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談中國共產黨的政治定位"/>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徐俊忠
[內容提要]新中國的政治文明是與以自由主義為基礎的西方政治文明不同的新的政治文明。它脈接于馬克思主義,扎根于中國國情,不斷形成和完善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實踐之中,并為新中國的偉大成就所充分證明。本文著眼于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建國”和“治國”的偉大實踐,考察新中國政治文明的一系列重要內容的生成、豐富和完善。新中國政治文明的獨特意義,在于形成了一套與西方“政黨政治”不同的“人民政治”的制度系統和政治文化。自覺抵制和消除自由主義的影響,與堅持、完善和發展“人民政治”,對于中國人民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理論、制度和文化自信,一樣重要。基于“人民政治”立場,本文認為共產黨之于人民、國家和民族的意義,在于它是“全中國人民的領導核心”,以“政黨政治”的概念去界定中國共產黨的地位,是不合適的,也是消極、有害的。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十九屆四中全會上指出,中國進入近代以后,“面對日益深重的政治危機和民族危機,無數仁人志士為改變中國前途命運,開始探尋新的國家制度和國家治理體系,嘗試了君主立憲制、議會制、多黨制、總統制等各種制度模式,但都以失敗而告終。只有在中國共產黨成立后,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才找到了實現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和國家富強、人民幸福的正確道路”。①這是對歷史基本事實的準確總結,也是對新中國政治文明發展邏輯的深刻揭示。新中國社會主義政治文明,從根本上說,是與以自由主義為基礎的西方政治文明不同的一種新的政治文明。它不僅接脈于馬克思主義,更根源于近現代以來的基本國情,不斷形成和完善于中國革命、建設與改革的實踐之中,并為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偉大成就所充分證明。
中國共產黨崛起于中國的歷史舞臺,是中華民族艱難復興道路上的新坐標。中國共產黨歷史上革命活動的主題是推翻帝國主義和封建專制主義統治,建立新中國,為國家新生和民族復興奠定全新的政治基礎。這一主題某種意義上是對孫中山未竟的“建國”之業的接續,②但其實踐的過程卻充滿著中國共產黨人把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實際結合起來的智慧和創造,并從中探索和創造出一系列基于國情、順應世情的政治成果,奠定了新中國走向“人民政治”這一嶄新政治實踐形態的制度和文化基礎。
革命,就要有個革命的黨。這既是孫中山晚年刻骨銘心的認識,也是他晚年積極推動改造中國國民黨的根本原因,更是中國共產黨人基于馬克思列寧主義和對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國實際的理解而形成的高度自覺。當然,中國共產黨人對于“革命黨”的理解,具有許多不同于孫中山思想的特質。首先,中國共產黨堅持它既是無產階級先鋒隊,也是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先鋒隊的性質。曾經有一個解釋認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基本國情決定了中國資產階級的軟弱性,它無法領導中國革命取得勝利。其實,進入中國歷史的場域,民族資產階級總體上看是脆弱的。來自封建勢力和西方列強資本的雙重壓迫,確實使它難以獨立生存。因此,許多民族資本家總是在復雜的矛盾心態下,與軍閥官僚和外國列強資本有著千絲萬縷,甚至“剪不斷理還亂”的復雜關系。孫中山作為一名革命家,在這種復雜的歷史時空下,也不得不經常周旋于列強國家和不同派系的軍閥官僚之間,去尋求各種可能的支持。這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問題的另一個方面是,對于危機深重的中國來說,真要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狀態中解放出來,非得有一個處于社會最底層,并具有“只有解放全人類,才能最后解放自己”的階級自覺的群體不可。中國共產黨對于自身的階級性和先鋒隊性質的政治性界定,并非對于其成員的實際構成狀況的強調,而是給出這個黨不斷從政治上和道德上型塑自身的目標。歷史的事實也正是如此,中國共產黨一直都是以此作為政治和道德的標準,去教育、整頓和規制全黨的,使之成為在中國革命中永不懈怠、勇于擔當又與時俱進的政治集體。更為重要的是,中國共產黨所要建設的革命黨,不是包打天下的救世主,而是領導人民起來革命的革命領導黨。它實際上是一個基于新的哲學基礎的新型革命黨。這是革命黨理論的一種新的主張。
其次,中國共產黨堅持鮮明的意識形態立場和嚴格的組織形態要求。它在意識形態上,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指導思想的理論基礎,并以理論聯系實際為基本學風要求。在組織形態上,它要求黨員必須參加黨的一個基層組織,并在這個組織里,接受黨的訓練,參加黨的活動,繳納黨費,執行黨的決議,遵守黨的紀律,完成黨的任務。這不僅把中國共產黨為主義、為信仰而立的特性充分體現出來,也把它與松散的“知識者學會”,以及“空想的革命團體”、無政府主義組織,尤其是“烏合”的會黨等等區別開來。中共二大特別強調,“要有嚴密系統才免得烏合的狀態”,要有“鐵似的紀律,才免得安那其的狀態”③,否則“那就只有革命的愿望便不能夠有力量去做革命的運動”。④可以說,正是中國共產黨的這個特質,使其內部具有了統一的思想基礎和步伐一致的行動偉力。
再次,中國共產黨堅持群眾路線的哲學信仰。強調黨是先鋒隊,同時明確地反對“精英史觀”,是中國共產黨的又一鮮明特質。孫中山要建立“民國”,要擁戴民眾當“皇帝”,晚年也提出“扶助農工”等主張,但他靈魂深處的歷史觀底色卻是“群眾阿斗論”“群眾失能論”。因此,他的政治觀是俯視百姓的,他常常扮演的角色是“救世主”。這種“精英史觀”使孫中山看不到推動歷史的最大原動力在于群眾,所以,孫中山在革命中不愿意過多地做群眾的工作,革命常常被演繹成在列強國家和不同軍閥派系中尋找支持的投機活動而走向失敗。中國共產黨與之不同,一方面它以先鋒隊的要求去塑造這個黨,使它成為特別能戰斗的政治組織;另一方面它真誠地信仰“人民史觀”,或叫做“群眾史觀”。它光明磊落地宣告,中國共產黨唯有人民的利益和民族的利益,而沒有自身的特殊利益。它自覺地以群眾為基礎。中共二大就明確提出,“我們既然是為無產群眾奮斗的政黨,我們便要‘到群眾中去’”,“黨的一切運動都必須深入到廣大的群眾里面去”。⑤它視群眾為英雄,把革命事業變成動員群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的過程,革命實際上就是群眾的事業,是群眾自己解放自己的過程。這種革命觀的轉變和實踐,是中國新型政治形態和新型政治制度文化形成的根本基礎。與之相適應,不斷生成出一整套關于“人民政治”“群眾路線”及“統一戰線”的理論與方法,并由此形成了一整套與“政黨政治”不同的“黨的建設”“軍隊建設”及“政治建設”等等的體系。可以說,新型的“人民政治”的全部根據都來源于中國共產黨對于“人民史觀”的信仰與踐行之中。
孫中山一生革命卻屢遭奚落和失敗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缺少一支真正為革命而戰的“革命軍”。中國共產黨獨立建軍的實踐,是在國共合作破裂、蔣介石屠殺共產黨人后才開始的。毛澤東曾經認為,在這一點上,中國共產黨人的認識落后于孫中山。然而,自從獨立建軍開始,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共產黨人就不斷排除干擾,自覺地朝著建設“人民軍隊”的方向前行。建軍問題的重要性,集中反映在毛澤東的論述中:“沒有一個人民的軍隊,便沒有人民的一切。”⑥“在中國,離開了武裝斗爭,就沒有無產階級的地位,就沒有人民的地位,就沒有共產黨的地位,就沒有革命的勝利。”⑦問題是,如何實現把軍隊建設成為服務于革命的人民軍隊?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大力抓了如下幾個方面:
第一,明確把這支軍隊定位為“執行革命的政治任務的武裝集團”。“革命的政治任務”之一,毫無疑問是打仗以消滅敵人。因此,這支軍隊首先是一個“戰斗隊”。提高戰斗力,永遠是它的第一要務。直到新中國成立前夕,毛澤東依然強調:“人民解放軍永遠是一個戰斗隊。就是在全國勝利以后,在國內沒有消滅階級和世界上存在著帝國主義制度的歷史時期內,我們的軍隊還是一個戰斗隊。對于這一點不能有任何的誤解和動搖。”⑧他還特別指出:“我們的國防將獲得鞏固,不允許任何帝國主義者再來侵略我們的國土。在英勇的經過了考驗的人民解放軍的基礎上,我們的人民武裝力量必須保存和發展起來。我們將不但有一個強大的陸軍,而且有一個強大的空軍和一個強大的海軍。”⑨問題就在于,“革命的政治任務”并非僅僅就是打仗。在中國共產黨看來,革命是群眾的事業,只有依靠群眾,動員群眾,組織群眾,才能取得最終勝利,因此,這支軍隊“除了打仗消滅敵人軍事力量之外,還要負擔宣傳群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幫助群眾建立革命政權以至于建立共產黨的組織等項重大的任務”。毛澤東甚至認為,“離了對群眾的宣傳、組織、武裝和建設革命政權等項目標,就是失去了打仗的意義,也就是失去了紅軍存在的意義”。⑩在這一意義上,這支軍隊又應該是革命的群眾“工作隊”。同時,這支軍隊與雇傭軍性質迥異,軍人參加革命的目的不是為了個人謀生,而在于人民和民族的解放。因此,它與人民、民族同呼吸,共命運,為了減輕人民的負擔,它還要不失時機地幫助群眾發展生產,甚至要有組織地開展主要滿足自身需要的生產勞動,如延安時期著名的“大生產運動”,解放戰爭時期毛澤東的“軍隊向前進,生產長一寸”的號召,新中國成立前后大規模的軍墾活動等等,都是這支軍隊艱苦奮斗的輝煌記錄。因此,這支軍隊在某種意義上還是一個“生產隊”。“戰斗隊”“工作隊”和“生產隊”等規定,決定了這支軍隊不是也不允許是單純執行軍事任務的集團,而只能是“執行革命的政治任務的武裝集團”。
第二,確立黨對這支軍隊的絕對領導。建軍初期,就士兵隊伍而言,毛澤東曾經指出,“紅軍士兵大部分是由雇傭軍隊來的”,而且“游民成分太多”。11干部中,有不少原來就是舊軍隊的官長,也有部分營、連、排級干部是被紅軍俘虜后提拔的。所以,“封建軍閥”那套觀念和做法“仍然很濃厚地存在于一般官長士兵之中”12。扭轉這種狀況的關鍵,在于確立黨的組織進入軍隊建制,并確立起黨領導軍隊的基本制度。毛澤東指出:“我們的原則是黨指揮槍,而決不容許槍指揮黨。”13在紅軍時期,作為貫徹這一原則的探索,建立中共紅軍前線委員會,簡稱“前委”,以統一領導軍事、政治及根據地建設。因為正如前述,紅軍既是戰斗隊,又是工作隊,還是生產隊等,打仗僅僅是這支軍隊的任務之一,所以,軍事首長自然也就僅僅是紅軍整體任務中一個方面的領導者。同時,紅軍的各項重大工作也拒絕單純的“首長制”,而實行黨委的集體領導制。“黨對于軍事工作要有積極的注意和討論。一切工作,在黨的討論和決議之后,再經過群眾去執行。”14后來,毛澤東在談到關于加強軍隊中黨的建設時指出:“應根據古田會議決議的原則,組織軍隊中各級黨委會,以避免軍隊中單純的首長制所產生的一些缺點。……舉凡關于作戰、工作、政策及干部等問題,除緊急情況之處斷應由首長擔負外,在一般情況下,經過軍隊中各級黨委會之民主討論和決定,再由首長執行,較少數首長人員之商談解決,更為全面與適當,因而加強黨對于軍隊的領導作用,使各種工作能更好的進行。”15在這里,加強黨的領導與更好地開展工作是相輔相成的。有必要指出的是,紅軍時期的前委的領導,不是前委書記的領導,而是黨委會的集體領導。“黨的委員會有一二十個人,像軍隊的一個班,書記好比是‘班長’。要把這個班帶好,的確不容易。……領導工作不僅要決定方針政策,還要制定正確的工作方法。有了正確的方針政策,如果在工作方法上疏忽了,還是要發生問題。黨委要完成自己的領導任務,就必須依靠黨委這‘一班人’,充分發揮他們的作用。”16可見,這里探索的黨的領導,是集體領導,是黨委集體領導下的首長分工負責的機制。一方面,這一制度的踐行,有利于集思廣益,充分發揮集體智慧的優勢,也提供了防止通過個人專權而走向軍閥主義的機制,使“黨指揮槍”的原則,在制度上得到具體體現。另一方面,軍隊的基層采用“支部建在連上”的建制,使黨的領導具有落地基層,動員、組織和帶領基層行動的基礎。不僅在打仗時,黨支部在基層士兵中發揮凝聚力和主心骨的作用,而且在紅軍的革命化改造中,如建立“士兵委員會”并對實際活動進行組織和領導,有效組織和開展群眾工作,克服紅軍中的雇傭思想、軍閥作風,戒除不良習慣,遵守群眾紀律,不虐待俘虜,落實士兵政治訓練等等,都有了組織基礎的保證。
