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時期的強制性服務體系探析

袁 波

（遼寧師范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遼寧大連 116000）

三世紀危機時期，羅馬帝國統治者加強對各種行業的控制，特別是與城市人民生活相關的衣、食、住的行業以及軍役。到君士坦丁統治時期，多種職業變成強制世襲。政府對城市議員階層的壓榨變本加厲，對其強制性義務做出種種規定。由于羅馬帝國的賦稅繁重，農民紛紛逃亡，導致農村人口減少，土地荒蕪。為保證勞動力，君士坦丁頒布法令使農民固著在土地上，使農民逐漸發展成為世襲的佃農。

一、職業世襲原則

君士坦丁賦稅體系的基礎就是不同階層納稅人的穩定。要保證土地稅和人頭稅成為固定的收入，那必須使納稅單位的數目保持一個恒定的數字；要保證國家的必要服務得到有效的提供，那必須確保工人、手工業者和商人的數量。因此，君士坦丁將人們組織在各個等級中，逐漸形成世襲等級制度。“正如在政治上，個人的獨立服從于君主的絕對權威一樣，經濟自由犧牲給國家利益高于一切的要求，奴役狀態取代自由成為這一時期羅馬公民權的特點。”[1]

國家對商人和手工業者行會的控制越來越嚴，以保證政府各方面的需求。商人和手工業者的職業也成為強制性的、世襲的。君士坦丁頒布法令，規定：凡生為船家者，如已獲得駁運船船長身份，他應繼續留在其父母所在之同一船隊，不得他遷。君士坦丁對其他與羅馬城的食物供應相關的行業也有相似的規定，例如鑄幣工人的職業是世襲的，除非發現一個代替者，否則任何人都不能辭職。[2]君士坦丁還將手工業者進一步固定在他們所屬的行會里，強制他們共同負擔國家向他們分攤的賦稅和徭役。在國家作坊里勞作的手工業者被打上烙印，以防止逃跑。337年，君士坦丁頒布詔令免除城市手工業者的徭役。內容如下：“居住在城市里的手工業者免除一切徭役，因為他們鉆研手藝要有閑暇時間，況且他們不僅要使本人的技藝精益求精，而且要傳藝給自己的子女。”[3]職業世襲的原則對貿易和商業的發展是有害的，對于羅馬帝國的許多臣民來說，生活變成單調重復的勞動，他們勞動的最佳成果被國家獲得。

君士坦丁頒布法令：“在適合服軍役的老兵之子當中，有人頑固地拒絕履行強制性的軍役，還有些怯懦之人不惜通過自殘肢體以圖逃避其應服的軍役。如果因為他們的手指被砍掉，而被斷定不能服軍役，則應明確責令他們承擔強制性公共服務和市議員的職責，不得違抗。”世襲原則進一步用于軍役，服役士兵的兒子要繼承父親的職業，如果他們拒絕服役且年齡超過25歲，就成為市議員。

經濟的繁榮有賴于國家為個人的能動性提供合適的機會，這種職業世襲原則導致羅馬帝國出現經濟停滯和社會騷動的現象。

二、城市議員階層[4]

由戴克里先采納、君士坦丁發展的賦稅體系涉及各階層中的各個等級，每個等級都要履行特定的服務和義務。元老和科洛尼一樣都要承擔國家的義務，這優先于他們自己的私人工作和利益。自愿服務的原則是元首制的特征，在君主制政體之下則變成強制性服務。

羅馬帝國通過一系列法律，使城市議員階層的自愿捐贈變成強制捐贈。我們可以從查士丁尼的《法學匯編》了解國家對市議員的強制性義務的規定：“個人應負責的自治市職務如下：擔任自治市代表必須成為公共辯護人，受命擔任人口調查或財產登記工作，負責駝隊運輸、糧食供應、公糧征購、提供馬戲場賽馬所需一切、修筑公路、公共浴場供熱、發放食品以及其他類似職務，依各自治市法令或慣例，還可從上述各項職務衍生出其他職務。”[5]

