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20年中國的破與立

屠新泉 婁承蓉

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是中國改革開放事業的里程碑，也是多邊貿易體制發展歷程中的標志性事件。“入世”20年來，中國堅持全面改革開放，充分融入世界市場和全球價值鏈，取得了舉世矚目的經濟發展成就，經濟總量增長近11倍，對世界經濟增長的平均貢獻率近30%，并躍升為目前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第一大貨物貿易國、第一大外資吸收國和主要對外投資國，為世界經濟提供了廣闊的市場機遇，貢獻了巨大的經濟發展紅利。

革故鼎新的建構性作用

之所以取得如此成就，主要在于“入世”后的中國破立并舉，破的是懸而未決的改革痛點，立的則是漸進明晰的開放體制。具體而言，中國的破與立不僅指中國國內層面改革開放的全面推行，同時也指中國對多邊貿易體系發揮了革故鼎新的建構性作用。

WTO是負責監督成員之問執行各種貿易協議的國際組織，各貿易協議構成了多邊貿易體系的基本框架，因此“入世”為正在尋求改革開放路徑的中國提供了“破什么”和“立什么”的方向指引，使中國的改革開放進入真正意義上的市場化、國際化、法制化的新階段。“入世”承諾實際上是—份附有時問表的改革開放清單，這意味著“入世”后，中國改革開放的主要目標、基本內容和開放底線，不僅十分清晰并且以《中國入世議定書》等一系列法律文件的形式明確固定下來。因此，“入世”首先使中國制度性地納入了多邊貿易體系，中國在破立并舉中推進了一系列市場性、基礎性、全局性改革。

不破不立。“入世”后，中國在國內層面的“破”主要表現為中國對標WTO協議，認真履行“入世”承諾。在中央和地方政府層面進行了大規模的法律法規清理工作，取消農業稅，放寬非公有制經濟的市場準入，推行公共財政體制，匯率制度改革，投資體制改革，完善土地、勞動力等要素市場等。貨物貿易方面，在2005年過渡期滿之際，中國如期取消了全部的進口配額和進口許可證等歧視性措施。服務貿易方面，中國“入世”時承諾開放九大類100個服務業分部門，目前中國實際開放近120個服務業分部門，在金融、保險、法律服務、分銷等諸多領域推出重大開放舉措。

破后而立。“入世”后，中國在國內層面的“立”主要表現在全面加強與多邊貿易規則的對接，建立并不斷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在投資領域，2004年7月施行修訂后的《對外貿易法》，將外貿經營權改審批制為登記制，中國外貿市場的經營主體更趨多元化。在貨物貿易方面，中國“入世”時貨物進口關稅為15.3%，承諾“入世”后降至9.8%，但是中國進一步主動降至如今的7.4%，低于發展中成員平均水平，接近歐美等發達成員水平。2005年，中國更是將信息技術產品的最惠國關稅率由入世前的13.3%一次性削減為零。此外，中國不斷優化營商環境，設立自貿試驗區，制定并不斷壓減外資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強化知識產權保護，貿易和投資開放政策的穩定性、透明度、可預見性顯著提高。

多邊貿易體制的支持者和貢獻者

WTO是拓展中國全球經貿利益的最優多邊平臺，而中國的加入所引發的結構性變化及其發揮的建設性作用也使WTO成為真正具有代表性的國際貿易治理機制。在“入世”之后的20年中，中國既是多邊貿易體制的最大受益方之一，也日漸成為其堅定支持者和最大貢獻者。

第一，中國“入世”打破了WTO原有結構，推動WTO向著公平公正的多邊貿易體制發展。首先，中國“入世”意味著WTO納入了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由此帶來的發展中成員群體的擴張直接提高了發展中成員在國際貿易規則制定中的話語權。面對在WTO發達成員——發展中成員二元冶理的結構中，發達成員占據主導的客觀現實，中國“入世”直接充實了發展中國家在WTO中的決策力量，同時，中國還致力于團結發展中國家，增強發展中國家在WTO規則制定中的聚合力，捍衛WTO以貿易促進發展的宗旨，支持廣大發展中國家在多邊貿易體制中的發展權益。其次，中國廣泛為發展中成員提供切實發展紅利。中國是WTO促貿援助計劃的積極響應者，積極幫助其他發展中成員和最不發達國家融入多邊貿易體制，向發展中國家提供貿易優惠，承諾對最不發達國家97%的出口實行零關稅待遇。自2008年以來，中國一直是最不發達國家的主要出口目的地，吸收了最不發達國家四分之一的出口額。再次，中國日益成為WTO框架下，彌合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分歧的橋梁。通過“入世”后的良好表現，中國的加入不僅為更多發展中國家融入多邊貿易體制樹立了典范，而且隨著中國經貿實力的迅速攀升，中國正以更加積極主動的開放姿態促使WTO的治理結構更為民主與平衡。

