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愛為視障學生打開一扇音樂之窗

文｜謝中畫 圖｜受訪者提供

2020年12月的第一天，第七屆浦東康橋杯琵琶邀請賽（以下簡稱“康橋杯”）的結果終于公布了，王莉、徐任宇、林淼、毛惠麗4個人組成的琵琶重奏組，以一首《野蜂飛舞》獲得評委老師一致好評，從眾多參賽者中脫穎而出，最終摘得重奏非專業(yè)A組金獎。這是他們第二次獲得“康橋杯”重奏金獎，指導老師王福妹（以下簡稱“王老師”）則被評為優(yōu)秀指導老師。

這是一支特殊的琵琶重奏組，4名演奏者都是視障人士，他們在上海市盲童學校讀書時就跟著王老師一起學習琵琶，參加考級、比賽。如今，他們已升學，或參加工作。在人生之路上，王老師用自己的堅持與愛心為這些視障學生打開了一扇音樂之窗。

緣起24年前

王福妹老師1959年考入上海音樂學院附小學習琵琶，1968年畢業(yè)于上海音樂學院附中，1972年進入上海芭蕾舞團《白毛女》劇組，擔任琵琶演奏員，經(jīng)常跟隨劇組出訪日本、朝鮮等國演出。現(xiàn)在，王老師是上海音樂家協(xié)會會員、上海琵琶專業(yè)委員會會員，也是琵琶專業(yè)委員會琵琶考級評委。

1996年，一次偶然的機會，在朋友介紹下，王老師來到上海市盲童學校。“看到這些視障孩子，深感他們需要關愛，我應該盡力地幫助他們。”從這以后，王老師就踏進了上海市盲童學校的大門，成為學校的編外樂器老師，和這些視障學生結下了長達20多年的情緣。

01 王福妹老師和4名學生合影

王老師每周固定時間到學校教學生們彈奏琵琶、中阮和柳琴。因為學生的特殊性，同時也為了能夠讓他們更容易地掌握，王老師采取一對一的教學方式。她的課程從下午3點開始，每個學生依次輪流學琴，走讀生先學，然后是住校生。每次她都要連續(xù)教七八個學生，等她教完最后一個學生的時候，差不多已經(jīng)是晚上七八點鐘了。為了不耽誤學生的學習，王老師經(jīng)常自帶便當，在教室里隨意扒幾 口。

學校放暑假，這些學生則會到王老師家里練琴，有時幾個人索性一起住在她家，一住就是三四天，她的家變得異常熱鬧。為了避免孩子們練琴時相互打擾，王老師把他們分配在不同的房間。其間，她不僅要教他們練琴，還要管他們的一日三餐。在孩子們心中，跟著王老師練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白天我們瘋狂地練琴，晚上一起玩游戲，過得非常開心。”“我最喜歡的就是王老師做的冷面，真的太好吃了！”“雖然王老師很嚴格，但是我們卻過得很開心。”同學們回憶起那段時光總是充滿了歡 樂。

這是一支特殊的琵琶重奏組，4 名演奏者都是視障人士，他們以一首《野蜂飛舞》獲得評委老師一致好評，從眾多參賽者中脫穎而出獲得金獎。琵琶老師王福妹用愛和堅持為視障學生們打開了一扇音樂之窗。

這一教就是20多年，王老師與孩子們結下了深厚的感情。在王老師70歲生日的時候，她曾經(jīng)教過的視障學生特別為她錄制了一段祝福視頻。當她看到孩子們一張張喜悅的笑臉，聽到那一句句真摯的祝福時，她被深深感動了，“我當時只是想通過音樂給他們帶去一些陽光，現(xiàn)在我覺得這些年的付出是值得的。”她說。

幾年前一次意外，王老師手腕骨斷裂，休養(yǎng)了一年多才逐漸恢復正常，但剛康復她就又重新教孩子們彈起了琵琶。現(xiàn)在，雖然她的許多學生陸陸續(xù)續(xù)已經(jīng)從盲童學校畢業(yè)，但她仍然堅持帶著他們一起考級，組織他們參加各種比賽。

最大的驕傲

說起自己的學生，王老師打心底里為他們感到欣慰與驕傲。

此次參加“康橋杯”比賽的4個人在幾年前就已經(jīng)陸續(xù)通過了琵琶演奏十級等級考試（業(yè)余），并且多次在上海及全國樂器比賽中獲獎。其中，王莉是4人中學習琵琶時間最長的學生，當她讀小學一年級時就開始學琴了，至今已有18年。

王莉說：“王老師是看著我長大的，她不僅教會了我彈琵琶，對我的人生影響也是非常大的，已經(jīng)內(nèi)化到我的生活中。”2018年，王莉從華東師范大學中文專業(yè)畢業(yè)后參加工作，至今一直堅持彈奏琵琶。她連續(xù)3次獲得上海“金琵琶”等級比賽金琵琶獎（分別為六級、八級、十級），并且贏得了兩支紅木小琵琶和一支代表賽事最高榮譽的一比一大小的紅木琵琶。由于在等級考試和比賽中的優(yōu)異表現(xiàn)，王莉給評委老師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們都記住了這個特殊而又優(yōu)秀的視障女孩。

