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齊齊
(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研究生院,北京 100091)
網絡治理在研究者的視野中有兩種不同的含義。其一是作為治理機制的網絡式治理,即多主體互動和協商治理的一種決策制定與執行過程,其本質是提高決策的科學性和合理性[1]。這一研究主題早期多被工商管理、經濟學等學科關注,后進入政治學、公共管理學等學科的研究范疇中。其二是意為互聯網治理的網絡治理。聯合國互聯網治理工作組對網絡治理的界定是:“互聯網治理是政府、私營部門和社會組織根據各自的作用制定和實施的旨在規范互聯網發展和應用的共同原則、規范、規則、決策程序和方案?!盵2]本文研究的是互聯網意義上的網絡治理。
目前,對國內網絡治理研究作出回顧、梳理及評估的文獻較少。李云峰的《基于CiteSpace的我國網絡治理研究進展與趨勢分析》[3]對我國網絡治理研究進展與趨勢進行了分析,但是在文獻選擇上并未區分作為治理機制的網絡式治理與互聯網治理,導致其未能突顯出網絡治理研究的重點。蘇蘭芳等人的《互聯網治理國內研究文獻的計量分析及評述》[4]對互聯網治理領域的中文文獻進行了可視化文獻計量分析。于雯雯的《法學視域下的中國互聯網治理研究綜述》[5]從法學的視角對互聯網治理研究理論進行了綜述,但兩文選取的文獻出自2014年前,未能包含近幾年最新的研究動態與研究成果。在我國大力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背景下,網絡治理因其在國家治理體系中的特殊地位而逐漸受到研究者的關注,加之國家層面網絡強國戰略的推動,對網絡治理的研究必將進一步深入。
本文以CNKI為文獻數據來源,選擇高級檢索的方式進行主題搜索。由于網絡治理在不同時段的研究名稱差異,以及對網絡治理研究的視角和性質認定的不同,在對CNKI關鍵詞進行初步檢索后,得出CNKI中“網絡治理”一詞的相似詞為“互聯網治理”。因此,將主題詞設定為“網絡治理”或“互聯網治理”,將期刊來源類別選為CSSCI,將發表截止時間設置為2019年12月31日進行檢索,獲得1 154篇文獻。但如上所述,網絡治理這一主題在研究者的使用中長期包含兩層含義,即互聯網治理與網絡式治理,而CNKI對兩種不同含義的文獻并未區別。因此,在閱讀文獻的摘要及部分文獻內容的基礎上,剔除網絡式治理研究文獻及互聯網治理的非學術文獻492篇,得出可用于CiteSpace軟件分析的文獻662篇。
將在CNKI數據源搜索出的662篇期刊文獻,導出為Refworks數據格式并導入CiteSpace軟件,對導入文獻中包含的作者、研究機構、關鍵詞等信息進行分析,并產生可視化圖譜。具體包括網絡治理研究的作者共現關系、研究機構共現關系、關鍵詞共現、關鍵詞聚類以及關鍵詞突變等圖譜,通過圖譜分析并輔以Excel等統計或圖表軟件,展現出國內網絡治理研究的整體情況、機構作者、實時熱點、關鍵詞及研究前沿。
網絡治理文獻量變化的年趨勢如圖1所示。

圖1 2004-2019年網絡治理研究CSSCI期刊發文數圖
國內對網絡治理的研究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2004-2014年,即網絡治理研究的萌芽階段。這11年的CSSCI文獻發表數分別為1、0、1、1、1、1、8、11、11、19、17。互聯網在這一階段處于Web1.0的初步發展期,網絡主要是獲取信息的方式和手段,網絡治理對于國內研究者來說屬于全新的未知領域范疇,學術界對網絡治理的研究比較有限。2004年,李德智的《互聯網治理之初探》[6]一文介紹了互聯網的基本概念,在提出互聯網帶來新問題的基礎上,介紹了互聯網治理的理論,包括數字實用學派、跨國學說、數字自由主義學說以及編碼式法律學說,其認為新的網絡治理模式須建立在法律基礎和計算機系統規則兩個基礎性要求之上。但其后的數年間,網絡治理并未得到研究者的充分重視,在2005-2009年的5年里,網絡治理相關的CSSCI文獻均為個位數;直到2014年,該領域的CSSCI文獻年發表數也不足20篇;11年間,網絡治理研究的CSSCI文獻總共只有77篇,網絡治理研究處于萌芽期。
第二階段為2015-2017年,即網絡治理研究的爆發階段。這3年網絡治理相關的CSSCI文獻發表數分別為66、117、147,文獻發表數逐年上升,呈現出快速增長趨勢。這一時期,國內互聯網由Web1.0向Web2.0演進,網絡空間由Web1.0時代獲得信息的渠道逐漸發展為人類進行社會交互的空間。在國家治理方面,黨和國家提出了網絡強國戰略,網絡治理成為國家治理的重要構成部分。以上兩個原因共同促成了網絡治理研究的爆發。
