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山，大危險

楊秀英

規模不等于損失

火山爆發一直是人類的噩夢，它的影子如幽靈般深深印刻在了人們的想象之中——毫無征兆，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頃刻間發生，滾滾濃煙從山頂騰起，夾雜著有毒的火山灰遮天蔽日，熾熱的巖漿隨即噴涌而出，向人類的城市傾瀉。

帶著這樣的想象，人們對于火山風險的思考大都遵循著一個簡單的公式：“規模”等于“危險”。也就是說，火山爆發的規模越大，給人類帶來的危險就越大，在最壞的情況下，超大規模的超級火山爆發甚至可能摧毀地球。

然而，科學家卻不這么認為。在地球上，超級火山的數量并不多，它們的位置一般比較偏僻，而且超級爆發事件出現的頻率也并不高。相比之下，很多規模小得多的火山爆發卻更讓科學家警惕，因為它們也很危險，但沒有得到人們的重點關注。

最近的一個例子是在2010年，冰島埃亞菲亞德拉冰蓋覆蓋的一座火山出現了4級爆發，爆發強度不算很大，但爆發產生的火山灰流隨著西北風吹向了歐洲大陸，導致歐洲領空關閉，所有的航班被迫取消，給全球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達50億美元。與之相比，1991年菲律賓發生的皮納圖博火山6級爆發（爆發力度越大，指數越高）、火山頂被“削掉”了300米，是20世紀第二大火山爆發（以噴出的火山灰計），但其經濟損失僅有3.7億美元。

可見，火山爆發的規模越大，給人類造成的損失卻不一定越大——科學家稱之為“爆發規模與災難風險的不對稱性”。出現這種不對稱性的原因在于，人類在現代世界建立的關鍵系統和基礎設施并不特別靠近最猛烈的超級火山，而是更接近中、小規模的活火山。

新的風險格局

那些關鍵系統和基礎設施，比如國際航運通道、海底電纜和空中運輸路線，對于維持我們的社會發展至關重要。科學家觀察到，全世界7個地區的關鍵系統和基礎設施非常容易遭受中、小規模火山爆發的破壞，它們組成了全球火山風險的新格局。

有兩個地區在中國境內，第一個在臺灣。臺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芯片生產商——臺積電公司的所在地，世界上90%的高科技芯片都從這里誕生。然而，臺灣北部的大屯火山群非常活躍，它的爆發可能會破壞臺北電力系統并關閉臺北港，阻斷臺積電的生產和運輸，對全球科技行業和市場產生嚴重的連鎖反應。還有一個在中國與朝鮮的邊境，這里有美麗的長白山火山群。歷史記錄表明，該火山群噴出的火山灰曾經可以飄到日本北海道島。即使長白山的火山來一次小規模的噴發，也足以擾亂韓國首爾、日本大阪，還有日本東京之間的海上、空中航線。

東南亞的海峽和火山都很多，這里也有兩個火山風險較高的地區。一個是菲律賓的呂宋海峽，它是連接南海和菲律賓海的重要航運通道，也是鋪設海底電纜的重要通道，而這些電纜連接著中國內地、中國香港、中國臺灣、日本和韓國。呂宋海峽的岸邊坐落著非常活躍的呂宋火山群，它們爆發引起的海底滑坡和海嘯將對海峽內的海底電纜構成威脅，并導致航運通道關閉。2006年，呂宋海峽發生的地震就曾引起海底滑坡，切斷了海峽內連接中國香港、中國內地、中國臺灣、菲律賓和日本的9條電纜，使很多跨國公司的通信和金融業務完全中斷，維修人員用了11艘船、花費接近兩個月的時間才將電纜完全修復。

另一個地區是著名的馬六甲海峽，東南亞的交通樞紐馬來西亞吉隆坡、新加坡以及火山密布的蘇門答臘島都與海峽接壤，這里的航運業對火山爆發非常敏感。

另外的三個地區分別在地中海、北大西洋以及太平洋的西北海域，前兩者分別是連接歐洲和亞洲、美國東海岸和西歐的重要通道，后者是美國、加拿大東部航班的重要領空，它們也全都暴露在含有中、小型火山的火山群附近。隨便來次火山爆發，我們就可能會看到類似于2021年3月蘇伊士運河被堵塞的結果——當時，一艘巨型集裝箱船在河中擱淺6天，造成了10億美元的損失。

所以，我們是時候該改變對于火山風險的看法了，好萊塢電影中所描述的巨型火山爆發摧毀世界的方式是非常罕見的，現實中更有可能出現的情況是，中、小規模的火山爆發破壞了現代世界各種脆弱的系統和設施，給我們帶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