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主流電影看情本體觀

（山西師范大學戲劇與影視學院,山西臨汾 041004）

新主流電影是在主流電影出現之后又進行補充才生成的概念，最早是由馬寧在1999年對其進行的定義：“所謂‘新主流電影’，首先提倡注重研究電影的想象力與觀眾接受程度的關系，發揮想象力在國產電影中的作為。”①時至今日，在改革開放經歷了四十多年所取得的歷史性成就與變革的大背景下，政策的變化使得電影的國家層面的語境也發生了變化。如今的新主流電影，創作環境更加自由，類型多元化發展，商業與藝術元素巧妙地結合在一起，新生代導演力量層出不窮，大制作、眾星參演，票房也在不斷刷新紀錄，呈現出國產電影的獨特優勢。在《集結號》之后，《十月圍城》《唐山大地震》《戰狼2》《紅海行動》等國產影片迅速崛起，《我和我的祖國》《攀登者》《中國機長》等影片則作為建國70周年的獻禮片在2019年國慶檔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而情本體觀念的滲入，使得新主流電影相比較主流電影更有可圈可點之處。在現實主義的故事類型中，這類影片充分肯定人的情感，人所珍惜、留戀、傷感、懷念的真實世界。這是一個有情的世界，人與人、集體與集體之間情深義重，使人們不會陷入焦慮的虛無主義中，能夠體會到關懷、幫助與愛。

一、新主流電影與情本體的關系

李澤厚第一次提出情本體也可以說是審美情感本體是在1985年，并于往后二三十年間充分闡釋本體論概念。他在《論實用理性與樂感文化》（2004年）指出，“人生的最終實在、根本是‘情’。”②這里的“情”，是主觀的情感，也是客觀的情境，兩者不可分離。之后，劉悅笛從“情性”“情實”和“情感”來談情本哲學，他認為此處的“情”就是Qing，同“道”（Dao）一樣，是不能被翻譯為emotion或是feeling的。“‘情’不僅囿于‘情感’之基本義，同時也包含了‘情實’的基礎義，更有‘情性’的境界義，這構成了中國‘情本哲學’的三個基本面向。”③

“情本體”體現在李澤厚《美學四講》中的“美感”和“藝術”兩個方面。他認為的美感，是建立新感性。新感性，其實就是感性與理性的結合狀態，也是人與動物的區別之一。當感性情懷與理性制度相矛盾時，如何平衡兩者之間的沖突并有效化解，是需要解決的一個重要的美學議題。情本體理論，很好地闡釋了感性與理性的統一，沒有一方壓制、絕對領導另一方的層面存在，而是使雙方互相融合，互不傷害。作為藝術品之一的新主流電影，很多取材于真實事件、真實故事，進一步加工、改編，經過一系列制作、拍攝，最后投入市場放映。題材來源于現實，反映現實，但又和現實不完全一樣。影片不僅表現了人物的心理情感，還從客觀的角度刻畫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前者主要指個人的心理狀態，后者則映射了整個社會的和諧程度。

2017年口碑、票房雙贏的現象級電影——新主流電影的代表作之一，《戰狼2》的開頭部分，冷鋒等一行人把犧牲的戰友骨灰送到家中，恰逢不法商人正在挨家挨戶拆遷。敵對人物短短兩句惡語相向的臺詞，就讓情與理的碰撞達到極致。一時間，于情，想要保護已經為國捐軀的戰友的家人；于理，身為軍人的冷鋒，要以身作則，遵守紀律，不能做違法犯罪的事。兩者的交織沒有給冷鋒太多思考的時間，他依然選擇了感性這一邊，當然要接受理性的懲罰——脫下軍裝，獲得刑法。可見情與理、個人情感與社會整體和諧是互相融合，不可分割的兩部分。

二、新主流電影中的“情實”

“新主流電影尊重國家政治意識形態的權威性，弘揚主旋律、提倡多樣化，在拍攝技巧和敘事手法上又具有商業電影的娛樂化特質，逐漸成為電影格局中占據重要地位的新興形態。”④其中的“情實”，也可以說是“實情”。具體指的是客觀的“真相”，是事實意義上的“真實”，而不是科學理論上的“真理”。在影片中，情實不能僅僅依靠“情”來解釋，任何情實，都是在一定的具體“情況”抑或“情境”當中的情之實。

《戰狼2》，主人公冷鋒中了拉曼拉病毒，極具傳染性并有可能很快死亡。他雖然救了很多工廠里的非洲人，與此同時也可能把病毒傳染給被救下的人。拉曼拉病毒在影片中的設定就是夾雜在應該感激救助之人與很可能反被他威脅生命這種情況下，才更有意義。否則具體到什么病毒，能不能涉及片中人物的生命，是普通的非洲人民得了還是主人公在執行任務時得的，都會變得可有可無，無關緊要。由此可見，“情”與“實”并不是對立，“情”中有實際情況的原因，“實”中呈現了感情的意義，兩者實為一體。

三、新主流電影中的“情感”