第三,建立士兵委員會,進一步推動軍隊的革命化和民主化發展。自古以來,中國的軍隊都是自上而下實行專制主義管理的,根本不可能有軍隊內的任何士兵組織。俄國十月革命前,作為瓦解白軍的手段,在舊軍隊中,士兵們曾經通過組織士兵委員會的方式,去剝奪反動軍官的指揮權。但革命成功后,士兵委員會就讓位于日益完善的黨的領導系統而消亡了。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軍隊中建立士兵委員會,主要是毛澤東在井岡山和蘇區革命根據地的一項實踐。在中國進行革命,面對帝國主義與封建勢力的勾結,中國共產黨必須成為一個強有力的馬克思主義政黨。但是,應當如何防止這個黨沾染到官僚主義氣習而脫離群眾,如何讓士兵真正成為革命隊伍中的積極主體而不是消極被動的客體,進而成為監督領導群體的一支重要力量,使中國共產黨始終保持與群眾之間的血肉聯系而永不變色?顯然,這是包含著黨的領導體制內部權力平衡問題的一種設計。同時,舊中國專制主義傳統過于深重,以至于許多從舊軍隊過來的軍人,包括士兵和軍官,都不同程度地帶有專制主義的氣習。這成為建設人民的革命軍隊必須認真解決的問題。毛澤東希望人民軍隊通過士兵委員會來實現“三大民主”,即政治民主、經濟民主和軍事民主,尤其是開展“廢止肉刑運動”,推動官兵平等的新型關系的形成。毛澤東指出:“蘇維埃政權,是最進步階級的政權,它的下面,不應有一切封建制度的殘余存在……紅軍第四軍產生于封建剝削制度尚未肅清的中國,它的主要成分,又多是從封建軍閥軍隊里頭轉變過來的,一般封建的制度、思想和習慣,仍然很濃厚地存在于一般官長士兵之中,由是打人的習慣和非打不怕的習慣,還是與封建軍閥軍隊里頭的習慣一樣。雖然老早就提出了官長不打士兵的口號和規定士兵會有申訴他們的苦痛的權利,但簡直沒有什么效力,其結果造成官兵間的懸隔,低落了士兵以至官長的情緒,逃跑的數目日多,軍中充滿了怨恨的空氣,甚至發現自殺事件,這是與紅軍的斗爭任務完全背馳的現象,如不趕快糾正,危險不可勝言。”17毛澤東希望通過士兵委員會這一專門機構,把士兵組織起來,形成權力的平衡結構,促進“廢止肉刑運動”的有效發展,推動士兵權利的實現。
實踐證明,士兵委員會極大地促進了紅軍“三大民主”的貫徹。其中的政治民主,主要是指“廢止肉刑”,“廢止辱罵”,推行“官兵生活一致”,從而使官兵之間僅有職務的分別,沒有“階級”的分別,比如在開會時允許士兵說話等,讓士兵有權監督干部。后來毛澤東進一步明確,“應當使士兵群眾對于干部中的壞分子有揭發其錯誤和罪惡的權利”,同時,“使士兵在必要時,有從士兵群眾中推選他們相信的下級干部候選人員、以待上級委任的權利”等等。18經濟民主,主要是指除了官兵生活平等,還在紅軍中實行“經濟公開主義及士兵審查制度”,讓士兵參與管理伙食和分伙食尾子。后來毛澤東對這個內容的表述是:“關于經濟民主,必須使士兵選出的代表有權協助(不是超過)連隊首長管理連隊的給養和伙食。”19關于軍事民主,毛澤東把它概括為體現在練兵和作戰兩個方面。“在練兵時實行官兵互教,兵兵互教;在作戰時,實行在火線上連隊開各種大、小會,在連隊首長指導下,發動士兵群眾討論如何攻克敵陣,如何完成戰斗任務。”20貫穿于“三大民主”的基本思想,就是通過讓群眾參與對政治、經濟和軍事等領域的管理,提升群眾的主體性。在這里,不論哪一個領域,民主都首先表現為賦予群眾參與管理的權利,從而使士兵群眾與革命軍隊這個集體處于積極的雙向互構之中。毛澤東在回答中國的紅色政權為什么能夠存在的問題時,就具體生動地呈現了這種關系。他認為,通過士兵委員會制度,實現長官不打士兵,官兵待遇平等,士兵開會有說話的自由,廢除繁瑣的禮節,經濟公開等等。“這些辦法,士兵很滿意。尤其是新來的俘虜兵,他們感覺國民黨軍隊和我們軍隊是兩個世界。他們雖然感覺紅軍的物質生活不如白軍,但是精神得到了解放。同樣是一個兵,昨天在敵軍不勇敢,今天在紅軍很勇敢,就是民主主義的影響。紅軍像一個火爐,俘虜兵過來馬上就熔化了。”21
第四,以多種方式提高革命軍人的軍政素質。紅軍成員絕大多數來自于貧困的農民家庭,多數文化教育程度不高,甚至有相當高比例的文盲,也深受封建殘余思想的影響。毛澤東在鍛造這支軍隊時,借助黨的領導體制和基層士兵委員會制度的建設所形成的政治和組織優勢,開展提升紅軍軍政素質的各項教育活動,包括反對“單純軍事觀點”,反對“雇傭軍隊思想”,反對“流寇思想”等;反對“主觀主義”,反對“個人主義”,反對“絕對平均主義”,反對“盲動主義”,反對“極端民主化”,反對“非組織觀點”等;開展“廢止肉刑”“廢止辱罵”“優待傷病兵”“優待地方俘虜兵”等教育;嚴格執行群眾紀律,例如“上門板、捆稻草”,“講話和氣”,“買賣公平”,“借東西要還”,“損害東西要賠”等,這些內容后來形成了著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內容;戒除生活陋習,如“吃食鴉片”“發洋財”“賭博”等;強化士兵政治訓練。毛澤東對于紅四軍的“士兵政治訓練問題”,提出了系統的訓練內容,包括目前政治分析即紅軍之任務與計劃,土地革命各方面,武裝組織及其戰術,三條紀律建設的理由,早晚點名口號,識字運動,怎樣做群眾工作,紅軍標語之逐個解釋,各種偏向之糾正,蘇俄紅軍,革命的目前階段和它的前途,紅軍白軍比較,共產黨國民黨比較,革命故事,社會進化故事,衛生,游擊區域的地理及政治經濟常識,革命歌,圖報等。這些內容設計,基礎、淺顯、生動活潑,體現了政治、軍事和群眾工作相結合,基礎文化和基本技能相統一。他還對如何“上政治課”問題,形成了具有針對性的“十大教授法”,并提出了其他政治訓練的方式,如“早晚點名說話”“集合講話”“個別談話”“游藝”“改良待遇”“新兵和俘虜兵的特別教育”“青年士兵的特別教育”等等,把將紅軍作為新型的人民軍隊來鍛造的要求,落實在具體的訓練過程中。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與孫中山領導的革命,有一個重要的不同。孫中山的做法是不斷地發動武裝起義,而在經歷過歷次起義失敗的痛苦后,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共產黨人走出了一條通過武裝割據建立革命根據地,發動群眾開展土地革命,不斷積累經驗集聚革命力量,通過農村包圍城市,最后奪取全國政權的道路。在這一過程中,中國共產黨不斷地建立革命政權,探索政權建設的實踐,由此,積累并形成了一系列關于政權建設的經驗、制度與理論。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政權建設,某種意義上繼承了孫中山對于“政黨政治”的否定性思想。政治本來就是人民的事情,不是也不應該被歸結為政黨之間的事務。這是“政黨政治”的正當性應當被質疑的重要根據。中國共產黨的革命哲學的基礎是唯物史觀,它執持人民主體論,反對精英史觀,因而它主張人民群眾既是社會發展的主體,也是社會變革的主體,當然,也應該成為中國革命的主體。所以,中國革命取得成功的重要前提是,它應該成為人民的事業。毛澤東就中國革命戰爭問題,非常生動和真誠地指出:“革命戰爭是群眾的戰爭,只有動員群眾才能進行戰爭,只有依靠群眾才能進行戰爭。”22又說:“真正的銅墻鐵壁是什么?是群眾,是千百萬真心實意地擁護革命的群眾。這是真正的銅墻鐵壁,什么力量也打不破的,完全打不破的。反革命打不破我們,我們卻要打破反革命。在革命政府的周圍團結起千百萬群眾來,發展我們的革命戰爭,我們就能消滅一切反革命,我們就能奪取全中國。”23可以說,這是基于唯物史觀所形成的人民主體性的政治哲學基礎。
政治建設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主體,問題在于,人民是什么?或者說,人民是誰?這是歷來討論問題的一個理論難點。時常聽到的質疑聲音認為,人民無法落實到個體,因而主張以“公民”來代替作為主體的“人民”。本來,人民與公民并非相互排斥的概念。它們的內涵各有側重,但也相互協調。
在盧梭的政治學說中,有“眾意”和“公意”兩個不同的概念。“眾意”著眼于作為個體的國民,一般反映的主要是個體的利益與意愿,因而它會有多與寡之分。而“公意只著眼于公共的利益”。24盧梭甚至認為,唯有“公意”才能夠按照國家創制的目的(即公共幸福)來引導國家的各種力量,社會的治理也應當完全依據成員公共利益的“公意”而進行。顯然,“公意”著眼的主要是國家成員整體的,更加平衡于當下與長遠的根本利益。這種根本利益也許不一定直接地反映為對每個個體均衡的關切,甚至有時候它并不為多數人所感知,正如盧梭所說它處于“蟄伏”狀態,但依然是存在的。它不一定讓每個人都直接感知,但人們可以通過貫通歷史、現實與未來的發展大勢,也可以透過復雜的“眾意”之間的關系,透過對特定國情的復雜因素,以及國家在世界上所處的基本態勢等等的分析中去不斷把握。這種“公意”往往就是國家和人民的根本意志和根本利益之所在。顯然,政治如果僅僅落實到作為個體的、自然人的“公民”概念上,并簡單地以“眾意”為依據,是極大的偏頗。
孫中山曾經就如何防止“民權”蛻變成“少數者所得而私”,進而“成為壓迫平民之工具”,提出了一個有別于“公民”而更加接近“人民”意涵的“國民”概念。他指出:“蓋民國之民權,唯民國之國民乃能享之,必不輕授此權于反對民國之人,使得借以破壞民國。詳言之,則凡真正反對帝國主義之個人及團體,均得享有一切自由及權利;而凡賣國罔民以效忠于帝國主義及軍閥者,無論其為團體或個人,皆不得享有此等自由及權利。”25這里,“民國之國民”,并非簡單地指國籍內的所有自然人,而是指支持或認同“民國”,并與“賣國罔民以效忠帝國主義及軍閥者”(即革命應該打倒的那些“敵人”)相區別的“國民”。這種劃分標準以人們的政治態度為依據,其重要意義之一就是保衛革命及其成果,即所謂“必不輕授此權于反對民國之人,使得借以破壞民國”。顯然,這種與革命所要反對的“敵人”相區別的“國民”,實際上并非簡單地指擁有國籍的所有個人,而是指國內支持和認同革命的人。這樣的人是區別于反對革命的“敵人”的,實質上就是“人民”。
中國共產黨人,尤其是毛澤東基本上也是沿著孫中山的這種思維邏輯去定義“人民”的。1935 年12 月,毛澤東在談到隨著抗日戰爭的爆發,為什么需要把蘇區時期的“工農共和國”改為“人民共和國”時,指出:“這是因為日本侵略的情況變動了中國的階級關系,不但小資產階級,而且民族資產階級,有了參加抗日斗爭的可能性。……人民共和國不代表敵對階級的利益。相反,人民共和國同帝國主義的走狗豪紳買辦階級是處在正相反對的地位,它不把那些成分放在所謂人民之列。”26在著名的《論人民民主專政》中,毛澤東也指出:“人民是什么?在中國,在現階段,是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城市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這些階級在工人階級和共產黨的領導下,團結起來,組成自己的國家,選舉自己的政府,向著帝國主義的走狗即地主階級和官僚資產階級以及代表這些階級的國民黨反動派及其幫兇們實行專政,實行獨裁,壓迫這些人,只許他們規規矩矩,不許他們亂說亂動。如要亂說亂動,立即取締,予以制裁。對于人民內部,則實行民主制度,人民有言論集會結社等項的自由權。選舉權,只給人民,不給反動派。……為什么理由要這樣做?大家很清楚。不這樣,革命就要失敗,人民就要遭殃,國家就要滅亡。”27這些論述中對于“人民”的分析,具體內容與孫中山所說的“國民”是明顯不同的,但都遵循著把對革命的態度作為尺度,并與反對革命的“敵人”相區別的相通邏輯。