每次參加比賽前，王老師都會把參賽學生組織起來一起練習。對于為何要求他們?nèi)⒓颖荣悾趵蠋熓沁@樣說的：“我希望通過琵琶考級和比賽不斷培養(yǎng)他們的自信心，增強他們的榮譽感，而且熟練地掌握一門樂器也可以為他們的人生增添更多的樂趣。”正如哲學家羅素所說：“任何你擅長的事情都有助于幸福。你擁有的每一項專業(yè)技能都能為你的幸福鋪平道路。”

“王老師對我們學琴和參加比賽的要求都非常高，我知道生活對大家都是公平的，對每個人的挑戰(zhàn)也是一樣的，社會不會因為我們看不見而更加寬容。”這也造就了王莉積極樂觀、努力拼搏的性格。

堅持的收獲

學琴是一個艱苦的過程，對于視障人士來說更是難上加難，需要付出更多。

徐任宇，一個充滿陽光的大男孩，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華東師范大學法學專業(yè)的一名大二學生。學習琵琶，他可謂是一波三折。

2007年的一天，王老師正在給學生上課，當時剛上小學的徐任宇湊巧路過教室，他被優(yōu)美的琴聲深深吸引了。“咦，這是什么聲音，居然這么好聽。”當時的徐任宇并不知道琵琶這個樂器，他站在教室門口靜靜地聆聽著。其實，王老師已經(jīng)注意到了這個小男孩，可是當她下課想要找他時，這個小男孩已經(jīng)不見了。

后來，經(jīng)過多番打聽，王老師終于“精準”地找到了徐任宇。“原來你就是那個鬼鬼祟祟站在門口不知道干什么的家伙。”現(xiàn)在的徐仁宇仍然清晰地記著當時王老師找到他時說的這句玩笑話。于是，王老師向這個小男孩介紹了琵琶，鼓勵他學一門樂器。當時徐任宇心想：“‘枇杷’這個東西是個水果，水果為什么可以發(fā)出這么好聽的聲音？好吧，那我一定要好好學學。”就這樣，徐仁宇在王老師的引導下，開始學習琵琶。

隨著新鮮勁過去，以及學習難度的增加，在最初學習琵琶的幾年時間中，徐任宇三番五次想打退堂鼓。有時因為練習太枯燥，有時因為曲子不夠好聽，有時因為彈奏難度太大，他不斷萌生出放棄的念頭。為此，王老師除了做思想工作外，還推薦他參加學校的民樂團，或組織不同形式的組合演奏，以提高他對彈奏琵琶的興趣。有一天，他學習新曲子《新翻羽調綠腰》，突然就被優(yōu)美的旋律打動了。“原來琵琶可以彈出這么好聽的音樂。”在那一刻，徐任宇終于真正喜歡上了琵琶，也理解了音樂，從內(nèi)心深處有了主動學好琵琶的動力，并一直堅持到了現(xiàn)在。

02 王福妹老師帶著王莉和毛惠麗去練琴的路上

后來，他還經(jīng)常把自己喜歡的手機鈴聲改成過弦練習，增加練琴的樂趣，并且和其他人一起合作編寫曲子。“彈琴是令人心情愉悅的過程。”徐任宇如今說起學琴則是一臉收獲滿滿，“現(xiàn)在想來自己當時很幸運，鬼使神差地站在門口偷聽這個不知道什么樂器發(fā)出的聲音。學習琵琶之后，我多了一種思考和理解音樂的方式，另外在學習其他彈撥樂的時候，也會學得比較快。”

王老師熟悉孩子們的性格特點，會采取不同的教學方式。林淼是從2009年開始跟著王老師學琴的，至今已有11年，現(xiàn)在是上海師范大學英語專業(yè)大一學生。談起當初學琵琶，林淼說：“當時只看到王莉的手在面板上飛舞，就能彈出很好聽的聲音，覺得彈琴還是蠻方便的嘛。”原來林淼當時只能看到琴板卻看不到琴弦，等他真正開始學琵琶后，才知道學琴的困難。“學了兩節(jié)課后，手一碰到琴弦就痛得不得了，學起來真的蠻難的。”林淼同當時的徐任宇一樣，都曾想要放棄。王老師知道后，就找了幾個比較優(yōu)秀的學生帶著林淼一起練琴。“大家都彈得很好聽，如果我像他們那樣練習，是不是也可以彈得一樣好呢？”自從林淼有了這個目標后，練琴就更有動力了。

由于沒有專門的盲人樂譜，所以在教學當中，無論是練習曲還是樂曲，王老師都是一句一句地唱譜，然后學生們再用盲文記錄下來。后來有了手機，學生們就把王老師的吟唱錄在手機里，這樣回家就能反復聽了。毛惠麗是4人當中年齡最小的，如今正讀高一，非常勤奮，已經(jīng)獲得了不少獎項。在學琴過程中，王老師手把手地教她每一個撥弦動作。“當我第一次上臺演出時，臺下響起的掌聲使我對學習琵琶燃起了希望，我希望繼續(xù)在這條路上走下去，走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空。”毛惠麗說。

琵琶不僅給視障孩子帶來了溫暖與歡樂，更增添了一份自信與精彩。王老師說：“雖然他們看不見外面的世界，但是心里充滿陽光，在他們身上我們看到什么是堅強。我希望以后有更多的音樂人士關心這些特殊的孩子，讓他們的生活更加絢爛。”

通過琵琶，王福妹老師為視障學生們打開了一扇音樂之窗，透過這扇窗，孩子們“看”到了一個斑斕多姿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他們并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