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陽澤,劉毅,*,李天魁,林斯杰, 2
1. 清華大學環境學院,北京 100084
2. 南方科技大學環境工程學院,深圳 518055
為切實加強土壤污染防治,逐步改善土壤環境質量,2016年5月28日,我國國務院印發了《土壤污染防治行動計劃》(簡稱《土十條》)[1],其中,對于農用地污染防治工作提出2個主要指標:(1)到2020年,受污染耕地安全利用率達到90%左右;(2)到2030年,受污染耕地安全利用率達到95%以上。為了實現改善土壤環境,保障農產品質量的目標,《土十條》提出了加快推進農用地污染防治立法進程和構建系統的農用地土壤質量標準體系,健全污染防治相關標準和技術規范的要求。在立法方面,2017年9月25日,我國環境保護部和農業部聯合公開了《農用地土壤環境管理辦法(試行)》[2]。2018年6月22日,我國生態環境部發布了《農用地土壤污染風險管控標準(試行)》(簡稱為《標準》)[3]。在農用地土壤污染防治體系中,《標準》通過風險篩選值和風險管制值建立了農用地土壤質量標準體系,從而實現對農用地土壤的分類管理。
對于世界各國來說,農用地的土壤環境質量都至關重要,其不僅會影響農作物的產量和農產品的質量,還會影響土壤微生物的活性、地下水或地表水、飲用水的安全。在各國的工業化和現代化過程中,農用地受到了來自各方面的污染威脅,主要以工業污染源[4]和農藥污染物[5]為主。為了保障農用地的土壤環境質量,進而實現保障農作物產量、農作物質量和人體健康等目標,部分國家和地區基于自身的經濟和科技條件,建立了一系列的法律法規[6-10]。
與我國相似,部分國家和地區為了實現農用地的防治工作,制定了相關的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作為農用地土壤污染防治體系中關鍵的一環,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的制定目的、方法、和使用方式等的差異,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各國農用地在防治農用地土壤污染方面的理念差異。近年來,我國已有大量關于建設用地的土壤環境質量標準的綜述和研究論文[11-13],但是關于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相關的綜述和研究論文較少。鑒于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的重要性,本研究擬通過比較分析中國、加拿大、德國、荷蘭和英國等國家的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制定在考慮因素、方式和限值的意義等方面的特點,歸納得出我國與其他國家之間的主要區別,為我國農用地土壤風險管控標準的優化提供參考。
我國的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主要由《標準》中的風險篩選值和風險管制值構成。
由于我國現階段農用地土壤污染防治工作的目標和任務是確保農產品質量安全,風險篩選值和風險管制值的制定目標也是以保護食用農產品質量安全為主,同時兼顧保護農作物生長和生態環境的需要。基于制定目標,《標準》中規定,我國的農用地土壤篩選值和管制值適用于與食用農產品相關的耕地、園地和牧草地,不包括林地。
在確定土壤安全閾值的方法上,借鑒《土壤環境質量標準》(GB15618—1995)(簡稱為“95標準”)[14],分別計算保護農產品質量安全的土壤閾值、保護農作物生長的生態閾值、保護土壤微生物的生態閾值和保護地下水、地表水的生態閾值,取最小值作為土壤篩選值,其中保護農產品安全為本標準的主要目標。