綜觀毛澤東對于“人民”這一概念的理解,它具有以下幾個方面的特點:第一,“人民”的概念是個歷史性范疇。從質上看,毛澤東在著名的《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中指出:“人民這個概念在不同的國家和各個國家的不同的歷史時期,有著不同的內容。拿我國的情況來說,在抗日戰爭時期,一切抗日的階級、階層和社會集團都屬于人民的范圍,日本帝國主義、漢奸、親日派都是人民的敵人。在解放戰爭時期,美帝國主義和它的走狗即官僚資產階級、地主階級以及代表這些階級的國民黨反動派,都是人民的敵人;一切反對這些敵人的階級、階層和社會集團,都屬于人民的范圍。在現階段,在建設社會主義的時期,一切贊成、擁護和參加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階級、階層和社會集團,都屬于人民的范圍;一切反抗社會主義革命和敵視、破壞社會主義建設的社會勢力和社會集團,都是人民的敵人。”28從量的方面看,人民在國家中占人口的絕大多數。毛澤東在解放戰爭期間談及相關政策時認為:“所謂人民大眾,是指一切被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所壓迫、損害或限制的人們”,它包括“工、農、兵、學、商和其他一切愛國人士”。29其中,“學”指一切受迫害、受限制的知識分子,“商”指一切受迫害、受限制的民族資產階級,“其他愛國人士”則主要指開明紳士。“工”和“農”是占中國人口最大多數的“勞動人民”,“工人、農民占了全民族人口的百分之八十至九十”30。所以,盡管“人民”這一概念的內涵會由于歷史的變化和革命任務的不同而有所變化,但不論如何變化,它總是指占國家人口絕大多數的人們。因此,中國共產黨一再宣示“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以及“全心全意為中國人民服務”,就是從歷史觀和價值觀上,強調它永遠與占中國人口絕大多數的人民在一起的信念。
第二,人民具有非同質性。首先,人民內部有不同的階級和階層劃分。問題的根本原因在于私有制和社會分工是既往社會的長久事實,也與人們的地域性存在和族群、亞族群的存在等等直接相關。其次,在基本構成上,人民的最大主體是勞動人民。在新中國成立前,毛澤東有兩個重要的表述,一個是:“人民共和國不代表敵對階級的利益。”31這一表述與孫中山的相關思想高度一致,其意義在于清晰地廓清了“人民共和國”的社會基礎。另一個表述是:“現階段的中國革命,即是由這些人們(工、農、兵、學、商和其他一切愛國人士——引者注)團結起來,組成反帝、反封建、反官僚資本主義的統一戰線,而又以勞動人民為主體的革命。”32這就是說,人民是由革命中結成統一戰線的不同群體所組成的,以勞動人民為主體。什么是勞動人民呢?毛澤東指出:“所謂勞動人民,是指一切體力勞動者(如工人、農民、手工業者等)以及和體力勞動者相近的、不剝削人而又受人剝削的腦力勞動者。”33顯然,對于這樣的由不同階級和階層所構成的非同質性的人民,不論對其整體還是部分的把握,都需要根據其階級與階層狀況做出階級的分析。
第三,工農聯盟是人民這個革命陣線的中堅力量。除了把人民的主體歸結于勞動人民,中國共產黨還認為,在勞動人民中,從經濟地位和生產方式看,最有可能把中國革命進行到底,并起領導作用的是工人階級。而工人階級最大的同盟軍則是中國廣大的農民,尤其是農民中的貧下中農群體。這樣,實際上就從勞動人民這個人民的主體中,進一步劃分出革命的中堅力量和領導階級來。由此,“人民”的概念,就成為一個由不同層次構成的系統性、有機性的概念。這一概念的確立,成為政權建設的基本依據。
正是基于對人民的理解,根據地的政權建設,經過不斷因應中國革命的發展和目標的調整,走過了從“工農共和國”到“人民共和國”的發展過程。新中國成立前夕,毛澤東直接把中國共產黨所要建設的政權性質表述為“無產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34對于政權性質的這種表述,充分體現了它的統一戰線性質,突出革命所要確立的政治,不是一黨一派的“政黨政治”,而是在革命斗爭中形成的不同階級和階層相互合作的“人民政治”。“人民政治”基于“人民”,人民的非同質性,決定了這種政治的基本特點。非同質性的不同階級和階層,之所以可以合作去進行中國的反帝反封建革命,就在于它們具有某些共同的利益。只有不斷地發現不同階級和階層的“共同利益”,才能為合作的持續提供堅實的基礎。因此,“人民政治”的一個特點是基于共情的“求同性政治”,而不是基于異見的“競爭性政治”。這一特點決定了“人民政治”的決策與施行更多地要以充分“協商”為基礎,所以,這種政治也具有特別濃厚的“協商政治”色彩,“協商”甚至成為它的另一個突出特點。基于協商的要求,這種政治還需要以“統籌兼顧,適當安排”作為重要方針。延安時期的政治,之所以試行“三三制”,而不是由工農階級及其代表中國共產黨獨占,而且也不是簡單地以特定階級和階層人數的多寡去確定其代表的人數,就是貫徹“統籌兼顧,適當安排”方針的體現。而要使這一切都能夠持續良性運行,就需要作為領導階級及其代表的中國共產黨站在代表全體人民和國家利益的高度,真正發揮全中國人民領導核心的作用。從這一方面看,中國共產黨領導是確保中國的“人民政治”得以健康順利發展的重要保證,也因此成為“人民政治”最重要的基本特征。
綜上所述,建黨、建軍和建政,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走向建國的最重要實踐。三大實踐相互交織,相得益彰,一方面成就了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的偉大勝利,揭開了中華民族歷史嶄新的一頁,成為民族復興的偉大里程碑;另一方面形成了一系列重要經驗、理論和制度資源,包括建設一個與人民保持血肉聯系的無產階級先鋒隊和中華民族先鋒隊——中國共產黨,使之成為全中國人民領導核心,在革命軍隊建設中創造了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以及黨委集體領導下的首長負責制,實現了士兵委員會對軍隊民主化的推進,確立了人民軍隊既是戰斗隊又是工作隊和生產隊的定位,進行了政權建設中“人民政治”的實踐、“協商政治”的實踐、“統籌兼顧”思想的實踐等等。這些都成為新生的人民共和國進行國家治理的寶貴經驗、思想乃至制度資源。
新中國的建立,標志著中國革命中“建國”大業的完成。中國革命中的另一個重要主題——“治國”隨之開啟。這是一個全新的偉大的實踐空間,也是一個全新的偉大的創造空間。新中國獨立自主的國家品格、“三位一體”的憲法精神、中央與地方相互協同的關系模式、“人民政治”的基本底色等等,都在這一過程中得到了新的塑造與發展。
實現國家主權獨立,是新生的人民共和國達成國家發展的前提性目標,也具有洗刷近代以來百年恥辱,振奮人民精神,推動國家良治的意義。
對于國家獨立自主品格的塑造,新中國成立前后的一系列政治、經濟、軍事和外交方面的舉措,影響空前。首先,中國人民解放軍渡江戰役的打響,宣示了中國共產黨擺脫一切國際因素,包括蘇聯斯大林因素的羈絆,獨立自主地處理國內政治的堅定立場。其次,渡江作戰中,中國人民解放軍炮打不可一世的英國軍艦“紫石英號”,并在隨后解放上海的戰斗中,向世界公告“黃浦江是中國內河,任何外國軍艦不許進入,有敢進入并自由行動者,均得攻擊之”,35徹底終結了帝國主義憑借船堅炮利橫行中國的歷史。第三,確立了“任何外國不得干涉中國內政”的外交底線。當解放戰爭硝煙尚未消散時,中國共產黨就收到英美等國家與我建立外交、開展貿易的請求。新政權的回應是:與我建立外交的前提是斷絕與國民黨的關系,并告知美國駐華大使,“任何外國不得干涉中國內政,過去美國用幫助國民黨打內戰的方法干涉中國內政,此項政策必須停止。……并永遠不要干涉中國內政”。36由此,“任何外國不得干涉中國內政”成為新中國鮮明的外交底線。第四,收回對中東鐵路、大連港和旅順口等的管制權。上述東北問題,既是近代中國陷入半殖民地狀況的恥辱印記,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國際關系不平等的產物,更關乎新中國能否實現獨立自主發展的重大問題。因此,新中國開國大典一經完成,1949 年年底毛澤東就開始了長達兩個多月的艱難訪蘇行程。最終新中國克服種種壓力和困難,徹底從蘇聯收回對中東鐵路、大連港和旅順口的管制權。這不僅扭轉了雅爾塔會議對于戰后中國主權、利益的不合理安排,也塑造了新中國堅決維護國家主權與利益的獨立自主的外交形象。第五,出兵朝鮮,保家衛國,以大無畏的斗爭姿態,打退以美國等西方國家為主體的“聯合國軍”,為國家建設獲得了相對安全的環境。第六,堅決拒絕蘇聯提出的在中國聯合設立“長波電臺”,建立“共同核潛艇艦隊”的建議,確保中國領土與領海永遠不許任何外國染指。第七,從1949 年10 月1 日到1976 年9 月9日,中國以622次的密集頻率,抗議和警告外國軍艦、軍機侵入我國領海領空。37
上述所列舉的七個方面,既有針對敵視人民共和國的西方帝國主義國家的,也有針對支持中國革命與建設的蘇聯等社會主義國家的,都體現了毛澤東在新中國成立前夕召開的新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上的一段論述所表達的嚴正立場:“中國必須獨立,中國必須解放,中國的事情必須由中國人民自己作主張,自己來處理,不容許任何帝國主義國家再有一絲一毫的干涉。”38
維護國家主權獨立,需要堅定的信仰和意志,更需要國家實際的工業能力和國民經濟體系實力的硬核基礎。
新中國成立前夕,中國共產黨人就清醒地認識到,新中國必須盡快建立“獨立的完整的工業體系”,實現從落后的農業國到先進的工業國的轉變。1949 年3 月5 日,毛澤東在中共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中指出:“從中國境內肅清了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和國民黨的統治(這是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三者的集中表現),還沒有解決建立獨立的完整的工業體系問題,只有待經濟上獲得了廣大的發展,由落后的農業國變成了先進的工業國,才算最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39
然而,在當時特定的國內外條件下,要推進這一發展戰略困難重重。國內圍繞著這一戰略發生過著名的“大小仁政”之爭。國際上,在經貿上支持新中國的蘇聯和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紛紛要求中國放棄建立獨立的完整的工業體系計劃,參加“經互會”的經濟分工。然而,一旦納入“經互會”的分工體系,中國在國際上的經濟回旋空間就會受到壓縮,政治和國際關系發展也會備受束縛,甚至受控于他國。
歷史以雄辯的事實,禮贊新中國堅定不移地實施建立獨立的完整的工業體系戰略的宏圖大略。新中國成立初期毛澤東曾經調侃中國的產業家底:“現在我們能造什么?能造桌子椅子,能造茶碗茶壺,能種糧食,還能磨成面粉,還能造紙,但是,一輛汽車、一架飛機、一輛坦克、一輛拖拉機都不能造。”40時下,中國已是世界上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中41 個大類、207 個中類、666個小類等全部工業門類的國家,成為全球第一制造大國。41
借助獨立的完整的工業體系的發展,國家同時布局建立了獨立的完整的國民經濟體系。
首先,高度重視農業生產的布局。新中國成立前夕,美國政府就有文件指出:“人民的吃飯問題是每個中國政府必然碰到的第一個問題。一直到現在沒有一個政府使這個問題得到了解決。……國民政府之所以有今天的窘況,很大的一個原因是它沒有使中國有足夠的東西吃。”42于是,它宣稱新中國同樣毫無出路。毛澤東批評美國國務院的文件是基于唯心史觀而不懂中國歷史和中國社會,并以老解放區的經驗斷言,靠“革命加生產即能解決吃飯問題的真理”,新中國有能力解決人民吃飯問題。即使“十分困難時,飯勻著吃,房子擠著住”,也會有應變之策。新中國成立后,政府堅持“革命加生產”的思路,既認真推動農村社會革命,也努力抓好農業生產。在完成農村的土地改革后,根據農業生產向深度和廣度進軍的發展要求,不斷推進農村生產關系的調整,不斷推動影響農業生產發展的各種基礎性和技術性條件的改善,包括推動群眾性的農田水利基本建設,改進農業生產工具,開展科學種田,還形成了具有全國性指導意義的“農業發展綱要”等等。關于農業發展戰略的思想,也集中地反映在毛澤東閱讀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的談話中。他說:“在國與國的關系上,我們主張,各國盡量多搞,以自力更生、不依賴外援為原則。……特別是農業,更應當搞好。吃飯靠外國,危險得很,打起仗來,更加危險。”43這實際上為新中國的農業發展和糧食安全奠定了雄辯的思想基礎。對于農業的發展,毛澤東還有一個很具前瞻性的思想,這就是中國的農業不能走化學化的道路:“對農業,我們現在不提化學化。……農業生產必須依靠有機肥料,有機肥料和無機肥料相結合。”44他又說:“光靠化學化來得到穩定的豐收,有危險。無機化肥要有,但是如果只靠它,而不同有機肥結合起來,會使土壤硬化。無機肥不如有機肥好。”45這一思想所針對的是當時在國內科技界和科技發展規劃與領導部門中流行的“農業化學化”的發展思路。相關部門不僅明確提出“農業化學化”的思路,還把“化學肥料、防治病蟲藥劑、滅草劑”作為重點解決的問題。