第三階段為2018年至今,即網絡治理研究的平穩階段。2018年、2019年網絡治理相關的CSSCI文獻發表數分別為122、139。網絡治理研究的CSSCI文獻在2017年達到頂點后,其后每年關于網絡治理研究的文獻量趨于平穩,未有較大的波動。這是因為Web2.0時代到來之后,研究者們對網絡治理的探討在深度、廣度上雖然不斷深入、擴大,但是由于信息科技發展的限制,網絡空間本身尚未實現向Web3.0發展的超越,因此有關網絡治理研究的文獻未能再有顯著突破,整體上未出現新的可研究點。
利用CiteSpace軟件對研究機構進行共現分析,圖2中顯示的節點為研究機構。將TopN閾值設為50,在可視化界面將節點標簽的Threshold設置為4(即共現分析結果圖中顯示文獻數大于及等于4的研究機構),繪制出網絡治理研究機構分布的可視化圖譜(見圖2)。

圖2 網絡治理核心研究機構關系圖
從研究機構的特征上看,它們既包括專門的互聯網研究中心,也包含傳統的公共管理學院、傳播學院等。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國內網絡治理研究的分布特點,即網絡治理這一主題除與互聯網有關的機構研究外,也涵蓋于傳統公共管理等研究機構的研究范疇內。圖2中的連線代表不同機構之間存在合作關系,連線粗細代表合作程度高低,連線越粗合作程度越高。從圖2中可以看出,各研究機構間的合作關聯性較松散,缺乏明顯成形的合作網絡,僅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與傳播研究所、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國家行政學院電子政務研究中心等高校的研究機構之間存在著一定的合作關系。
將隸屬于同一高校的不同學院或研究機構的文獻進行合并計算和整理后,可以得出各高校網絡治理研究的文獻數量,統計出文獻數量≥8的高校數據。這一數據反映了各高校對網絡治理研究關注的程度及其在網絡治理研究領域影響力的大小。其中,關注度和影響力最大的是中國社會科學院,其文獻量為35篇,其他高校的文章數量分布分別為中國人民大學30篇,華中科技大學16篇,武漢大學、浙江傳媒學院、復旦大學和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各11篇,重慶大學9篇,吉林大學、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暨南大學等高校均為8篇。
運用CiteSpace軟件將節點類型設置為作者,TopN閾值設為50,在可視化界面將節點標簽的Threshold設置為3(即顯示文獻數≥3的作者),得到核心作者群關系圖(見圖3)。

圖3 網絡治理研究核心作者關系圖
圖3中,名字的大小代表了被分析文獻中包含的作者文章的多少,名字顯示越大代表文章越多;連線粗細代表了不同作者之間的關聯強度,連線越粗代表合作次數越多。通過圖3以及相關數據統計,可以看出關于網絡治理研究的主要合作作者團體僅有2個,最大的合作團隊是以曾潤喜或王國華為合作中心的合作團體,包含孫宇、張銳昕、駱毅等多人;另外的合作作者團體是陳帥和方興東等人組成的合作團隊。其中,發文量較多的作者有浙江傳媒學院方興東(11篇)、重慶大學曾潤喜(8篇)、汕頭大學陳帥(7篇)等。
方興東等在《即時網絡時代的傳播機制與網絡治理》[7]中提出即時網絡是中國互聯網繼Web1.0和Web2.0之后的第三次發展浪潮。他認為Web1.0浪潮的核心是網絡化,即完成從傳統現實到網絡空間的上網過程,該階段以網站信息壟斷為特色。Web2.0浪潮的核心是社會化,即網民從互聯網的用戶和受眾發展成為互聯網內容的創造者和應用的主導者,該階段呈現去中心化趨勢,網站和網民共同控制信息。第三次浪潮的核心是即時化,該階段以大規模同時在線的網民的實時互動為基礎。在即時網絡時代必須完成從監管思維到治理思維的轉變,并建立政府、產業、網民三者間良性互動的治理機制。陳帥等在《從特朗普百日新政研判中美網絡安全問題發展態勢》[8]中,通過觀察特朗普上臺前后網絡方面的政策主張及重點,分析特朗普百日新政期間的整體執政舉措和政策取向,判斷特朗普時期,其對網絡安全問題的重視程度將下降;但其認為,由于網絡空間問題的重要性,以及網絡空間利益關系的巨大性仍然需要有明確的對策和應對預案。熊光清在《習近平網絡社會治理思想研究》[9]中認為,習近平總書記關于網絡社會治理的論述已經成為中國加強網絡社會治理的重要指導思想。習近平總書記把社會治理理論運用到互聯網治理領域,并提出了要加強互聯網思維、加強網絡正面宣傳和網絡輿論引導、加強互聯網國際合作治理的主張。
