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金漆畫發展現狀與傳承創新探析

（廣西民族大學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廣西南寧 530000）

一、潮汕金漆畫的歷史發展沿革

潮汕金漆畫繪制技藝的發展在潮汕地區源遠流長。《永樂大典》曾載，在至和元年(公元1054年)，用于州城計時用的木制漏滴由于“歲久水蝕控腐①”，故擔任潮州郡守鄭伸“乃議新刻漏②”，“指工繩木，丱金涂漆。歷四旬……而漏刻成”③。其中，“丱金涂漆”即新制成的計時滴漏用金(箔)裝飾，之后上漆，這表明漆藝在潮汕地區始運用金(箔)輔助繪制出現于宋時。而后，暈化金銀技術逐漸得到了發展改進，最終成為我們現在所看到的鐵筆金漆畫。如今，潮汕金漆畫主要分布在潮州、汕頭以及揭陽等舊潮州府署各縣，主要運用于廟宇、祠堂等建筑構件及宗廟中的神龕擺設等。藝人們在繪制金漆畫時，會根據所使用場合的不同來選擇不同的題材，內容涉及歷史故事、人物典故、山水鳥獸等吉祥圖案。在相關傳承人的努力下，2014年隴美金漆畫④入選汕頭市第四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并在2018年入選廣東省第七批非物質文化遺產；2015年潮州推光金漆畫⑤入選廣東省第六批非物質文化遺產。

二、金漆畫制作的過程

在對金漆畫藝人胡楚城⑥的口述采訪中，筆者了解到潮汕金漆畫始終屬于傳統的手工范疇，其制作過程分為髹漆和繪制兩個環節，“金”即掃金，“漆”即髹漆，金漆畫“髹漆”的古法制作流程如下：

①選用自然晾干的杉木作為金漆畫的底板，并且把杉木多余的柴目剖掉。

②用漆灰補齊杉木板由于剖掉柴目所留下的洞孔，并且通過修補，使得杉木板表面變得平整。

③貼竺麻布。

④繼續對杉木板補漆灰，并不斷打磨木板表面。

⑤往復循環步驟②-④三至四次，使杉木板表面更加平整和光滑。

⑥先后加入石膏漆、烏光漆以及褪光漆，目的在于密封和加固木板，避免木板由于長時間暴露于空氣中而發生變形以及使表面趨于光滑。

⑦經過一段時間晾干后，再對杉木板進行水磨。

⑧用手對底板進行拋光處理，直至漆面光滑如鏡。

金漆畫底板髹漆過程一般需要2-3個月，有時還需要考慮溫度、濕度、光照等其他因素。金漆畫底板“髹漆”后，接下來需要進行繪制，其流程如下：

①在光滑的漆板上描粉稿⑦，題材主要有歷史故事、人物典故等吉祥圖案。

②在粉稿上加金地漆，即托金漆。

③把金箔研碎成金粉，同時把握好時間，利用金地漆的黏性，把金粉撒上，俗稱“掃金”。

④用小而硬的鐵筆在金粉上勾勒出輪廓，俗稱“鐵筆金鉤”。

⑤亭臺樓閣或者花草樹木等用棉花蘸上金粉進行擦拭，目的在于表現陰陽虛實的變化，使其更富有立體感。

⑥用鐵筆在畫好的人物臉上畫上五官，俗稱“開頭面”，這也是金漆畫繪制過程中最難的地方。

⑦在金漆畫上撒有金粉的地方涂上明漆，目的在于更好地保護金漆畫。

三、影響潮汕金漆畫發展的因素

廣袤無垠的潮汕大地曾是金漆畫的發源地之一，然而金漆畫的發展卻在今天這片故土上日漸式微，甚至不乏潮汕當地人也不知道“潮汕金漆畫”為何物，其背后的原因值得我們深深思索。

首先，潮汕金漆畫適應的是過去農耕社會，而當今卻是市場經濟時代。正如王徳剛和田蕓在《旅游化生存：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現代生存模式》中提到“‘非遺’是產生于農耕社會的文化形態，在進入現代社會之后，他們賴以生存的農耕社會環境、自然環境都發生了很大變化……（許多‘非遺’）面臨著被遺忘和逐漸消失的威脅”⑧。的確，金漆畫始終屬于傳統的手工業，過去得以發展的原因不僅在于它的傳承主體是自然人，而且后代一旦將金漆畫這項技能學到手之后，也能利用其進行養家糊口。而今天是市場經濟時代，科技生產占據主導力量，手工業昔日的優勢早已褪去，主要表現在藝人將金漆畫這門技藝掌握后，不僅得不到穩定的收入，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會耗費他們一定的時間和精力。部分傳承人在口述訪談中，也對金漆畫今后的傳承問題表示擔憂：隨著社會現代化的沖擊，很多年輕人很難做到靜下心來學習金漆畫的繪制，甚至他們的孩子并不愿意傳承金漆畫的祖業。

其次，金漆畫制作的過程煩瑣且耗時。據了解，制作金漆畫的藝人實際上分為漆工和畫工，且漆工和畫工又分好幾種，漆工中有人負責過濾漆，有人負責髹漆等，而畫面上的外圍邊框、亭臺樓閣、歷史人物等又是由不同的畫工各自負責，這樣下來，制作一幅金漆畫有時需要十幾位藝人，而這些藝人并非都在同一間工作室，因為他們往往自己在外面也有承包工程，需要時才會把他們請回來繪制，十分麻煩。此外，結合上文關于“金漆畫制作的過程”的內容，我們可以發現整個過程煩瑣且耗時。比如在“髹漆”環節，某些步驟需要重復進行，晾曬時還要考慮溫度、濕度、光照等因素；在“繪制”環節中，藝人在上金地漆后要把握好黏金的時間，稍有哪個細節遺漏都可能影響到一整幅金漆畫的質量和美感。