在戴克里先時期，市議員實際上成為世襲的等級。君士坦丁則使市議員階層在法律上成為世襲的社會等級，多次頒布法令禁止市議員逃避職責。在沒有特別許可的情況下，禁止他們離開居住地。君士坦丁頒布法令對違反者的處罰做出規定。“如有出身于自治市議員者(無論自治市的大小)，為逃避其在原自治市應負之義務而想方設法轉入另一自治市，并試圖上書申請準許其定居，或以其他不正當手段逃離自己原自治市，則應責令此人承擔該兩自治市議員之雙重義務，其一出于其本人的愿望，另一則由于其人之出身。”[6]君士坦丁對解除城市議員資格、免除市議員義務做出明確規定，并頒布法令。“任何法官不得試圖免除任何自治市議員所負之強制性義務，亦不得擅自解除任何人之議員資格。如有任何人因遭不幸而致窮困依例應予解除負擔者，則應具名呈報上級，使其人得以在一段時間內獲免其所擔負之攤派市政義務。”[7]城市議員的主要職責是為政府收稅，但由于廣大人民負擔沉重，交不起稅，多有逃亡，市議員就必須將稅款補足，卻常常因補交稅款而破產。在過去，富有的市民把置身市議會看作是政治權利和社會榮譽的象征，現在，人們將它視為畏途。許多市議員退出他們的等級，并進入免除職責的職業中，以盡力逃避這些負擔。國家頻繁地發布敕令表明市議員逃避職責的行為是多么普遍。

君士坦丁針對逃避市議員責任的所有行為而頒布了一系列法令。下面兩個法令是君士坦丁禁止市議員進入軍隊和擔任教職而頒布的。“我們曾向不同人頒賜過在軍團或步兵營登記入冊或恢復軍籍的特殊優待。對于持優待證而入軍籍者應加以查詢：查明其人是否出身市議員世家，抑或其本人曾被提名參加自治市會議。凡經查證核實確屬此類情況者，應予遣返原籍，恢復其自治市議員資格。”[8]“前已發布一則法令言明今后凡自治市議員或其后代，或任何擁有足夠財產適于承擔強制性公共義務之自治市公民一律不得以宗教職務為托詞逃避自治市義務……至于在該法令頒布之后仍借宗教職務逃避義務者，彼等應返回其自治市，恢復原社會地位，承擔自治市義務。”

盡管君士坦丁頒布這些法令，市議員秘密地逃離職責的行為仍在繼續，很多市議員逃位而去，在位的市議員也日趨窘迫，城市中等階層的沒落隨之加深。

三、科洛尼

科洛尼(coloni)[9]最初是指以自由勞動耕種自己土地的農民或移民者。共和末期，大土地所有者已開始把土地分成小塊，分租給佃耕者，其中包括奴隸，也稱為科洛尼。“自17世紀以來，晚期羅馬帝國的科洛尼就成為爭論的熱點問題。”[10]英國學者瓊斯認為元首制時期作為自由佃戶的科洛尼在帝國晚期被世代固著于土地上這樣一種情況的形成，無論是此種情況發生的時間、形成的方式以及產生的原因，全都是懸而未決的問題，盡管此類問題從17世紀以來一直在爭論。瓊斯認為在科洛尼的租約期滿時，他們可以自由離開所耕種的土地。[11]這表明盡管科洛尼長期以來一直生活在所耕種的土地上，而且也不愿離開，但在法律上是自由的。據拉克唐提烏斯記載，戴克里先的措施把賦稅負擔加在科洛尼身上，導致人口減少和土地荒蕪。[12]

君士坦丁在332年頒布法律，使科洛尼永久地附著在土地上。法律的內容如下：“無論何人如被發現占有屬于另一人的科洛尼，則此人不僅應將科洛尼歸還其原籍，并應負責交納他在此期間(即在該人占有期間)應繳納的人頭稅。至于科洛尼本人，凡有逃亡意圖者，給其戴上枷鎖，使其處于被奴役狀態，以貶其為奴的處分警戒，迫使他們完成自由人應完成的義務。”科洛尼的孩子被迫留在土地上，所以同其他職業一樣，執行強制性世襲服務的原則。

四、結語

君士坦丁為了保證稅源，制定嚴苛的法令將各種職業世襲化，“商人、手工業者、科洛尼及市議員的后代被迫世襲其業，帝國基本上采用一個固定的社會體制”[13]。君士坦丁還將居民固定在土地上，不準遷徙。君士坦丁加強政府對社會與經濟的干涉，充分動用政府力量治理社會與控制臣民的自由，致使國家的經濟發展逐漸失去原動力。君士坦丁的措施雖能確保稅收的來源，卻限制了經濟的自由發展，致使羅馬帝國的經濟喪失了向上的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