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艷
“金桂飄香”幾乎是每一個中國人思鄉情懷里不可或缺的意象,不是唯一,卻成永恒。也因此,桂花成了高潔、醇香的代表,在它的漫漫香氣中,身體的細胞無一不跳躍著一種激動、一份欣喜。
我想,我們身邊不乏“滿身香氣”的人。她巍然屹立于群山之巔,亦在滿路荊棘里酣暢放歌,靈魂的音符遍布每一角落,亦會于三千弱水中舀一瓢獨飲,自嘗生命的苦澀,而遺忘自帶的芬芳。這份香,是這個人生命張力的頌歌,是這首歌流光溢彩的扉頁,是這一頁書墨珍貴的獨白,告訴我們:這個人如金桂,散發屢屢馨香;這個人如明燈,自蒼茫大地上冉冉升起,照亮我們前行的道路,照進我們灰暗的心隅。
我想,是她出現了。
她如桂。
山路崎嶇,懸崖山澗,這不是一段艱難的旅途,而是我們上下班途中的必經之路,每周兩次,周周如此,構成了同樣的學期、同樣的學年——一道別樣動人的工作年輪。作為山村教師,往返山路的疲倦已浸入骨髓,太多時候在抱怨著清淡無奇的時光,在感嘆著城里學校設施的優良,在羨慕著山外同行生活的優越,頓覺日子不予友好,光陰不逐希望。哪兒有一束光來點亮奮力起飛的夢想?哪兒有一縷香來守護教育的拳拳初心?在“時代楷模”中徜徉,在“教育先鋒”中漫步,在“師德精英”中顧盼,平凡又不無奇特,淡泊又不失清香的你姍姍而來,震撼了倦怠,驅散了愁怨,心中的慚愧呼之欲出。同在大山里,卻扛不住生命的嚴寒;都為育人師,卻給不了全部的溫暖。她為“生”而生,她為“生”而活;她做師中星,她為師上人;她將心中愛化為人間雨,滋潤廣袤的華坪山野,澆灌正值豆蔻的朵朵女兒花。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向往之。”我們暫不能達到如此高度,卻必須仰視其崇高精神;我們暫不能成如此楷模,卻必須信守初心。教育是一生的事業,若求之,必敬之;既得之,必愛之。此番醒悟稍顯蒼白,但為時不晚,我依然愿意被能者的光輝照耀,我仍將背負誠摯的行囊走向更遠的育人江河,看白浪滔滔,望平湖秋月,賞林中山色,最后圓桃李滿山、果香四溢之夢——那是最耀眼的風景,是所有教師為之奮斗的源源動力。那時,我們笑了,因為我們有收獲;我們哭了,因為我們努力地活過。當得大于失,方能體會山區學子的純真夢想,方能飽嘗山區教師的苦難艱辛,在艱辛后飽覽絕美景觀。
每一樹梅都凌寒而開,每一朵花都迎寒而來,不為留香在人間,只為傲雪爭春,繪一點紅,點一抹白,渡一個冬去春來的輪回,于輪回中藏一枚苦盡甘來的書簽,昭示人間:梅花香自苦寒來。
我思,我們的花園里有那么倔強的園丁,即使艱難,也要嘔心瀝血地培育蒼涼土地里含苞的骨朵,使其回避風霜,擁抱春陽么?我們的箐箐校園中有那么頑強的工程師,仍在不知疲倦地構建學子的靈魂世界嗎?獨思,無益,不如尋也。翻開嶄新的書頁,你的面容映入眼簾,你的瘦弱、你的鬢邊,都暗含情節,你是我們生命里最耀眼的光線。
我明白,是你來了。
你如梅。
天色未亮,忙碌的一天已經開始,喊起床,查寢室,帶早操,上早讀……一切似乎約定俗成,一天仿佛不限于此。這是山村教師相似的一天,我們堅守在教育的最前線,我們勇挑山區教育的重擔。有時會疲倦,得不到太多的關愛;有時會厭倦,留守兒童有太多的空缺等待補填;有時難免嘆息沒有機遇來垂憐,留在深山許多年……如愿,形單影只的寒夜有你的崇高作伴,漸失激情時有你的決心相陪,將我們拉回騰飛的起點,不棄初為人師的誓言。你在遠山,如在身邊;你在熒幕,不顯膽怯;你心懷大愛,光亮耀眼。我們討論著,我們學習著,我們被你在苦難中一往直前的魅力所折服,我們將你在生命的嚴寒中仍俏麗綻放的灼灼風骨記在心間,愿上天降下你的心愿,唯愿華坪女高永立山巔,唯愿莘莘學子有所貢獻,不負那多寒冬,不辜那團烈焰,準備著,為祖國大地增添旖旎容顏。
都說人如其名,你就是最好的印證。你是一棵金桂,你是一株寒梅,秋風里亭亭飄香,冬陽下熠熠閃光。當一個人活成了一種境界,必讓人仰望其高度。居高,因此讓人敬仰;聲遠,因此大美無疆。
致敬,張桂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