第二，“入世”后，中國積極推動WTO新規則的談判和確立，促進多邊貿易體制的規則更新，成為世界貿易組織規則談判的重要推動者。中國全面參與了多哈回合各項談判，為凝聚共識，達成《貿易便利化協定》和《信息技術協定》擴圍協議做出了積極貢獻。立足于貿易發展的前沿動向，中國通過多邊、諸邊、雙邊等多渠道推動WTO對新議題的規則制定，引領投資便利化談判，推進電子商務、服務貿易國內監管、中小微企業等議題談判，著力推進多邊貿易體制規則的現代化進程。

第三，“入世”以來，中國積極推動WTO體制變革。近年來，伴隨著貿易保護主義、逆全球化思潮以及國際治理格局的深刻變動，世界經濟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對以WTO為核心的多邊貿易體制造成沖擊。中國作為負責任的發展中大國，充分維護WTO在國際貿易治理中的主渠道地位，支持對世貿組織進行必要的改革，以增強世貿組織的權威性和有效性，應對當前世界經濟的現實挑戰。一方面，中國積極參與世貿組織改革進程，為世貿組織改革貢獻中國方案和中國智慧;另一方面，中國堅持高水平對外開放，成為經濟全球化的捍衛者和引領者。自2018年以來，中國已成功舉辦四屆國際進口博覽會，展現了中國推動新一輪高水平對外開放的堅定承諾。與此同時，中國積極簽署高水平區域經貿協定，推動達成《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中歐全面投資協定》（CAI），申請加入《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數字經濟伙伴關系協定》（DEPA），同各方一道推動建設創新包容的開放型世界經濟。

國際品牌本土化與中國品牌國際化

“入世”后，置身于中國破立并舉的改革開放實踐，作為微觀主體的中國企業自破自立，不僅經受住了沖擊而且確立了自己的競爭優勢。2001年，全球500強企業中只有12家中國企業。2021年，中國已有144家企業躋身世界500強，連續三年超越美國。這些數字既打消了“入世”之初，中國社會各界對我國產業競爭力前景的重重疑慮，也從另一個側面映射出“入世”20年來中國企業的破與立。

一方面，中國“入世”以來，一大批外資企業率先掀起對中國市場的投資熱潮，或建立全球技術研發中心，或投資建設新的生產基地，或直接改變此前的合資為獨資方式，在現代化的生產經營方面為中國企業提供了學習藍本。另一方面，“入世”為中國企業引入了競爭，也帶來了更為廣闊的市場空間和商業機會。“入世”讓許多中國企業在白熱化的全球市場競爭中，依靠規模化制造完成了自身的原始積累，實現了本土化崛起，迅速成就了中國作為全球制造中心的地位。然而中國企業在立的同時并未讓其成為桎梏，而是通過對核心技術的把控與整合，加速國際化擴張進程，進入從“產品出口”向“品牌出口”的升級通道，從而形塑了如今國際品牌本土化與中國品牌國際化的雙局面。

回顧歷史，中國“入世”20年取得巨大成就，是主動抓住經濟全球化機遇、破除經貿發展藩籬、全面擴大對外開放、深度融入世界經濟的積極成果;是確立完善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堅定維護開放、包容、以規則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制的重要收獲。

展望未來，中國自“入世”以來就奉行的破立并舉不會易轍，多邊貿易體制的發展也仍然離不開中國的高水平開放和建設性參與。中國將在推動自身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同時，繼續以積極、建設性的方式參與世貿組織改革和多邊貿易體制建設，而中國企業也將在自身發展的維度上，在沖破國際競爭格局、樹立自主品牌的征途中謀求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