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終將到來

克拉拉?宗博莉

克拉拉·宗博莉，匈牙利青年翻譯家，現任匈中友好協會會長。翻譯出版了莫言、余華、蘇童、劉震云、韓少功等中國當代著名作家的二十多種代表作。

對于2020年初在武漢剛剛出現、在湖北大面積蔓延，并向中國國內各地擴散的新冠肺炎疫情，我思緒萬千，這些感想有好的也有壞的，有正面的也有負面的，可謂是百感交集：同情、團結、恐懼、驚慌、警惕、悲痛、受害者、英雄、歧視、虛假新聞、國際合作、隔離、譴責、患者、流行病、樂觀、媒體狂熱、希望、醫療、以史無前例的速度新建的醫院、戰斗、疫苗、醫生、護士、勇氣，等等。但最重要的，還是人。武漢人、中國其他地區的人，乃至全世界的人，還有受到病毒和疫情影響的我的中國朋友和同事們。我焦慮地關注著相關的新聞、病毒擴散的情況和抗擊疫情的進展，但仍滿懷希望和信心，堅信中國能夠一如既往地戰勝這一極端艱難和嚴峻的形勢，并希望能夠得到“外界”的大力支持。

2020年1月初的時候就偶爾有新聞傳出，但在中國政府為阻斷疫情傳播，對武漢（城市人口超過匈牙利全國人口）采取了史無前例的“封城”措施后，新聞狂熱和準確可靠的信息傳播同時開始了。武漢以創紀錄的速度新建傳染病醫院、歐洲最初一批確診病例的新聞都吸引了匈牙利人民對本次事件的極大關注。大家都開始討論有關新型冠狀病毒的話題，學術解釋和虛假新聞都相繼出現，責備與同情、歧視和援助相伴至今。

我并不想記錄疫情大事件或病毒傳播情況，或是披露有關病毒的新聞，而是想寫一些有關這一悲慘情形的正面或感人的影響，讓我的中國朋友和所有中國人知道有很多匈牙利人，和我一樣，對被感染者和受疫情影響的人們深表同情，并對戰勝疫情充滿信心！

恐慌比病毒本身更有害

盡管八卦媒體和一些網絡論壇上發布了虛假、聳人聽聞的文章和專訪，但匈牙利的官方聲明是“我們無需恐慌，但必須作好必要的準備和衛生等方面的預防措施”。布達佩斯機場實施了限制和健康檢查，最大的傳染病醫院也準備好接收潛在的患者，國內還為提供可靠的信息專門設立了電話“熱線”。一般匈牙利人的總體看法是，中國政府對疫情的處置十分專業，與世界衛生組織，以及其他組織之間的信息互通也很到位。

我不是病毒

對我來說最可悲的影響是指責、種族主義和歧視。我不能否認，像“你們吃蝙蝠、蛇和各種野生動物”“中國人要對這種病毒負責”“你就是病毒，回你自己的國家去”這樣的負面譏諷很多，主要出現在線上聊天論壇;而且我聽說有的中國學生被迫停課回國，不是因為他們幾天或幾周前曾在中國，而僅僅因為他們的國籍;還有的亞洲商店貼出告示聲明“我們是越南人”。但公眾的情緒并非針對中國人民。匈牙利擁有中東歐最大的華人社區，約2.5萬人，其中一些華人已經與我們共同生活二三十年之久。匈牙利人熱愛中國美食，大量使用中國產品，對中國人的總體評價是和平、勤勞、善良和樂觀。匈牙利擁有一所匈漢雙語中小學，5所孔子學院，多個中文期刊，還與中國建立了良好的國家級和政府級關系。這不只是政治、商業等方面聯系的結果，更是文化交流快速發展的結果。2019年是兩國建交70周年，匈牙利舉行了多個文化和學術活動進行慶祝。2020年2月的第一個周末，華人社區擬在布達佩斯舉行有史以來最隆重的春節慶典，主辦方進行了大量的準備工作，提前幾周就張貼了海報并在線上投放了廣告，有許多人在網絡論壇注冊參加。但由于疫情，主辦方取消了這次活動，同時取消的還有中國大使館的招待會和孔子學院的所有春節慶祝活動等，這些都是明智而果斷的決定。以上寥寥數筆，僅為證明在我的國家，匈牙利人民和中國人民是和諧共處的，我為在病毒暴發時，一些匈牙利人指責中國人而感到痛心。