在推導保護農產品質量安全的土壤閾值時,主要有4種推導方法。方法1是基于土壤與作物的回歸模型。采用盆栽、田間小區試驗,添加不同劑量的重金屬,通過對土壤重金屬濃度與作物吸收的劑量-效應關系進行回歸,建立預測模型,依據國家規定的食品中重金屬限量標準,推導土壤中重金屬的臨界含量。方法2是基于外源添加試驗的物種敏感性分布法(SSD)。采用盆栽實驗或者田間小區試驗方法,將外源富集系數與土壤性質的關系量化,采用物種敏感性分布法推導不同作物品種累積概率下土壤中污染物危害閾值,并以保護95%的物種安全或95%的物種受到危害的外源添加法閾值加土壤背景值作為土壤閾值。方法3是基于大田調查數據的物種敏感性分布法。根據大田調查數據得到的土壤-作物污染物富集效應敏感性分布,按照保護不同比例的作物品種推導土壤閾值。方法4是基于大田調查數據回歸模型。根據土壤-作物的點對點采樣數據,建立土壤和作物中重金屬含量以及土壤理化性質的多元回歸模型,依據國家規定的食品中重金屬限量標準,推導土壤重金屬閾值。以上4種方法的區別主要體現在:(1)方法1與方法2通過外源添加試驗的方式進行推導,數據通過盆栽試驗或田間小區試驗獲取,而方法3與方法4的數據來源于大田調查;(2)方法1與方法4通過建立作物中的重金屬與土壤中的重金屬之間的濃度關系,由食品中重金屬限量標準推導土壤重金屬閾值,而方法2與方法4則通過計算富集系數,應用物種敏感性分布法,以保護一定比例的物種安全為目標推導土壤重金屬閾值。在綜合以上方法確定保護農產品質量的土壤閾值時,我國優先采用最新的研究結果,優先考慮大田調查數據推導的土壤閾值。在實際執行的過程中,受大田調查數據不足的限制,汞、砷和鉛等重金屬以保護農產品質量為目標的土壤閾值主要采用盆栽試驗的推導結果[15]。
在推導保護農作物生長的土壤閾值時,采用盆栽或者田間小區試驗的方法,改變重金屬劑量,建立土壤重金屬濃度與作物產量關系的預測模型,推導農作物減產10%時的重金屬土壤閾值。
在推導保護土壤微生物的土壤閾值時,采用盆栽或田間小區試驗的方法,外源添加不同劑量的重金屬,建立土壤重金屬濃度與土壤微生物數量或者生化指標抑制率的劑量-效應模型,以土壤微生物數量減少50%或生化指標抑制率達到25%時的土壤重金屬濃度為土壤重金屬閾值。
而風險管制值的制定,主要考慮2個方面:95%的食用農作物品種存在農產品超標風險;基于目前技術水平和經濟承受能力難以確保食用農產品質量安全[15]。
采用盆栽試驗、田間小區試驗方法時,需要考慮土壤背景值因素。一般采用全國土壤環境背景數據的50%或95%順序統計值作為背景值取值。根據我國土壤環境背景分布的區域特點,對于水田(主要分布在南方地區)背景值采取95%順序統計值,對于旱地(主要分布在北方地區),背景值采取50%順序統計值。
在我國目前的農用地風險標準值體系中,風險篩選值共有11項指標,包括鎘、汞、砷、鉛、鉻、銅、鎳和鋅等8類重金屬污染物與六六六、滴滴涕和苯并[a]芘3類有機污染物;風險管制值共有5項指標,包括鎘、汞、砷、鉛和鉻等5類重金屬污染物。針對重金屬污染物的風險篩選值與風險管制值均以pH值5.5、6.5和7.5為界劃分出4個范圍,針對處于不同pH值范圍內的土壤作出了不同的風險篩選值與風險管制值的規定[3]。
除制定了具體的指標值,《標準》也規定了具體的實施方法,以實現分類監管的目的。即如果農地的相關污染物濃度低于風險篩選值,則規劃為優先保護類,對其實行特別保護,確保面積不減少,土壤環境質量不下降;如果污染物濃度高于風險篩選值,但低于風險管制值,劃為安全利用類,采取園藝調控,替代種植等安全利用措施;如果污染物濃度高于風險管制值,則劃為嚴格管控類,采取禁止種植食用農產品、退耕還林等嚴格管控措施[3]。
1998年2月6日,德國聯邦議會通過了《聯邦土壤保護法》[6],1999年6月頒布了《聯邦土壤保護與污染場地條例》[7],建立了土壤污染風險評估和治理修復的統一方式和標準。基于上述2項法律法規,德國建立了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而德國的農用地環境質量標準體系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聯邦土壤保護與污染場地條例》中規定了3類土壤污染標準值:預防值(precaution value)、觸發值(trigger value)和行動值(action value)。3類指標值中,預防值不針對特定的用地方式,是聯邦政府依據已有的毒理學研究結果,結合土壤背景值情況和地塊調查結果制定[8],而觸發值和行動值則針對不同的用地方式作出了不同的規定。其中農用地相關的用地方式共有3種:農業用地(種植各種農作物,包括蔬菜)、種植食用作物的菜園和草場。