其次,形成支持國家發展戰略的科技計劃,推動國家持久的科技攻關活動。獨立的完整的國民經濟體系,應該是這一系統中各個部類之間合理配置、相互支撐所形成的運行系統。1956 年初,毛澤東發出指示:“我國人民應該有一個遠大的規劃,要在幾十年內,努力改變我國在經濟上和科學文化上的落后狀況,迅速達到世界上的先進水平。”46經過有關領導和廣大科技人員的努力,1956年底,國務院出臺了《1956—1967年科學技術發展遠景規劃綱要》(以下簡稱《綱要》)等一批重要文件,全面地規劃了未來十二年的科學技術發展藍圖。其中包括國家建設所需要解決的57項重要科學技術任務,616個中心問題,以及數學、力學、天文學、物理學、化學、生物學、地質學和地理學等基礎學科的發展方向。《綱要》還在“五十七項重要科學技術任務”中,提出十二個“重點”問題,主要包括:“(1)原子能的和平利用。(2)無線電電子學中的新技術(指超高頻技術、半導體技術、電子計算機、電子儀器和遙遠控制)。(3)噴氣技術。(4)生產過程自動化和精密儀器。(5)石油及其他特別缺乏的資源的勘探,礦物原料基地的探尋和確定。(6)結合我國資源情況建立合金系統并尋求新的冶金過程。(7)綜合利用燃料,發展重有機合成。(8)新型動力機械和大型機械。(9)黃河、長江綜合開發的重大科學技術問題。(10)農業的化學化、機械化、電氣化的重大科學問題。(11)危害我國人民健康最大的幾種主要疾病的防治和消滅。(12)自然科學中若干重要的基本理論問題。”47此外,《綱要》還對“科學研究工作的體制”“科學研究機構的設置”“科技人員的使用與培養”,以及“國際合作”等問題,做出了合理的闡釋,強調進行科學研究,“在學習、掌握和利用國外的成就時,應該特別注意結合我國資源情況和技術要求,總結我國的經驗,取長補短,發揮創造性和實事求是精神,防止簡單的一味抄襲和盲目的模仿”。48要逐步做到“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決本國建設中不斷出現的科學技術問題,從根本上擺脫目前的依賴地位”,49也即是說,獨立完整的國民經濟體系,離不開獨立自主的科學技術能力的支持。
再次,大力發展教育與衛生事業。教育與衛生事業,是國民經濟體系十分重要的內容。新中國成立后,國家致力于從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兩個方面入手,改變教育落后面貌的繁重工作。
對于基礎教育,國家從實際出發,克服既有文化教育資源嚴重不足的困難,千方百計地創造條件,不斷提高適齡人口的初級和中級基礎教育水平。同時,創辦各種適合于青年或成人的業余初等學校、業余中學、工農速成小學、工農速成中學等。
為適應國家各項事業發展的急需,國家分別設立招收初中畢業生、小學畢業生或具有同等學力者的技術學校、師范學校、醫藥學校,以及貿易、銀行、合作、藝術等學校。
對于高等教育,新中國主要是通過“院系調整”的改革舉措,重建中國的大學體系。通過貫徹“以培養工業建設人才和師資為重點,發展專門學院與專科學校,整頓和加強綜合性大學”50的方針,國家大力推動工科、農科、醫科、師范等專業的發展,優化綜合性大學結構,開設了一批國家急需的單科性高等院校等,促進我國高等教育發展走上與國家經濟、社會、科技、文化發展相適應的發展道路。
不論基礎教育,還是高等教育,教育改革還有一個具有重要政治性意義的收獲——結束了西方教會在華辦學的歷史。人民政府接管和消化了外國教會舉辦的高等學校20所,中等學校三百余所,小學六千余所。這標志著我國將教育主權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醫療衛生事業也有了巨大飛躍。舊中國缺醫少藥,人民被視為“東亞病夫”,人均預期壽命不足40歲。新中國成立后,國家通過大力發展各類各級醫藥衛生教育,倡導中西醫結合,積極開展愛國衛生運動,實施消滅嚴重危害人民健康的傳染病專項計劃,推廣赤腳醫生制度等,創造了世界衛生組織大加贊譽的“低收入國家普及初級衛生保健的獨特典范”。同時,人民政府接收了外國機構(包括宗教機構)在華舉辦的醫院400多家,孤兒院200 多個,麻風病院20 余所,聾啞學校10 所,醫療衛生事業全面實現了獨立自主的發展。
總之,新中國致力于獨立自主的國家品格的塑造,建立起獨立的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為國家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提供了堅實基礎。這些都是塑造國家獨立自主政治品格的偉大實踐和彌足珍貴的成果。
“治國”必須立憲。這是現代文明國家治理的必然要求,也是鞏固既往政治建設成果,推進新的政治發展的重要方式。新中國并非靠一夜之間的革命暴動得來的。它是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努力建設一個具有先鋒隊性質的革命黨,努力建設一支人民軍隊,努力開辟、擴大和建設革命根據地等,進行了艱苦卓絕的斗爭而得來的。這種豐富的革命實踐及其創造的政治經驗,必定會影響立憲的實踐,并積淀于憲法中。新中國的立憲成果,包括1949 年9 月通過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以下簡稱《共同綱領》)、1954年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首部憲法(以下簡稱“五四憲法”),以及后來若干新的憲法,尤其是1982年底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通過的憲法(以下簡稱“八二憲法”)及其修正案等。新中國憲法的基本特征是鮮明的,即人民民主憲法、社會主義憲法、民主集中制憲法“三位一體”。
首先,憲法有著鮮明的“人民民主”的特征。“五四憲法”總綱第一條和第二條分別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國家”,“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51“八二憲法”的第一條和第二條也分別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52
“人民民主”最突出的特征是堅持公共權力來自于人民,服務于人民,絕不能讓其變質為“少數人所得而私”的東西。由于人民占國家人口中的絕大多數,因此,國家公共權力任何時候都必須站在絕大多數人的立場上;由于人民這個主體中的最大群體是勞動人民,包括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和其他勞動人民,其中作為國家政權最重要的基礎是工人和農民,國家政權的最基本界定是以“工農聯盟為基礎”,因此,國家的公共權力任何時候都要首先想到如何反映和服務工人、農民和其他勞動人民;同時,由于人民是非同質化的,除了勞動人民之外,還有其他階級和階層,因此,國家公共權力還需要超越于不同階級和階層之上,合理平衡不同階級、階層之間的利益,充分發揮好“統籌兼顧,合理安排”的作用。當然,對“人民民主”的強調,題中應有之義是人民共和國不代表反對人民共和國的敵人,因此,“八二憲法”明確強調:“中國人民對敵視和破壞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國內外的敵對勢力和敵對分子,必須進行斗爭”。53憲法的這一精神,繼承了孫中山的革命思想,反映了新中國“除舊布新”后的社會政治生態狀況,某種意義上說具有保衛革命的濃重色彩。
同時,“人民”是一個集合性概念,“人民民主”的政治訴求,與追求權利個體化的自由主義思潮并不一致。任何政治觀念體系都有其特定的價值指向。“人民民主”作為政治權利的表達,只賦予認同和支持“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民;作為政治意志的體現,它從根本上反映的是“人民的共同利益和統一意志”。54這一特點,決定了“人民民主”的實現,需要人民的組織化,因為當人民處于“一盤散沙”狀態時,是不可能形成“人民的共同利益和統一意志”的。
這里還要特別指出,中國共產黨特別強調,作為一種權利的人民民主,不應該被理解為人民在少數人管理下,享受各種福利的權利。孫中山雖然終生高舉“民權主義”旗幟,但他又是“群眾阿斗論”的持有者,因此其邏輯是:占社會多數的“無能”的人民,只能坐享少數的“有能”的“專門家”嘔心瀝血創造的紅利。這是典型的精英史觀。與這種理解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毛澤東借批評蘇聯人錯誤觀點之機,闡述了馬克思主義思想史上關于民主的最具有建設性的見解。蘇聯人認為,在社會主義條件下,勞動者享有勞動權利、休息權利、受教育權利,以及年老、患病、喪失勞動能力時獲得物質保證的權利等,并稱“真正的社會主義的民主就表現在這里”。55這本質上與孫中山的理解如出一轍。毛澤東則針鋒相對地指出:“這里講到蘇聯勞動者享受的各種權利時,沒有講勞動者管理國家、管理軍隊、管理各種企業、管理文化教育的權利。實際上,這是社會主義制度下勞動者最大的權利,最根本的權利。沒有這種權利,勞動者的工作權、休息權、受教育權等等權利,就沒有保證。”56從“八二憲法”開始至今,憲法總綱部分都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的條款下,以專門文字表達:“人民依照法律規定,通過各種途徑和形式,管理國家事務,管理經濟和文化事業,管理社會事務”。57我們不能認為中國已經完全實現了憲法所宣示的這種權利,但它樹立起一種全新的民主觀,成為民主思想發展史上的新標桿。
其次,憲法是社會主義的憲法。社會主義與民主具有“雙向互構”的性質。社會主義必須是民主的,沒有民主就沒有社會主義。同時,對于廣大人民群眾而言,有意義的民主必須以社會主義為基礎。社會主義既為民主的實現創造經濟制度的基礎,也提供了實現民主發展的各種其他條件。如果民主停留于幾年一次參與對特定精英人群中的代表進行投票選擇的游戲,那就是地道的“選主”而非民主。但是在非社會主義的、普遍私有制的社會條件下,提出實現參與經濟、社會、文化和上層建筑領域的管理權意義上的民主,那就缺乏足夠的合理性支持。社會主義與人民民主的契合性,還體現在社會主義社會以生產資料公有制為經濟制度,為社會創制共同的經濟利益基礎。這既是形成“人民的共同利益和統一意志”的基礎,也是社會成員被賦予在社會經濟、政治、文化和上層建筑等領域平等參與管理的資格的前提。馬克思主義理論向來認為,如果僅僅停留于政治領域的平等,滿足于建立在人人都是國家主權平等參與者的假設上的一系列政治游戲,人們就無法擺脫作為國家主權平等參與者的“虛擬”狀況。因此,對于廣大人民群眾而言,只有把平等的要求進一步推向社會的領域,尤其是推向經濟制度的改造,推向社會主義的要求,才是具有真實意義的。這是關于社會主義與人民民主本質上是“雙向互構”的基本道理。
在新中國的憲法文本中,“五四憲法”立足于國家向社會主義的過渡,“八二憲法”則強調人民共和國是“社會主義國家”,并特別宣示了“保衛社會主義”的鮮明立場。“八二憲法”總綱第一條旗幟鮮明地指出,“社會主義制度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根本制度。禁止任何組織或者個人破壞社會主義制度”。后續對憲法的一系列修改,都立足于這個基本前提,使其不斷完善。2018 年通過憲法修正案后,憲法對社會主義基本制度的闡述更加完整和深刻,指出: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經濟制度的基礎是生產資料的社會主義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勞動群眾集體所有制。社會主義公有制消滅人剝削人的制度,實行各盡所能、按勞分配的原則。國家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
國有經濟,即社會主義全民所有制經濟,是國民經濟中的主導力量。國家保障國有經濟的鞏固和發展。
在法律規定范圍內的個體經濟、私營經濟等非公有制經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
社會主義的公共財產神圣不可侵犯。國家保護社會主義的公共財產。禁止任何組織或者個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壞國家和集體的財產。
國家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
