本之初本著平和友好的態度進行交涉，但在美日利益沖突加劇而又交涉未果后，格魯認為日本人的態度依然不會輕易改變，而且他們強烈的戰爭意愿不會因為其它國家的打壓和介入而結束。

（一）格魯對日本的評價

經歷了包括經濟財產、危害美國居民生命安全等一系列美日利益的沖突后，美國駐日大使格魯在其與近衛公爵的交流中認為“我非常遺憾地表示日本所進行的一系列行為，包括頻繁的危害美國的權益、偏向其僑民的特惠并沒有促進美日關系，而是起到了相反的作用”。美日關系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后期迅速降溫，并在外交政策上產生了巨大的分歧，紛爭主要集中在美日在華利益爭奪、不斷出現的轟炸和戰爭導致美國在華僑民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和侮辱事件、日本的優先權和優惠權導致大量美國企業撤出、關稅管制等問題。美國國內反日情緒的高漲以及各國公眾的厭惡意味著日本政府的行為正在遭到各國政府的排斥，格魯在駐日結束時評價“日本軍閥極其兇狠奸詐、自私和背信棄義”，日軍在達成政治任務時瘋狂和野蠻。“日本統治者從他們過去成長的年代就習慣了專治集權的政府統治，而且日本的軍事文明是專制和復雜的。”

（二）對國際關系的影響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由于日本在東亞進行的一系列侵略行徑，使得其在國際上名譽掃地。《德日協定》使得蘇俄大量擴軍，大量的德國記者以及德國的駐日大使都接到過柏林的訓令，要求不僅在新聞電報以及采訪中，更要通過一些直接和間接的手段來挑撥日蘇的關系，讓蘇俄忙于遠東事務。德國極力地挑撥與日本之間的關系，意圖使蘇日關系大打折扣。格魯認為“這不僅不利于改善日蘇關系，而且對于英法等其他民主國家都會產生不利的影響”。由于滿洲事件（“九·一八”事變）以及日本對其他國家在華產業的大量破壞等問題，格魯認為日蘇一旦開戰，英國也許連善意的中立也不會保持。

由于陸海軍都要求進行軍備擴充來適應國外軍事壓力，這勢必會增加人民的賦稅，因此來源于日本國內的抗議也是不可忽視的，日本國內的抗議浪潮是歷屆內閣都未曾遇見。格魯認為由于日本國內正在忙于加強國防以及奉行積極的外交方針，使得軍費預算大幅增加，而日本國內的物價以及賦稅的大幅增長也讓來自于人民的抗議、對政府政策的反抗更加突出，雖然缺乏統一的領導但也會成為日本政府的一種阻力。

美日兩國所發生的矛盾，包括美日在華利益的一系列沖突，首先會隨著日本在中國實行的不斷侵略而加深，“日本出于私利的行動可能會因強烈的求戰心理而發動戰爭。”其次，當時日本所面臨的軍事形勢，勢必會造成造艦和防務競賽，然而一個國家過多的國防投入會影響整個地區的國際局勢和安全穩定，而這必將成為影響美日兩國關系一度緊張的原因之一。再次，由于日本對美國在華企業的轟炸以及破壞的事件數不勝數，美國公民的生命受到了嚴重威脅，而且目前日本的行為已經達到使美國人民難以承受的程度，美國政府無數次重申日本的軍事行動可能引起嚴重后果，但依然受到日本政府的無視，加之日本廉價商品在美國市場的泛濫，進一步激發了美國人民的排日浪潮，也會使美國政府出于自衛而抵制日本。

參考文獻：

[1]呂萬和.簡明日本近代史[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 1984：220.

[2]梁旻.約瑟夫·C·格魯與美日關系（1932-1945）[D].蘇州：蘇州科技學院，2010.

[3]Harley Farnsworth MacNair and Donald F.Lach.Moder Far Easte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M].New York：Vanvostrand，1950：347.

[4]王瑋.美國對亞太政策的演變[M].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95：188.

[5]Samuel Eliot Morison.History of United States Naval Operations In word WarⅡ[M].Boston：Little Brown and Atlantic Monthly press，1948：5.

[6]約瑟夫·C·格魯.使日十年[M].蔣相澤，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2.

[7]Waldo H.Heinrichs.American Ambassador：Joseph C.Grew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Unit State Diplomatic Tradition[M].New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66：172.

[8]Joseph Grew.Turbulent Era：A Diplomatic Record of Forty Years 1904—1905[M].Freeport NT：Books For Libraries Press，1952：913.

[9]Amanda Watts.Joseph GrewandAmerican-Japanese Diplomacy Leading to Pearl Harbor[D].Illinois Wesleyan University，2014.

作者簡介：楊雅婷（1996—），女，漢族，黑龍江哈爾濱人，單位為黑龍江大學，研究方向為美國史、世界近現代史。

基金項目：本文系2020年黑龍江大學校級研究生創新科研項目（編號：YJSCX2020-101HLJU）的有關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