在制定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值時,主要考慮“土壤-食用作物”途徑[16],通過這種暴露途徑確定的土壤污染標準值構成了德國的農用地環境質量標準體系。
制定標準值的過程中,德國聯邦環境部建立了“TRANSFER數據庫”,對數據庫中的每對數據的土壤重金屬濃度-作物重金屬濃度統計學關系進行分析,建立以土壤重金屬濃度為自變量,作物重金屬濃度為因變量的回歸方程,并判斷其相關性,對于高相關性的重金屬污染物,通過給定作物的可允許最大重金屬濃度,即以農產品等質量安全標準中規定的重金屬濃度限值,應用回歸方程反向推算出土壤中重金屬的濃度水平,同時可推算出20%、50%和80%的作物可能超過作物重金屬濃度限值時對應的土壤中重金屬濃度水平,基于半定量的統計方法制定觸發值和行動值。對于低相關性的重金屬污染物則在上述方法推導結果的基礎上酌情加大可允許最大土壤重金屬濃度。
土壤中污染物濃度值低于預防值則意味著土地不會產生污染問題,超過預防值意味著未來有可能產生土壤污染問題。低于觸發值說明當前土壤沒有風險,高于該值說明可能存在風險,需要啟動調查評估程序以判斷土壤污染是否存在風險。如果超過行動值,則意味著風險影響人類健康或環境,存在有害的土壤改變,需要采取行動消除風險。
2006年,加拿大聯邦環境部長委員會頒布了土壤質量指導值(soil quality guidelines, SQGs),針對農用地、住宅用地、商業用地和工業用地等不同的用地類型制定了不同的土壤質量指導值,建立了加拿大的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其中農用地的部分由針對農用地的土壤質量指導值確立。
在制定土壤質量指導值的過程中,加拿大政府考慮2個保護目標:保護人體健康與保護生態環境。基于這2個保護目標,通過人體健康風險評估方法和生態風險評估方法分別制定出保護人體健康的土壤質量指導值(human health soil quality guidelines, SQGHH)和保護生態環境的土壤質量指導值(environment soil quality guidelines, SQGE),最后取二者的低值作為土壤質量指導值(SQGS)。在制定農用地土壤指導值的過程中,加拿大通過在特定暴露途徑下,計算特定污染物濃度的風險系數,以達到一定風險系數的土壤污染物濃度作為保護人體健康的土壤質量指導值或者保護生態環境的土壤質量指導值,并比較二者以確定最終的土壤質量指導值[17]。
一般意義上而言,當土壤污染物濃度低于土壤質量指導值時,認為沒有污染風險;當土壤污染物濃度高于土壤質量指導值時,土壤可能存在有危險的改變,需要進一步的調查以確定是否需要采取修復措施。但是加拿大聯邦環境部長委員會頒布的土壤質量指導值不具有全國范圍內的法律約束力,在具體的管控過程中以各省制定的污染場地管理條例中的數值為準。
英國的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包括基于人體健康風險評估的土壤指導值(soil guideline values, SGVS)和基于生態風險的土壤篩選值(soil screening values, SSVS)。農用地的土壤篩選值體系作為其中的一部分,只與土壤指導值相關,由針對租賃農地制定的土壤指導值確立。
英國在制定租賃農地相關的土壤指導值的過程中,首先預設敏感受體,并針對敏感受體預設一系列的標準暴露參數,包括年齡、身高、體重、呼吸速率、單位人體質量的體表面積以及暴露于土壤的皮膚面積分數等[18],同時對于特定污染物,參考聯合國糧農組織、世界衛生組織和美國環境保護局等組織推薦的允許攝入量推算出人體日均允許攝入量,根據污染物特點決定是否扣除背景暴露量后形成健康基準值(health criteria values, HCVs)。之后,將預設的標準暴露參數輸入土地暴露評價(CLEA)模型,推導得出確定土壤中污染物濃度下的平均每日暴露量(average daily human exposure, ADE),再與HCVs比較,以ADE≤HCVs時的最大土壤污染物濃度作為最終的土壤指導值[19-20]。