國家發展社會主義的教育事業,提高全國人民的科學文化水平。
國家發展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事業,普及科學和技術知識,獎勵科學研究成果和技術發明創造。
國家發展醫療衛生事業,發展現代醫藥和我國傳統醫藥……國家發展體育事業,開展群眾性的體育活動,增強人民體質。
國家發展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的文學藝術事業、新聞廣播電視事業、出版發行事業、圖書館博物館文化館和其他文化事業,開展群眾性的文化活動。
國家倡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提倡愛祖國、愛人民、愛勞動、愛科學、愛社會主義的公德,在人民中進行愛國主義、集體主義和國際主義、共產主義的教育,進行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教育,反對資本主義的、封建主義的和其他的腐朽思想。58
可以說,憲法以國家大法的形式,不斷織密社會主義經濟、文化、思想及其他事業發展的制度之網,并以國家的名義,宣示了保衛社會主義的鮮明立場。
作為社會主義國家,憲法為公民撐開了體現社會主義特色的權利保護之網。西方許多國家基于自由主義立場,對于公民的權利保護,更多地是立足于“消極權利”,即“不禁止”的權利,或者說是“不受他人干預的自由”。這種權利體系最有可能出現兩種情況。一是導致人與人之間的分離。因為這種權利預設著把他人的存在看作對自己自由的限制,因而容易失去個人與社會,個體與群體之間的應有平衡,甚至助長以個人的任性對抗社會公共善的風氣,從而導致個人與社會,個體與群體之間的沖突。二是加劇社會成員在實際享有權利方面的兩極分化。當社會成員之間存在著事實上的不平等,實現權利平等實際上需要對部分社會成員有所救濟、補償的情況下,僅僅提供“不禁止”的權利,或者“不受他人干預的自由”,那是遠遠不夠的。其結果只能是讓這種“權利”或“自由”為那些擁有實現它的條件的階級和階層所壟斷。所以,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社會主義國家,可以也應該接納必要的消極權利,但不應該滿足于這樣的權利體系。我們看到,作為社會主義中國的憲法,為人民撐起的權利保護之網,是涵蓋了消極自由與積極自由所構成的體系的。一方面國家賦予公民一系列帶有消極自由性質的權利,不斷擴大社會成員的自由度;另一方面國家主動承擔各種公共品的供給,向社會成員提供走向美好生活的教育和引導,更重要的是國家大力度地向社會成員,尤其是廣大的勞動群眾,提供有關經濟、社會、文化方面權利的條件支持,這構成了社會主義國家公民權利體系的一個重要特色。最近中國空前的抗疫“人民戰爭”,實際上就非常濃墨重彩地展示了國家為人民所高高撐起來的權利保護網的社會主義性質。
除此之外,中國作為社會主義國家的公民權利體系,還有著權利與義務之間的平衡要求。這一平衡,讓自由止于任性,讓義務成為美德而促進自由成為一種可持續的常態。這種平衡是社會建構健康的“群己關系”所必須的平衡,是繼承中華民族守望相助美德和體現社會主義基本價值的要求。
再次,憲法將國家機構的組織原則確定為民主集中制。從《共同綱領》到“五四憲法”,再到“八二憲法”以及后來的憲法修正案,民主集中制都是作為國家機構的組織原則提出的。伴隨著新中國誕生的《共同綱領》第十五條規定:“各級政權機關一律實行民主集中制”。59“五四憲法”第二條規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其他國家機關,一律實行民主集中制”。60“八二憲法”第三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機構實行民主集中制的原則”。61
民主集中制最初是作為列寧建黨的重要原則提出來的。究竟如何才能建設一個與以贏得選舉為目的的政黨不同的無產階級革命黨?革命黨與參與選舉的政黨,最大的不同在政治認同上。以選舉為目的的政黨,要參與既有的政治游戲,當然是以接受和認同既有政治規制和游戲規則為前提的。革命黨之所以是革命黨,就在于它是主張改變的。不認同,要改變,要重建,這些都是革命黨共同的精神氣質。列寧所要組建的黨就是革命黨,而且是以馬克思主義為理論基礎的無產階級革命黨。這當然是不為政治當局所容忍的。因此,列寧與他創建的黨在俄國風險重重。為了應對這種風險,列寧提出致力于建設高度“集中制”的黨以作為革命的核心的策略。然而,這種主張引來了許多反對者,包括盧森堡。列寧對此解釋認為,“集中制”有專制主義的集中制,有官僚主義的集中制,“工人階級是爭取民主制的先進戰士”62,黨的集中制只能是“民主集中制”。“黨內民主集中制的原則是現在一致公認的原則”。63后來這一原則也成為共產國際的組織原則,進而為中國共產黨所接受。1927 年6 月1日,由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第三次修正章程決案》正式把它引入黨章:“黨部的指導原則為民主集中制”。64最早提出把“民主集中制”作為新中國政權組織原則的,主要是毛澤東。1940 年,他在《新民主主義論》中認為,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的國體應該是“幾個反對帝國主義的階級聯合起來共同專政的新民主主義的國家”,它的政體則是“民主集中制”。他說,政體是指“政權構成的形式問題,指的一定的社會階級取何種形式去組織那反對敵人保護自己的政權機關。沒有適當形式的政權機關,就不能代表國家。中國現在可以采取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省人民代表大會、縣人民代表大會、區人民代表大會直到鄉人民代表大會的系統,并由各級代表大會選舉政府。但必須實行無男女、信仰、財產、教育等差別的真正普遍平等的選舉制,才能適合于各革命階級在國家中的地位,適合于表現民意和指揮革命斗爭,適合于新民主主義的精神。這種制度即是民主集中制。只有民主集中制的政府,才能充分地發揮一切革命人民的意志,也才能最有力量地去反對革命的敵人。‘非少數人所得而私’的精神,必須表現在政府和軍隊的組成中,如果沒有真正的民主制度,就不能達到這個目的,就叫做政體和國體不相適應”。65這種把民主集中制看作“政體”(政權組織形式)的思想,他后來在《論聯合政府》中繼續展開,指出:“新民主主義的政權組織,應該采取民主集中制,由各級人民代表大會決定大政方針,選舉政府。它是民主的,又是集中的,就是說,在民主基礎上的集中,在集中指導下的民主。只有這個制度,才既能表現廣泛的民主,使各級人民代表大會有高度的權力;又能集中處理國事,使各級政府能集中地處理被各級人民代表大會所委托的一切事務,并保障人民的一切必要的民主活動。”661948 年9 月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毛澤東又提出:“關于建立民主集中制的各級人民代表會議制度問題,我們政權的制度是采取議會制呢,還是采取民主集中制?……我們采用民主集中制,而不采用資產階級議會制。議會制,袁世凱、曹錕都搞過,已經臭了。在中國采取民主集中制是很合適的。……我看我們可以這樣決定,不必搞資產階級的議會制和三權鼎立等。”67新中國創建時期,周恩來在對《共同綱領》作說明性報告時則特別強調:“新民主主義的政權制度是民主集中制的人民代表大會的制度,它完全不同于舊民主的議會制度”。68劉少奇在說明“五四憲法”時,也是遵循這一敘事模式的。
其實,如何避免陷于西方式的“議會制”或者“國會制”,是中國歷經近代半殖民地半封建政治亂象后的重要議題。所謂“議會制”或者“國會制”,就是政黨通過競爭議會席位而獲取國家行政權力的一整套政治游戲。通常而言,在議會中獲得多數議席的政黨成為執政黨而組織政府,獲得少數議席的政黨則為在野黨,通過議會的政治活動來實施對政府的監督和“杯葛”,甚至進行“不信任投票”而改組政府等等。這種政治的最大挑戰,在于它難以解決諸如“金權政治”、“無能政府”、社會撕裂等等難題,因而不斷受到質疑。孫中山晚年明確批評這種“政黨政治”是“國會獨裁”“以黨治國”等等,為什么他會明確告誡他的同黨人“中國國民黨不是政黨,是一種純粹的革命黨”,其實表達的就是希望與“政黨政治”作切割的政治心態。中國共產黨更是自覺地認為,政治本來就應該是全國人民共同的事業,它不應該被操弄成政黨之間進行政治博弈的所謂“政黨政治”,更不應該變成政客爭奪公共權力的選舉游戲,政治應該還原為人民的政治。“人民政治”不是“政黨政治”,當然需要一套反映“人民政治”的概念系統。毛澤東明確表示,新政權不搞議會制、國會制,不搞“三權鼎立”,最適合的就是人民代表大會制和民主集中制。周恩來使用的“民主集中制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就是把二者結合起來的表述。結合歷史的進程,可以看到,“民主集中制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提出,既是對近代以來中國政治發展邏輯與實質的準確概括,也是對“人民政治”嶄新一頁的開啟。
作為國家機構的組織形式,民主集中制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拒絕提供“政黨政治”生長和活動的空間。既然權力來自于人民,既然新國體就是幾個革命階級的聯合,“政體”即國家政權的組織形式當然就必須真實地反映和服務于國體,否則,“人民政治”就會異化、變質。在這里,需要明確的重要界限是:“人民政治”不是“政黨政治”,要落實好、貫徹好“民主集中制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首先必須消除來自于自由主義“政黨政治”對“人民政治”的輻射。
作為國家政權的組織形式,民主集中制強調民主基礎上的集中,也強調集中指導下的民主。通過民主的方式,匯集民意、凝聚民智、溝通民情、形成共識、達成決策,這都可以從政治認識論和政治倫理學中獲得充足的理由作支撐。有人對“集中指導下的民主”提出質疑。其實,接受正確的“集中”而形成的成果的“指導”有什么不好呢?關鍵的問題在于那個發揮“指導”功能的“集中”是不是好的“集中”?長期以來,人們受到“公共權力是必不可少的惡”的政治文化的影響,懷疑公共權力已經成為思維定勢。但這種懷疑難道任何時候都是天然合理的嗎?革命的本來目的之一就是革除“惡”的公共權力,如果不能實現這一點,這種革命就是有問題的革命。當然,經由特定時空下的“民主”而形成的“集中”一定是不完善的。馬克思主義認識論所要告訴人們的一個重要問題就是人的認識的不完善性,因而,不斷往復的實踐,不斷的調查研究,干部參加勞動,“兩參一改三結合”等等之所以成為必要,重要原因之一就在于要完善既有的并不完善的認識與政策。問題的出路還是在于有效地排除自由主義思維所遺留下來的不健康的政治文化的影響,讓新的具有建設性的政治文化得以落地、生根、開花和結果。所以,貫徹落實作為國家政權組織形式的民主集中制,要克服和消除自由主義政治文化的影響,更要自覺地踐行馬克思主義的政治實踐原則。
作為國家政權組織形式的民主集中制,必須堅持“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69的基礎性意義,任何國家權力的運用都“必須始終堅持人民立場,堅持人民主體地位,虛心向人民學習,傾聽人民呼聲,汲取人民智慧,把人民擁護不擁護、贊成不贊成、高興不高興、答應不答應作為衡量一切工作得失的根本標準著力解決解決好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讓全體中國人民和中華兒女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中共享幸福和榮光”。70