最后，金漆畫傳承人深受過去傳統理念的影響，對其技藝守口如瓶。有些傳承人在被問到金漆畫如何制作時，他們表示并不是很方便透露或者回答某些問題時會以“家傳秘方”來掩飾。畢竟，潮汕金漆畫始終以家族式作坊為主，現在大部分從事金漆畫行業的傳承人年事已高，深受傳統觀念的影響，金漆畫的制作又是他們過去謀生的主要手段，涉及自身以及家族的利益，因而保留了“藝不外傳”這種傳統的原則。

四、潮汕金漆畫的保護與傳承

作為潮汕人民世世代代傳承至今的金漆畫是十分珍貴的，為使其重新煥發生機并注入新的活力，政府部門、文化保護部門、高校以及博物館應發揮各自職能，采取有效措施妥善保護與傳承這一潮汕“非遺”。

（一）政府部門發揮主導作用

“群眾文化的根脈正是源自民間文化藝術。”⑨首先要充分發揮金漆畫在文化宣傳交流中的紐帶作用，譬如政府部門可邀請相關的金漆畫藝人在文化館或工藝美術街等文化場所，向社會公眾展示金漆畫繪制的技藝。其次要充分發揮金漆畫在經濟方面應有的作用，通過大力扶持潮汕金漆畫的發展與創作，進一步完善潮汕傳統工藝美術品街等專業文化旅游街區，讓金漆畫更多地與旅游紀念品相結合，與潮汕旅游事業相接軌，在吸引更多外來游客前來旅游的同時，也讓潮汕金漆畫“走”出去。

（二）保護單位強化責任意識

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中，最先被激發起并養成文化自覺意識的大多是杰出的被命名的傳承人，因此，傳承人在更好地促進地方文化保留和發展方面具有重要意義⑩。因此，為了更好地保護與傳承好金漆畫，保護單位應比誰都要重視金漆畫代表性傳承人所發揮的作用，讓他們在保護單位的庇護下安心進行工藝的繪制、學習以及傳授，更要嘗試建立“以師帶徒”制度，進一步培養金漆畫技藝傳承人，打破“金漆畫始終以家族式作坊為主”的常規。另外，保護單位還要通過整理與金漆畫相關的資料，包括文字、圖片以及錄像，進一步完善金漆畫的建檔工作，并不斷創新和改進金漆畫的繪制工藝，進而保持金漆畫持續發展的動力。

（三）高校發揮文化教育作用

高校可以組織相關的師資團隊，申報科研項目，這不僅有助于彌補學術界關于金漆畫研究資料的匱乏，而且也讓更多人認識到“潮汕金漆畫”這一類傳統民間工藝。自2018年4月起，韓山師范學院歷史文化學院的潮學青年協會、校潮動畫工作室與潮州市湘橋區教育文化用品廠開展的合作項目——潮汕文化作業本正式發售。借助這一契機，筆者認為，高校尤其是美術專業的學生可以嘗試更多地與文化用品廠商合作，共同設計出包括金漆畫在內等潮汕非物質文化遺產主題的作業本。畢竟作業本的使用者是學生們，這樣便可以讓他們從小領略到潮汕“非遺”深厚的底蘊。

（四）博物館凸顯其獨特功能

21世紀以來，隨著各種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文件的出臺，社會各界提議博物館參與到保護“非遺”行列的呼聲越發高漲。2007年8月24日，國際博物館協會全體大會首次將“非遺”項目列入博物館保護管理的范疇，并將博物館定義修改為：“博物館是一個為社會及其發展服務的、向公眾開放的非營利性常設機構，為教育、研究、欣賞的目的征集、保護、研究、傳播并展出人類及人類環境的物質及非物質遺產。(11)”因此，筆者認為潮汕地區的博物館應盡可能多地收藏或向社會公開征集較為出色的金漆畫，這有利于為我們的后代子孫保留這一珍貴財富。其次，博物館可針對金漆畫的收藏情況，適時舉辦相關的陳列展覽，并通過邀請藝人現場展示技藝、藝人與觀眾實時互動等環節，進一步使金漆畫“活”起來。最后，博物館可在本館收藏金漆畫的基礎上，進行專題史研究，并結合研究成果出版相關的刊物，不斷提高博物館的業務水平以及為學術界研究金漆畫提供珍貴的參考意見。

注釋：

①《永樂大典(卷○五三四三 潮字 卷○五三四五 潮字)》卷5345《刻漏記》,潮州:潮州市地方志辦公室,2000年編印本,第156頁.

②同上.

③同上.

④潮汕金漆畫的一種,為汕頭市潮南區隴美村胡氏一派所創.

⑤潮汕金漆畫的一種,主要流布于潮州地區.

⑥隴美金漆畫第四代傳承人,師承隴美金漆畫第二代傳承人胡友丹.

⑦即草稿,即使畫錯,也可以修改.

⑧王德剛,田蕓.《旅游化生存：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現代生存模式》.《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學報》,2010年第1期,第16-21頁.

⑨陳耿之.《潮州文化縐談》.深圳:海天出版社,2010年,第37頁.

⑩普文芳,魏美仙.《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屬性及傳承人意義》.《學術探索》,2014年第4期,第119-122頁.

(11)宋向光.《國際博協“博物館”定義調整的解讀》.《中國文物報》,2009年3月20日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