若租賃農地的土壤污染物濃度值高于土壤指導值,則認為土地具有不可接受的風險,需要采取措施[21]。
荷蘭的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不針對特定的用地方式分類進行規定,對于農業用地和其他用地方式的環境質量標準是相同的,均是基于對生態的風險和對人體的風險所制定的目標值和干預值[20]。
目標值的制定主要依據2類曲線:土壤污染物總濃度與潛在受影響物種的分數的關系曲線;土壤污染物總濃度與微生物過程或者酶活性受影響的關系曲線。2條曲線上分別取5%的活動受影響的污染物濃度值,進而取二者中的低值,再除以安全系數即為目標值。
荷蘭在制定干預值的過程中,主要考慮2個方面:50%的生態物種和微生物過程受到影響;對人體健康可能造成不可接受的風險。分別推算出從這2個方面考慮的值以后,取二者的較低值為干預值,只有當較低值的不確定性很高時,取較高值為干預值[22]。
荷蘭土壤環境質量標準認為,當土壤中污染物濃度低于目標值,對于生態系統的風險可以忽略,當土壤中污染物濃度高于干預值,則認為土地可能會對生態系統和人造成不可接受的風險。而在具體執行的過程中,荷蘭提出了中間值的概念。中間值是目標值和干預值的算術平均數。如果場地的土壤污染物濃度低于目標值,則土地適用于各種利用方式;如果土壤污染物濃度高于目標值但是低于中間值,則認為土壤輕微污染,可以采取一定的限制措施;如果土壤污染物濃度高于中間值但是低于干預值,則認為土壤輕微污染,需要展開進一步的調查,如果調查結果顯示土壤污染物濃度仍然低于干預值,則限制土地利用,例如不種植特定種類的蔬菜等;如果至少有一種污染物濃度高于干預值,表示土壤受到了嚴重的污染,需要具體的風險評估以確定土壤的修復緊迫性[23]。
經調查研究發現,各國已經建立的對于農用地適用的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之間,標準的名稱、概念和超標的含義與行為等都有一定的異同,本研究作出如下概括。
(1)法律效力。加拿大的土壤質量指導值不具有全國范圍內的法律約束力,具體的管控過程中以各省制定的污染場地管理條例中的數值為準。而德國、荷蘭、英國和中國的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都是可以對全國范圍內的監管提供依據,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標準體系。
(2)體系的復雜性。英國的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只由土壤指導值一個系列的限值構成,加拿大的農用地環境質量標準體系也只由土壤質量指導值一個系列的限值構成,需要對不同情況的農用地所采取的措施也只分超標和未超標2種情況。而德國、荷蘭和中國的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由2~3個系列的值構成,各系列的值是根據土壤中污染物濃度值高低而先后觸發,不同系列的值共同劃分出了3~4個值域,處在不同值域范圍內的農用地將被采取不同的措施。
(3)標準的應用。德國的觸發值、荷蘭的目標值和中國的篩選值較為接近,其中,德國的觸發值與荷蘭的篩選值更接近環境基準的概念,即在低于此值的時候,認為土地目前不具有風險。而中國的篩選值則作為分類管控的標準之一,低于此值的時候認為具有風險的可能性較小。三者的共同特點是低于標準值時可以進行安全利用;德國的行動值、荷蘭的干預值和中國的管制值較為接近,在高于這3個值的時候,均認為土地具有較為嚴重的風險,需要采取嚴格的措施。而德國增加了預防值的概念,以判斷土地未來是否具有出現風險的可能,荷蘭在具體的執行過程中增加了中間值的概念,細化了限制使用和采取調查的界限。