此外,民主集中制還強調集體領導,反對“一長制”及其可能導致的個人專權。“集體領導”本身就是民主集中制的題中應有之義。在討論“五四憲法”草案時,毛澤東曾親自做出一處重要修改。原來憲法草案中有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為國家元首”的內容,毛澤東把它刪除了。有人認為這本來不應刪去,這是毛澤東謙虛。毛澤東在一個報告中對此做了解釋。他說:“這不是謙虛,而是因為那樣寫不適當,不合理,不科學。在我們這樣的人民民主國家里,不應當寫那樣不適當的條文。”71劉少奇進一步解釋道:“我們的國家元首職權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所選出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結合起來行使。我們的國家元首是集體的國家元首。同時,不論常務委員會或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都沒有超越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權力。”72劉少奇還說,外國資產階級的報紙不懂中國新的政治文明,總是用資產階級國家的政治制度來衡量我們的制度,說什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職權的強大,不得不令人吃驚,有一些人還在那里爭論我們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的地位是像法國的總統呢,還是像美國的總統。“可惜的是他們還沒有看到最大的和最根本的事情,他們沒有看到中國歷史上已經發生的巨大變化,這個變化就是以工人階級為首的中國人民已經當了中國的主人。”73
總之,新中國的憲法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創造的新的政治文明的最集中體現。堅持中國道路和中國自信,就要認真學習好、落實好這部體現“人民政治”的憲法。
中央與地方的關系,是政府行政系統的重要關系之一。如何建構新中國中央與地方的關系,關乎國家的統一,也關乎國家的發展。
在舊中國,各地軍閥官僚勾結不同的西方列強,割據一方,各自為政,造成中國實際上的分裂狀況,這是國家屢屢遭受內亂外患的重要根源,也是孫中山當年革命歷程中吃夠苦頭的重要原因。資本主義國家在處理中央與地方的關系時,不論是單一制國家還是聯邦制國家,通行的基本上都是自由主義的“零和博弈”模式。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人民革命的過程中,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的政治思維指導黨的建設、軍隊建設和根據地的政權建設,總體上能夠保持中央的權威,做到統一領導和統籌兼顧。但實際革命的過程中既出現過中央“統得過死”的問題,也出現過根據地“各自為政”的無政府主義現象。新中國成立以后,在學習和借鑒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經驗的過程中,出現了照搬照抄蘇聯制度和做法的“教條主義”的傾向。這就是毛澤東所說的“全國解放后,一九五〇年至一九五七年,在經濟工作和文教工作中產生了教條主義”。74體現在中央與地方的關系上,就是中央集權過多,把地方卡得死死的,導致嚴重的官僚主義,嚴重削弱了地方的積極性。
破解既有僵化體制的束縛,建構新中國社會主義制度下的中央與地方關系,是新中國政治建設的重要議題。其第一推動力直接來自于毛澤東。他在1956 年就明確提出:“處理好中央和地方的關系,這對于我們這樣的大國大黨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75他還點明了破題的方向:“解決這個矛盾,目前要注意的是,應當在鞏固中央統一領導的前提下,擴大一點地方的權力,給地方更多的獨立性,讓地方辦更多的事情。這對我們建設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比較有利。我們的國家這樣大,人口這樣多,情況這樣復雜,有中央和地方兩個積極性,比只有一個積極性好得多。我們不能像蘇聯那樣,把什么都集中到中央,把地方卡得死死的,一點機動權也沒有。”76在這里,發揮“中央和地方兩個積極性”,是解決問題的基本原則;在鞏固中央統一領導的前提下,擴大地方權力,給予地方獨立性,讓地方辦更多的事情等等,則是破題的具體方法。
毛澤東認為,建構好中央與地方的關系,還要把握“統一性”和“特殊性”的關系。“我們要統一,也要特殊。為了建設一個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必須有中央的強有力的統一領導,必須有全國的統一計劃和統一紀律,破壞這種必要的統一,是不允許的。同時,又必須充分發揮地方的積極性,各地都要有適合當地情況的特殊。這種特殊不是高崗的那種特殊,而是為了整體利益,為了加強全國統一所必要的特殊。”77這一關于“統一性”和“特殊性”關系的論述,為中央和地方關系的建構提供了一種哲學的說明,其所要解決的是如何讓地方自覺地成為國家統一體內的地方,讓國家也自覺成為包容豐富的特殊性的統一體,從而使新中國的中央和地方關系,擺脫彼此算計、零和博弈,甚至一盤散沙的狀態,發揮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協同關系。
為了推動黨內外形成共識,毛澤東還縱觀古今中外歷史,提出關于中央和地方關系的應有方案,即“虛君共和”。為什么近代以來,歐洲發展很快,而中國自秦朝以來發展很慢?對此,毛澤東的基本認識是:“歐洲的好處之一,是各國林立,各搞一套,使歐洲經濟發展較快。我國自秦以來形成大帝國,那時以后,少數時間是分裂、割據,多數時間保持統一局面。缺點之一是官僚主義,統治很嚴,控制太死,地方沒有獨立性,不能獨立發展,大家拖拖沓沓,懶懶散散,過一天算一天,經濟發展很慢。”78他又說:“我們中國自秦始皇統一以來,好處就是統一,壞處就是統死。歐洲壞處就是不統一,好處就是各搞各的,無數國家林立發展。”79這實際上提出了如何在保持國家統一的前提下,賦予地方發展活力的體制性問題,其方案就是所謂“虛君共和”。在1958年中央舉行的春節團拜會上,毛澤東說:“中央集權太多了,是束縛生產力的。這就是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的關系問題。我是歷來主張‘虛君共和’的,中央要辦一些事,但是不要辦多了,大批的事放在省、市去辦,他們比我們辦得好,要相信他們。”因此,他要求“一個工業,一個農業(本來在地方),一個財,一個商,一個文教,都往下放”。80一直到1966 年3 月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上,毛澤東依然強調這一思想:“現在就是不讓人家有積極性,上邊管得死死的,妨礙生產力的發展,是反動的。中央還是虛君共和好,只管大政方針、政策、計劃。中央叫計劃制造工廠,只管虛、不管實,也管點實,少管一點實。”81“虛君共和”作為一個借用語,毛澤東這里表達的一個基本思想是,打破中央高度集權的體制,賦予地方充分的發展自主權。
在毛澤東的構想的推動下,改革開放前曾經有過兩次“虛君共和”的實踐。但是,由于改革的制度配套問題和人們思想認識的分歧,改革并不十分順利。第一次改革主要開始于1958年,最主要的做法是將大量原來由中央管理的企業,下放給各省管理。而下放企業的比例,輕工業部達96.2%,紡織工業部達100%,化工部達91%,其他諸如冶金部、一機部中的民用企業,煤炭部、水利電力部、石油工業部、建工部等,下放企業也均超過60%。82財政改革也大幅度向地方傾斜。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中央財政收入所占比重保持在73.5%—83%之間。自從實施改革后,1959 年中央財政收入的占比就大幅度下降為24.4%,地方財政卻大幅上升至75.6%。83后來隨著“三年困難時期”的到來,改革發生了逆轉。原來大量下放給地方的企業紛紛被收回中央管理,中央與地方的財政分配方案也有所調整。中央再次發出關于加強集中統一管理的文件。上述引用的毛澤東1966年對“虛君共和”的再次強調,實際上就是對這種體制回歸的批評。1969 年2 月,中央召開全國計劃工作座談會,并印發關于“改革財政管理體制”“中央各部管理企業體制下放”和“改革物資管理體制”等三個文件,以向地方放權為主要內容的“虛君共和”改革再次啟動。除了財政和中央管理的企業再次下放外,國家統配、部管物資種類也大幅減少。大學和科研院所大批下放給地方,其基本用意是讓大學和科研院所的人才培養和科學研究工作與地方經濟社會發展更好地結合起來。伴隨著各種體制改革和機構的下放,中央政府管理部門也進行了精簡,國務院各部委從原來的90 個,精簡為27 個,人員編制也壓縮為原有編制的18%。84可以說,這是一次釜底抽薪式的改革。
進入改革開放時期,中央高度重視毛澤東《論十大關系》所闡發的改革思想,并自覺地把它作為新時期改革開放的基本指導思想。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公報指出:“現在我國經濟管理體制的一個嚴重缺點是權力過于集中,應該有領導地大膽下放,讓地方和工農業企業在國家統一計劃的指導下有更多的經營管理自主權”。85鄧小平也指出:“現在我國的經濟管理體制權力過于集中,應該有計劃地大膽下放,否則不利于充分發揮國家、地方、企業和勞動者個人四個方面的積極性,也不利于實行現代化的經濟管理和提高勞動生產率。應該讓地方和企業、生產隊有更多的經營管理的自主權。我國有這么多省、市、自治區,一個中等的省相當于歐洲的一個大國,有必要在統一認識、統一政策、統一計劃、統一指揮、統一行動之下,在經濟計劃和財政、外貿等方面給予更多的自主權。”86這些論述的基本思想與毛澤東的思考是一脈相承的,成為新中國中央與地方關系改革主流思想的重要一環。
改革開放以來,建構中央與地方關系的探索最重要的進展是,讓關于這一關系的好思想變成方案,進入憲法、法律和其他相關制度。這是改革從進行試錯性探索到收獲制度性成果的重要飛躍。其中最顯著的標志性進展是創制“兩個積極性”的體制機制作為憲法原則進入“八二憲法”,成為持續指導和規范國家體制機制建設的憲法原則:“中央和地方的國家機構職權的劃分,遵循在中央的統一領導下,充分發揮地方的主動性、積極性的原則。”87在憲法原則的指導下,中央進一步把這一原則轉化為國家具體的立法,變成各種具體的體制、機制等,尤其體現在中央與地方的事權和財權的配置等方面上,成為切實推動國家現代化建設巨大的體制優勢。
黨的十八大以來,建構“中央和地方兩個積極性”的體制機制有了進一步發展。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對這個問題又做出新的具體論述:“健全充分發揮中央和地方兩個積極性體制機制。理順中央和地方權責關系,加強中央宏觀事務管理,維護國家法制統一、政令統一、市場統一。適當加強中央在知識產權保護、養老保險、跨區域生態環境保護等方面事權,減少并規范中央和地方共同事權。賦予地方更多自主權,支持地方創造性開展工作。按照權責一致原則,規范垂直管理體制和地方分級管理體制。優化政府間事權和財權劃分,建立權責清晰、財力協調、區域均衡的中央和地方財政關系,形成穩定的各級政府事權、支出責任和財力相適應的制度。建構從中央到地方權責清晰、運行順暢、充滿活力的工作體系。”88這既是對以往長期建設經驗的科學總結,也是對于進一步完善和發展中央與地方關系的具體規劃。雖然任何體制與機制的改善永遠在路上,但新中國成立以來,關于中央與地方關系的體制機制,不僅早已超越中央與地方各自為政,各地分崩離析的狀況,也拋棄了固守“大一統”,拖拖沓沓、懶懶散散的消極狀況。這條道路與自由主義的“零和博弈”思維完全不同,真正是沿著調動“中央與地方兩個積極性”以形成兩者相互協同的思路不斷探索和建構起來的,并成為中國社會主義制度的一大特色和優勢。
在結束本文之前,我們需要討論中國共產黨對于當代中國的意義。
從“建國”到“治國”,從革命到建設和改革,中國共產黨與中國人民一道,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創立了豐功偉績。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習近平飽含深情地指出,“70年前的今天,毛澤東同志在這里向世界莊嚴宣告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這一偉大事件,徹底改變了近代以后100 多年中國積貧積弱、受人欺凌的悲慘命運,中華民族走上了實現偉大復興的壯闊道路”;“70 年來,全國各族人民同心同德、艱苦奮斗,取得了令世界刮目相看的偉大成就。今天,社會主義中國巍然屹立在世界東方,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撼動我們偉大祖國的地位,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前進步伐”。89
然而,中國共產黨一直非常自覺地恪守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立場、觀點與方法去看待它對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作用。