所幸社交媒體上也發布了一些正面的、表達支持的帖子，比如：“不是每個中國人都是病毒攜帶者。恐懼不是借口，請善待彼此！”或“冠狀病毒沒有身份證、護照、居住證或國籍！我們無需指責武漢、武漢人或中國人……讓我們直面病毒，而不是恐慌或失去人類基本的美德！不要忘記，我們都是人類，共同居住在地球。請相親相愛！”匈漢雙語學校發布了一個相冊，其中記錄了他們與中國、中國人有關的美好時刻，以表達他們對武漢和中國的支持。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視頻、照片表達了相同的主題。一家匈牙利的中文報紙發起了一項活動，收集此類和其他類型的照片、視頻、繪畫、筆記等，將它們發往武漢，給抗擊疫情加油助威，他們和許多人都相信團結、善行和同情的巨大力量。著名漢學家就中國的疫情狀況發表了聲明，提醒人們注意歧視和粗魯對待中國人的危害，這會造成長期難以彌合的傷害。我很欣賞那些曬出武漢“特色”的帖子，比如“熱干面”，出生在武漢的著名網球運動員李娜，以及武漢的城市風光等，強調這座大都市是一座人口眾多的宜居城市，這里的人們才是受疫情影響最嚴重的無辜受難者，所以，不應責備他們，而應支持、鼓勵他們的勇敢和堅持。

除了官方和客觀報道以外，博客和在線訪談在扭轉人們的偏見方面發揮了重大作用。比如，一個中國姑娘，曾經居住在匈牙利，現在居住在法國;還有一對來自北京的大學教師夫婦，也曾居住在匈牙利多年，現在剛剛到達一個實地考察點，當疫情暴發時，他們飛往中國的航班被取消，并多次延期。這些用流利的匈牙利語講述的個人經歷讓匈牙利人更加了解了有血有肉的中國人。還有一位在北京就讀多年的匈牙利博主，她也在匈牙利對中國朋友進行了簡短的采訪，并被多家網絡媒體轉載。

“沒有過不去的冬天，也沒有到不了的春天”

匈牙利最受歡迎、最著名且最有影響力的一位中國廚師在社交媒體平臺發帖時引用了這句話作為自己的座右銘。匈牙利的中國移民在面對此次疫情時非常團結，他們為剛從中國歸來的人創建了網上論壇，幫助他們度過主動隔離期，據說他們所有人在沒有事先通知的情況下在家自覺隔離兩周。他們還收集并向武漢運送醫藥用品、口罩和手套等，雖然這只是滄海一粟，但他們毫不猶豫地采取了實際行動。

有一些視頻讓我感動得熱淚盈眶，但在這里我僅提及其中3件事：一件是準備奮戰在第一線的護士，為了更有效地抗擊疫情、降低感染風險，剪掉了她們珍愛的長發。另一件事是一個下樓倒垃圾的女孩隨身帶著練武術用的劍，她做了幾個精彩的武術動作，然后停下來，繼續回到樓里隔離。第三件事可能是這次疫情的一個標志性事件，隔離之中的武漢人晚上打開窗戶，一個人大喊：“武漢……”其余的人回應他：“加油！”或“堅持！”有這樣毫不猶豫的犧牲精神、紀律性和信念，中國必將成功！

雖然在過去的一段時間里，傳出了無新增確診病例或病患數量逐漸減少的好消息，但抗擊病毒的戰役仍在繼續，所以我從心底希望，醫生和護士，戰斗在第一線的所有人以及被隔離的人們都能夠堅持住！祝愿所有患者能夠快速平安地得到治愈！我們匈牙利人民愿力量、信心和耐力與你們同在！

武漢加油！中國加油！

（摘自商務印書館《明月何曾是兩鄉：海外漢學家助力中國戰“疫”實錄》 編者：《海外漢學家助力中國戰“疫”實錄》編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