傳統的主旋律或是主流電影，大制作，大場面，突顯正能量，主人公大多是正義的象征，敵對勢力強大卻丑陋，在經過一系列抗爭、戰斗后，邪不壓正，解決困難并完成使命。人物的情感線或感情因素并不突出，并沒有過于豐富的感情線，人物關系有時候也比較單一化，更多的是一筆帶過，從心理情感上沒有與觀眾產生過近的距離，自然給人空洞的印象。新主流電影則關注到了“經驗論”中“情感”的部分，尤其是影片中人物個人的命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甚至把情感因素放到了關鍵的情節點上，推動劇情進一步發展。

新主流電影的力作之一《紅海行動》，是2018年春節檔上映的，由擅長動作片的香港導演林超賢執導。影片涉及很多槍戰對決等環節，快速、多機位的變換配合剪輯的頻繁，加上背景音樂的跌宕起伏，又將主流和商業巧妙地結合到一起，帶給觀眾一場國產動作片的視聽盛宴。電影獲得高票房的支持與質量的好壞顯然是呈正比的。片中夏楠這一角色的設定有畫龍點睛的效果。在失去助手后，發自內心的痛苦與和恐怖組織抗擊到底的決心交匯在一起，講述她因為恐怖組織失去丈夫孩子的過往。人物語言講得痛心，觀眾聽得也很痛心，由此使觀眾可能聯想起自己的家人，又想到片中夏楠這個角色失去家人后的傷心、無助，心生同情，便產生了“情感”，也就是經驗意義上的“情”，并產生了共鳴。同樣是這部影片，石頭喜歡吃糖這個點設計得很巧妙。在他臉部被重傷，子彈穿過脖子動脈時，隊友佟莉拿出他平日吃的糖塞到他嘴里。這樣，此時的“糖”既是情外的一個具體的物品，又包含了“吃糖就不疼了”的情感，明知道石頭可能撐不住了，卻依然想要減少他中彈后心理上的痛苦。這里的“情”，把身體和心理緊緊地聯系在一起，令人有所觸動。

四、新主流電影中的“情性”

新主流電影中的敘事焦點不再僅僅是英雄人物或者偉人，而是多方面展開，增加了許多小人物的細節生活，使得人物與人物之間除了直接的行動之外還有錯亂交織的感情線。說道：“情”，自然離不開“性”。在新主流電影中，《十月圍城》的一個小細節，就體現了后者。雖然沈重陽的前妻月茹的戲份不多，但從人物的臺詞、表情可以看得出來，她深愛著沈重陽。因為有愛、有情，才有了性；因為有性，才有了孩子。人物的主要動力看似是因為保護女兒而離開沈重陽，實則“情”的這一部分并未離開。《十月圍城》的故事背景雖然是在動蕩不安的清朝末年，但某些傳統思想依然有其根深蒂固的地方。一夫多妻制、家庭中男人占絕對主導權等等，在飯桌上的幾個鏡頭便一目了然，可以說在當時的那個時代，“情”與“性”是相繼而來的。“情出于性那是自上而下的，而性生于情則是自下而上的，當然形而上與形而下乃是貫通的，但‘情本哲學’更傾向于以‘一個世界’為基礎來加以建構，這才是更接近早期中國智慧的本源。”⑤

五、結語

國家意識形態下的新主流電影，依然秉承主旋律或主流電影的核心價值觀，弘揚愛國主義與集體主義精神，講述“真、善、美”的故事，但其更關注影片中人物自身和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以“情”來表現這一與時俱進的電影類型。而中國的情本體觀道始于“情實”：事實真相；道始于“情感”：人自身的、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道始于“情性”，由“情”到“性”，而非由“性”到“情”。新主流電影中的情本體觀，隨著時代的進步與發展，尤其是現如今邁入了新時代，也在不斷地發展、創新。它用“情”來講故事、塑造鮮明的人物性格，也讓“情”來安撫觀眾產生的憐憫之情或愛國情懷，提供精神寄托，這也是票房號召力之一。

新主流電影在國家意識形態的環境下，講述“真、善、美”的故事，更關注影片中人物自身和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以“情”來表現這一與時俱進的電影類型。隨著時代的進步與發展，新主流電影中的情本體觀，尤其是現如今邁入了新時代，也在不斷地發展、創新。它用“情”來講故事、塑造鮮明的人物性格，也讓“情”來安撫觀眾產生的憐憫之情或愛國情懷，提供精神寄托。當然，新主流電影還有需要改善的地方，《戰狼2》雖然在國內票房空前高漲，但拿到國外還是沒有得到普遍認可。國產新主流電影想要得到真正的發展，不僅是在國內市場，海外也得有良好的票房、口碑。這還需要新主流電影在類型融合、電影美學、藝術價值等方面進行改善。可以相信的是，蘊含著情本體的國產新主流電影，在經過不斷嘗試與努力后，一定能在國際上找到自己的地位，創造屬于自己的一片藍天！

注釋：

①馬寧.新主流電影:對國產電影的一個建議[J].當代電影,1994,(4): 4.

②石巖.李澤厚“情本體思想探究”[D].沈陽:沈陽師范大學,2017:25.

③劉悅笛.“情性”“情實”和“情感”——中國儒家“情本哲學”的基本面向[J].社會科學家,2018(2):12.

④周雪珍,王瑛.論21世紀以來的新主流電影——以《集結號》為例[J].當代文壇,2016(1):88.

⑤劉悅笛.“情性”“情實”和“情感”——中國儒家“情本哲學”的基本面向[J].社會科學家,2018(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