中國共產黨從創立之日起,就一直以“中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和“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先鋒隊”嚴格要求自己和塑造自己。歷史的偉大實踐雄辯地證明中國共產黨無愧于“兩個先鋒隊”的稱號。然而,中國共產黨是沒有自己特殊利益的政黨。唯有人民翻身解放與民族獨立復興,才是它奮斗的直接目標。因此,它與西方“政黨政治”制度下的政黨,具有完全不同的性質。關于西方“政黨政治”制度下的政黨,有一種被認為并不全面但仍然是最好的定義:“政黨就是試圖在和一個或一個以上類似組織所進行的競選中贏得公職的組織”。90也有把它表述為:“為權力而進行的有組織的競爭”91集團。在這里,混淆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的黨與西方政黨政治制度下的“政黨”之間的關系,將由于極大的不準確而必定造成極大的政治混亂。理解了這一點,也就能夠更加自覺地理解新中國成立之后中國共產黨為什么堅決拒絕走西方那種“政黨政治”的道路,也能夠看清為什么孫中山那么深刻地反思“政黨政治”,卻仍然造成黨派政治惡斗,并導致了“無能政府”的結局。
拒絕讓新中國走向西方式的“政黨政治”,是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夠帶領全國人民在七十年的“治國”實踐中,創造出輝煌業績的重要原因,也是中國共產黨對于中國政治文明乃至世界政治文明的一個偉大貢獻。它告訴世界各國,尤其是廣大發展中國家,在推翻專制主義統治之后,西方“政黨政治”并非宿命論的結局。“人民政治”就是一種可以實踐的方案。關鍵在于要建立起一個信仰人民、扎根人民,一刻也不離開人民的,能夠帶領人民同心同德奮斗的革命黨。中國共產黨的基本經驗是,建立起這樣的一個黨,并持續不斷地建設好這個黨,使其永不懈怠地發揮“中國工人階級先鋒隊”和“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先鋒隊”的作用。一方面,它要始終堅持除了人民和民族的利益,沒有任何自身的特殊利益;另一方面,它應該真心實意地信仰人民,堅信“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92要努力做到“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一刻也不脫離群眾;一切從人民的利益出發,而不是從個人或小集團的利益出發;向人民負責和向黨的領導機關負責的一致性”,要“熱愛人民群眾,細心地傾聽群眾呼聲;每到一地,就和那里的群眾打成一片,不是高踞于群眾之上,而是深入于群眾之中”;要能夠“使每個同志明了,共產黨人的一切言論行動,必須以合乎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最大利益,為最廣大人民群眾所擁護為最高標準”。93同時,作為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先鋒隊,它還要善于面對并非同質性的人民,體察人民內部各種利益關系的差異與矛盾,積極發揮“統籌兼顧,合理安排”的作用,必要時甚至要“采取調節勞資間利害關系的政策”94,使非同質性的人民始終能夠在共同利益的號召下,同心同德地去干革命、搞建設、搞改革。因此,對于中國共產黨而言,黨的建設不論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還是建設、改革時期,都是一個“偉大工程”。
把問題落實到政權建設上,中國共產黨始終恪守一個基本認識:新中國是中國共產黨帶領全國各革命階級共同奮斗的偉大成果,統一戰線是黨克敵制勝的重要法寶。因此,在政權建設上,中國共產黨始終高舉“廢止一黨專政”95的旗幟,主張革命后的政權“不應該是一個階級專政和一黨獨占政府機構的制度”96,應該是“共產黨領導的各革命階級的代表人物聯合組成的政府,而不是共產黨一黨包辦的政府”97,實質上就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民主聯合政府”98。新中國成立前夕,毛澤東特別指出:“我們政權的階級性是這樣:無產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但不是僅僅工農,還有資產階級民主分子參加的人民民主專政。……我們是人民民主專政,各級政府都要加上‘人民’二字,各種政權機關都要加上‘人民’二字,如法院叫人民法院,軍隊叫人民解放軍”。999也就是說,新中國的政治不是任何別的政治,而是“人民政治”。中國共產黨之于中國人民的意義則在于“中國共產黨是全中國人民的領導核心”。100現行憲法也準確地表述了這種關系,一方面,強調“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和社會主義事業的成就,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各族人民,在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的指引下,堅持真理,修正錯誤,戰勝許多艱難險阻而取得的”;另一方面,強調“中國各族人民將繼續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把我國建設成為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101憲法還在總綱第一條指出,“中國共產黨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102
我們還要討論概念表達的準確性問題。新的政治文明,要求貼切的概念表達。
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國內流行著中國共產黨完成從“革命黨”向“執政黨”轉變的說法。這種說法具有雙重的誤導性。一是它把中國共產黨所領導的人民革命狹隘地理解為是以奪取政權為最終目的的,并且是僅有消極意義的“革制”,即革除舊制。實際上,中國共產黨所領導的革命最直接的目標是結束中國在世界上任人宰割的悲慘歷史,奪取政權只不過是革命的“萬里長征第一步”。革命不僅要推翻舊政權,還要以新政權去領導人民探索和創造新制度,并進行廣泛的社會、經濟、文化建設。革命是消極性的“革制”和積極性的建設的統一。可以說,新制度的探索和新社會的建設,即使在今天依然是個長期的發展過程。二是這種說法誤用了西方“政黨政治”的概念系統,以“執政黨”去界定中國共產黨,必定造成理論上的混亂。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在某種意義上說確實處于“在全國范圍內執政的黨”的地位,但嚴格說來,新中國開啟的政治不是西方式的“政黨政治”,而是向著“為一般平民所共有”的“人民政治”發展的嶄新政治,因此,在新中國,執政不是也不應該是政黨之間的事情,更不是任何“一黨之私”的事務。所以,習近平明確指出:“有人說,我們黨現在已經從‘革命黨’轉變成了‘執政黨’。這個說法是不準確的。”103
在長期的實踐中,中國共產黨對于如何準確界定中國共產黨和新中國以來的政治文明,有過很認真的探討。黨的第一代領導集體的代表毛澤東,對于把中國共產黨界定為“執政黨”的做法,向來都十分謹慎。他本人幾乎沒有用過“執政黨”的概念去界定中國共產黨。1955 年3 月22日,他在審閱《關于高崗、饒漱石反黨聯盟的報告》時,做了一處值得關注的修改。原報告有個提法:“我們的黨已經成為執政黨”,毛澤東把它修改為“我們的黨已經成為在全國范圍內執政的黨”。104顯然,就語詞表達看,原稿的提法是簡潔的、規范性的,修改后的提法則顯得有些拖泥帶水,是描述性的。這一變化,是無法簡單地從修辭方面去理解的,只能從政治思維方面,把它看作毛澤東對于以“執政黨”去界定中國共產黨的謹慎態度。
“執政黨”的概念確實來自于西方“政黨政治”譜系。其本來意義是以“市民社會”和“政治國家”二元化為依據,并以“在野黨”的存在和“政黨輪替”為預設前提的,是典型的“政黨政治”的思維邏輯用語。依據這種“政黨政治”的思維邏輯,執政黨的執政行為僅僅是對公共領域的“公共權力”的執持,而在社會領域,包括社會團體和組織,以及軍隊等在內,都不屬于特定政黨可以支配和領導的范圍。顯然,“執政黨”的提法,是反映西方以多黨競爭為特征的“政黨政治”的概念,因而是難以被新中國的“人民政治”體系所借用的。甚至可以說,反映多黨制特征的“執政黨”這一概念,并非與社會主義中國“人民政治”相匹配的概念。筆者認為,這正是毛澤東謹慎于“執政黨”這一概念的深層原因。
那么,應該如何概括中國共產黨之于中國社會的地位與意義呢?毛澤東反復強調,中國共產黨是全中國人民的領導核心,甚至指出:“黨是無產階級的先鋒隊和無產階級組織的最高形式,他應該領導一切其他組織,如軍隊、政府與民眾團體。”1051956 年8 月,毛澤東在修改中共八大政治報告時,增加和改寫了一段文字:“我們中國共產黨對于革命的領導,在過去為了執行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任務的斗爭中,在各革命根據地的政權機關中,早已建立起來。……在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參加國家機關工作的不只是有農民及其他勞動人民,而且還有民族資產階級,各民主黨派、無黨派民主人士和各少數民族的代表人物。這些代表人物和他們的團體都宣告他們愿意接受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承認中國共產黨在國家政權中的領導地位。”106這里貫穿其中的政治邏輯,不是“執政黨”的邏輯,而是“領導黨”的邏輯。遵循這一邏輯,周恩來在1962年4月18日面對全國政協委員作報告時,就直接提出了“領導黨”這一概念。他說:“大家都承認共產黨是領導黨,共產黨的領導是指黨的集體領導,黨的中央和黨的各級領導機構(省、市、縣委員會等)的領導。”107“領導黨”既是領導人民進行革命的黨,也是領導人民進行執政的黨。這一提法,符合中國革命與建設的實際,也鮮明地揭示了一條與西方“政黨政治”不同的“人民政治”的新路。在這里,黨是領導中國社會的核心力量,是“領導黨”,但不是壟斷政治權力的“執政黨”。執政新中國,是中國人民所共有的事務。這個“領導黨”既是領導人民執政的黨,也是領導人民創建嶄新的政治制度,以保證人民執政得以實現的黨。因此,對于這種政治體,唯有“人民政治”,以及反映這一政治要求的“人民政府”等,才是對它最準確的界定。“人民”既是這個政治體合法性的最大依據,也是校準這個政治體的最高價值標準,更是參與這個政治體和監督這個政治體的最主要主體力量。“人民主體”也因此而成為黨在實現領導權的實踐中必須始終堅持的根本原則。這也是中國共產黨不斷要求全黨,尤其是黨的干部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根本原因所在。
習近平十分準確地指出:“我們黨歷經革命、建設、改革,已經從領導人民為奪取全國政權而奮斗的黨,成為領導人民掌握全國政權并長期執政的黨;已經從受到外部封鎖和實行計劃經濟條件下領導國家建設的黨,成為對外開放和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領導國家建設的黨。”108總之,中國共產黨之于中國社會的意義,筆者以為只有“領導黨”的界定,才是準確的。
注釋:
①習近平:《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載《求是》2020年第1期。
②探索不同于西方的政治思想與政治類型,孫中山是重要的先驅。這一討論,本來屬于本文的一個部分,囿于篇幅關系,將另文刊發。
③“安那其”是“anarchy”的音譯,即無政府狀態。
④《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1 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162頁。
⑤同上。
⑥《毛澤東選集》第3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年版,第1074頁。
⑦《毛澤東選集》第2卷,第610頁。
⑧《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426頁。
⑨《毛澤東文集》第5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 年版,第345頁。
⑩《毛澤東選集》第1卷,第86頁。