(4)制定目的和方式。德國和中國的農用地環境質量標準體系都是以保障人體健康和農產品質量為主,農產品的質量是其制定限值的主要依據,其制定方式主要考慮的也是土壤-作物的污染物傳遞,兼顧其他生態方面的考慮。而荷蘭、加拿大和英國主要考慮的是人體健康風險和生態風險,土壤污染物會導致的相關生物過程和人體的風險是其制定限值的主要依據。荷蘭的限值取值來自于土壤污染物總濃度與潛在受影響的物種分布關系曲線,以及土壤污染物總濃度與微生物過程或酶活性受到影響的分布關系曲線,并考慮限制污染物的致癌風險的目標,加拿大和英國則使用風險暴露評估方法和模型確認限值。
(5)適用土地類型。加拿大、英國和荷蘭的農用地環境質量標準體系并沒有對不同的農用地類型作出不同的值的規定,而德國對于草場、農業用地和菜園作出了不同的值的規定,中國則將土地分為水田和其他2類,并對不同pH范圍內的土地有不同的值的規定。
我國在制定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的過程中,缺乏充足的相關環境基準的研究基礎,而已有的研究多為部分學者獨立完成,缺少規范性和權威性。農用地土壤環境基準,即污染物對農用地土壤相關的特定受體不產生危害的最大濃度,是制定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的重要依據。為更好地服務于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的制定和應用,我國需對農用地土壤環境基準展開系統性的研究和制定。以國家重點研發計劃“場地土壤環境風險評估方法和基準”項目為代表,我國土壤環境基準研究工作已逐步展開。
根據現行《標準》的制定方法,建議在以下方面開展基準研究:(1)保護農產品質量的農用地土壤環境基準;(2)保護農作物生長的農用地土壤環境基準;(3)保護土壤微生物的農用地土壤環境基準;(4)保護地下水和地表水的農用地土壤環境基準。
以上農用地土壤環境基準在研究和制定的過程中,我國可基于具有中國本土特性的物種和土壤種類,系統性地收集數據,建立生態毒性數據庫,繼而采用SSD法等方法制定基準值。在保護地下水和地表水的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基準的過程中,我國可基于土壤-地下水系統中污染物的遷移轉化規律,在水文地質模型和包氣帶遷移模型等研究的基礎上開展研究。
現行《標準》主要以農產品質量、農作物生長、土壤微生物、地下水和地表水等為保護目標,并考慮現階段“確保農產品質量安全”的農用地土壤污染防治工作的目標,保護的是消費者的健康。而在實際生產生活的過程中,與農用地直接接觸的農用地使用人也是重要的污染物受體,現行標準缺乏考慮暴露途徑下,采用人體健康風險評估法推導的閾值。而以荷蘭為例,其在制定過程中采用的暴露模型同時考慮了呼吸攝入、皮膚接觸和農產品食用等多個途徑。
后續的工作中,可開展考慮多種暴露途徑下,以保護農用地使用人為目標的基準和標準研究。由于不同國家居民的飲食結構和耕作形式等國情不同,直接使用國外的暴露模型可能存在一定的誤差,具體的暴露場景、暴露途徑和暴露參數等需在實際調查數據的支撐下確定,進而制定符合我國農用地使用情況的基準和標準。
現行《標準》制定過程中,僅在采用盆栽試驗和田間小區試驗方法時考慮土壤背景值的影響,由于小麥多種植于北方,水稻多種植于南方,且一般來說南方背景值大于北方,因此,以全國土壤環境背景值數據的中位數作為旱地的背景值,以95%順序統計值作為水田的背景值,數據來源于“七五”期間的全國土壤環境背景值的研究成果。在實際情況中,我國的作物種植情況復雜,作物種類分布與背景值情況并不完全一致。以云南為例,由于具有豐富的礦產資源,土壤中背景值較高,而其土壤類型以紅壤為主,主要種植作物為茶葉、水果和蔬菜等,以全國土壤環境背景值數據的中位數作為背景值進行推導和應用可能會高估當地受污染的土壤面積,且當前所采用的背景值數據距離其出版已經過近30年,在我國經濟和人口等都發生了較大變化的情況下,原有的背景值數據可能無法反映實際情況。
后續的工作中,我國可展開新一輪的土壤背景值數據調查,以獲得最新的背景值情況,在此基礎上考慮地域間的土壤類型和作物類型等差異,精細化背景值的選用情景,繼而在標準制定所采用的多種方法中將背景值納入考慮。