11同上,第63頁。
12《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6 冊,第755頁。
13《毛澤東選集》第2卷,第547頁。
14《毛澤東選集》第1卷,第88頁。
15《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24 冊,第95頁。
16《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440頁。
17《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6 冊,第755頁。
18《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275—1276頁。
19同上,第1275頁。
20同上,第1275頁。
21《毛澤東選集》第1卷,第65頁。
22同上,第136頁。
23同上,第139頁。
24[法]盧梭:《社會契約論》,何兆武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35頁。
25《孫中山全集》第9 卷,北京:中華書局1986 年版,第120頁。
26《毛澤東選集》第1卷,第158頁。
27《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475頁。
28《毛澤東文集》第7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年版,第205頁。
29《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287頁。
30《毛澤東選集》第1卷,第158頁。
31同上。
32《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287頁。
33同上,第1287頁。
34同上,第1436頁。
35《毛澤東文集》第5卷,第296頁。
36同上,第293頁。
37在人民日報圖文數據庫以“抗議”“外交部”“入侵”“警告”的關鍵詞搜索之后進行甄別,收集的數據顯示,從1949 年10 月1 日到1976 年9 月9 日,我國外交部抗議外國入侵我領空、領土、領海的訊息,共有622條。數據收集整理者:胡天嬌。
38《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465頁。
39同上,第1433頁。
40《毛澤東文集》第6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年版,第329頁。
41《經過70 年發展我國成為全世界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中所列全部工業門類的國家》,央廣網,http://chi?na.cnr.cn/news/20190921/t20190921_524786466.shtml?ivk_sa=1023197a。
42《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510頁。
43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史學會(編):《毛澤東讀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批注和談話(清樣本)》下冊,1998 年,第756頁。
44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史學會(編):《毛澤東讀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批注和談話(清樣本)》上冊,1998 年,第313頁。
45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史學會(編):《毛澤東讀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批注和談話(清樣本)》下冊,第733頁。
46《毛澤東文集》第7卷,第2頁。
47《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9 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4年版,第430頁。
48同上,第439—440頁。
49同上,第440頁。
50《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3 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2年版,第346頁。
51《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5 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版,第522頁。
52《十二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187頁。
53同上,第186頁。
54劉少奇:《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草案的報告》,載《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5冊,第491頁。
55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史學會(編):《毛澤東讀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批注和談話(清樣本)》上冊,第275頁。
56《毛澤東文集》第8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年版,第129頁。
57《十二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冊,第187頁。
58《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18年版,第11—18頁。
59《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1 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2年版,第5頁。
60《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5冊,第522頁。
61《十二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冊,第187頁。
62《列寧選集》第1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 年版,第362頁。
63《列寧全集》第12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 年版,第214頁。
64《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4冊,第268頁。
65《毛澤東選集》第2卷,第677頁。
66《毛澤東選集》第3卷,第1057頁。
67《毛澤東文集》第5卷,第136頁。
68《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1冊,第17頁。
69《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9頁。
70習近平:《在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的講話》,載《求是》2020年第10期。
71《毛澤東文集》第6卷,第330頁。
72《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5冊,第489—490頁。
73同上,第492頁。
74《毛澤東年譜(1949—1976)》第3 卷,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3年版,第310頁。
75《毛澤東文集》第7卷,第32頁。
76同上,第31頁。
77同上,第32頁。
78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史學會(編):《毛澤東讀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批注和談話(清樣本)》下冊,第755頁。
79顧龍生:《毛澤東經濟年譜》,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3年版,第517頁。
80薄一波:《若干重大決策與事件的回顧》下冊,北京:中央黨史出版社2008年版,第559頁。
81《毛澤東年譜(1949—1976)》第5卷,第569頁。
82吳敬璉:《當代中國經濟改革教程》,上海遠東出版社2010年版,第40頁。
83胡鞍鋼:《中國政治經濟史論(1949—1976)》,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245—251頁。
84中山大學中國馬克思主義解釋史研究中心(編):《共和國史研究資料特輯(1960—1980)》第17 冊,2009 年,第8735頁。
85《三中全會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6頁。
86《鄧小平文選》第2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年版,第145—146頁。
87《十二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冊,第188頁。
88《〈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輔導讀本》,北京:人民出版社2019 年版,第18—19頁。
89習近平:《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載《人民日報》2019年10月2日,第2版。
90[英]亞當·庫珀、[英]杰西卡·庫珀(主編):《社會科學百科全書》,上海譯文出版社1989年版,第530頁。
91鄧正來(主編):《布萊克維爾政治學百科全書》,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第520頁。
92《毛澤東選集》第3卷,第1031頁。
93同上,第1094—1096頁。
94同上,第1082頁。
95同上,第1069頁。
96同上,第1062頁。
97《毛澤東文集》第5卷,第13頁。
98《毛澤東選集》第4卷,第1466頁。
99《毛澤東文集》第5卷,第135頁。
100《毛澤東文集》第7卷,第303頁。
101《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4—5頁。
102同上,第9頁。
103《習近平關于“不忘初心、牢記使命”重要論述選編》,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黨建讀物出版社2019 年版,第299頁。
104《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5 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1年版,第45頁。
105《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19 冊,第423頁。
106《毛澤東年譜(1949—1976)》第2卷,第608—609頁。
107《周恩來選集》下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 年版,第392頁。
108《習近平關于“不忘初心、牢記使命”重要論述選編》,第29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