由于水稻和小麥是主要保護目標,現行《標準》僅對水田和其他2種情況制定了不同的標準值,且一套標準適用于全國的耕地。實際情況下,我國的耕地分布廣泛,種植的作物種類多樣,不同地區的土壤類型和作物種類差異較大,而受礦產等重要污染源分布的影響,不同地區所面臨的潛在風險不同。結合前述背景值的差異,我國在管控的過程中采用統一的標準可能高估或低估部分地區受污染耕地的面積,進而導致忽略比較重要的、需加強管控的地區,或增加人力和物力的消耗,影響正常耕作。
后續的工作中,我國可首先建立起基準與標準制定的方法體系,包括制定過程中所需的數據庫類型、所采用的方法以及相關參數的確定方法等。繼而在全國范圍內,通過采樣和實驗等方法進行制定基準與標準所需的數據收集,以完成國家層面的基準和標準制定,為后續工作提供參考。進而從土壤種類、作物種類和地域3個維度對基準和標準進行細分研究,優先針對重要的糧食產地和出現過污染事件的地區出臺相關基準和標準,逐步以省市或其他區劃方式為基礎,在各地制定符合當地情況的基準和標準,覆蓋不同的土壤種類和作物種類,最終建立起適用于精細化管理的、具有較高準確度的基準和標準值體系。
現行《標準》制定過程中,基于保護農產品質量的目標,我國采用了大田數據推導和盆栽、田間小區試驗推導等方法,綜合國內已開展的研究調查成果和“95標準”中的二級標準得到最終結果。制定過程中,相比我國廣大的耕地面積和大量的糧食產出,我國可供使用的大田土壤-作物點位數據有限,限制了大田數據推導這一基于更接近于真實情況的方法的使用。且如前所述,現行《標準》的準確度可能需要進一步的證明和優化,此證明和優化過程也需要充足的土壤-作物點位數據作為基礎。
為更有效地以保護農產品質量為目標開展管控工作,我國應建立類似于德國“TRANSFER數據庫”的全國性數據庫,其中,每個點位的數據應包含土壤中污染物濃度、作物中污染物濃度和pH值等土壤理化性質的數值。在此數據庫的基礎上,研究人員可通過擬合回歸和機理模型研究等方法,分析土壤-作物之間污染物含量的關系,以實現對現行《標準》的檢驗和優化。
現行《標準》中所涉及污染物主要以重金屬為主,僅對六六六、滴滴涕和苯并[a]芘3類有機污染物制定了風險篩選值,僅對鎘、汞、砷、鉛和鉻制定了風險管制值。實際情況下,農用地中的污染物種類眾多,二噁英類、氟化物和石油烴等有機污染物對于人體健康同樣具有威脅,鈹等重金屬污染物也有必要納入考慮范圍。現行《標準》中,受數據和技術等因素的限制,污染物項目覆蓋范圍較小,為更全面地防治農用地土壤污染,應逐步增加篩選值與管制值中的污染物項目。
后續的工作中,我國可參考各國相關土壤環境質量標準的項目內容,結合我國農用地中的污染物分布情況制定出我國農用地的污染物清單,并根據各類污染物對于農產品、人體等保護目標的毒性大小、分布范圍等,確定各污染物在納入基準與標準制定過程中的優先級順序,進而通過完善相關機理研究、提高監測技術等方式增加篩選值與管制值所涉及的污染物項目。
當前各國已建立的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中,采用的方法主要有:(1)基于健康風險,設置暴露參數,使用風險評估的方法反推土壤最終的污染物濃度限值;(2)基于保護農產品質量,建立土壤中污染物濃度與作物中污染物濃度的數量關系,通過作物中污染物濃度限值推導土壤中污染物濃度限值。在污染物限值的設定上,多數國家采用2個污染物限值,以此對污染情況進行分級,并采取不同措施,少數國家增設了第3個限值以進一步細化管控措施。當前各國對農用地污染物指標的考量主要集中在重金屬上,略有涉及農藥等有機污染物。我國在對土壤污染風險的管控中,將土地分為建設用地和農用地2類設置不同的質量標準,以方便進行有效的管控。而對于農用地土壤污染風險的管控,除了增加污染物指標以外,分作物種類設置不同的質量標準也是管控精細化的發展方向。
基于各國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體系的特點和我國現行標準的不足,本研究建議后續在農用地土壤環境基準、人體健康風險、土壤背景值、精細化管控以及土壤-作物點位數據庫和增加污染物項目等方面加強研究與應用,以完善農用地土壤環境質量標準相關的基礎研究,制定準確有效的標準體系,建立持續優化調整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