對CNKI數據庫中的高被引CSSCI文獻進行梳理排列,得出網絡治理研究被引量位于前10的文獻(見表1)。

表1 網絡社區研究領域的10篇高被引文獻
某一特定研究領域的高被引文獻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該領域的研究主題分類。如網絡治理研究領域中周漢華的《論互聯網法》[10]被引用177次,位居第一。該文從立法視角研究網絡治理,提出互聯網法應根據社會關系的變化和互聯網本身的規律進行整體結構設計,互聯網法要根據關鍵信息基礎設施、互聯網服務供應商與互聯網信息三個主要調整對象的不同分層進行處理。除《論互聯網法》以立法視角研究網絡治理外,其余9篇文獻可以分為三個不同的研究大類。
第一大類是研究國際網絡治理經驗的文獻。如蔡文之的《國外網絡社會研究的新突破——觀點評述及對中國的借鑒》[14]和王明國的《全球互聯網治理的模式變遷、制度邏輯與重構路徑》[16]。蔡文之提出國外對于互聯網本質特征的認識是伴隨著計算機和網絡技術的發展階段由表及里地展開的,同時隨著對網絡技術邏輯和社會發展邏輯的理解和把握而逐漸深化。網絡治理的發展過程,既是信息科技不斷創新的過程,也是各種制度、觀念、文化不斷變化的過程[14]。王明國認為全球網絡治理經歷了由技術治理模式、網格化治理模式、聯合國治理模式向國家中心治理模式的變遷。出于國家網絡安全、綜合國力較量以及網絡空間的自身獨特屬性等多重考慮,越來越多的國家堅持認為網絡全球治理應采取政府主導的治理模式[16]。
第二類是研究網絡治理中國家主權的文獻。如張新寶、許可的《網絡空間主權的治理模式及其制度構建》[18],蔡翠紅的《網絡空間的中美關系:競爭、沖突與合作》[19]。張新寶等認為,國家主權既要堅持對網絡空間的適用性,又要根據網絡空間的特質適時而變。其提出在內部主權的層面上建構基本立法權、簡約的行政權和類型化的司法管轄權;在外部主權的層面上構建網絡安全、平等參與、共同利用、善意合作的國際法新秩序[18]。蔡翠紅提出,網絡空間不僅對傳統中美關系形成了沖擊,而且還引發了相應的博弈與競爭,博弈與競爭的根源在于網絡事務管理主權性與網絡空間運行開放性之間的矛盾。同時,其認為網絡空間的全球性及世界各國所面臨的網絡信息安全等共同威脅會促成中美關系在網絡空間的合作[19]。
第三大類是研究政府與社會視角下網絡治理的文獻。包括顧麗梅《網絡參與政府治理創新之思考》[11]、王國華和駱毅的《論“互聯網+”下的社會治理轉型》[12]、黃璜的《互聯網+、國家治理與公共政策》[13]、尹建國的《我國網絡信息的政府治理機制研究》[15]、曾潤喜和徐曉林的《社會變遷中的互聯網治理研究》[17]。這五篇文獻從政府或社會的不同視角論述了網絡治理為傳統政府、社會治理帶來的變化及應對措施。
在社會治理視角下,王國華等提出網絡時代社會治理面臨著由“線下”向“線上”擴展,以及由“線上”向“線下”延伸的兩種不同趨勢。因此,應從開放和合作創新兩個方向實施社會治理的轉型。具體包括社會治理理念變革、政府職能轉變、信息建設與網絡安全防護、大數據驅動以及推進網絡時代法治新常態。而曾潤喜等則認為社會視角下的網絡治理主題包括網絡輿情及其特征與演化、網民的網絡話語權與行為、網絡傳播載體、作為公共領域的互聯網空間及互聯網治理的路徑[17]。
在國家和政府治理視角下,顧麗梅認為網絡參與既會推動政府治理理念、治理角色與治理方式的轉變,同時也會帶來如網絡暴政與群體性事件的負面作用[11]。黃璜認為國家治理已經嵌入在互聯網中,而“互聯網+”的實質是傳統實體世界與互聯網世界接軌、融合并進,并由此產生互聯網文明。在此過程中,國家數據戰略是核心任務,即在數據效益、數據安全和數據公平的動態平衡中尋求價值定位[13]。尹建國則認為我國網絡信息的政府治理一方面要承認政府治理網絡信息的正當性,另一方面也強調政府之干預應恪守嚴格邊界。為此,必須創新網絡信息政府治理的既有模式,包括從政府主導到網絡企業與行業組織主導、從技術控制到德性善治、從強控制到合作疏導、從零散分治到綜合協同[15]。
在進行關鍵詞分析時,將CiteSpace軟件時間切片設為1,節點類型選為關鍵詞,TopN閾值設為50,在對檢索文獻進行共現分析、聚類分析以及突變分析后,分別得到關鍵詞共現圖、關鍵詞聚類圖、關鍵詞時區圖、關鍵詞時線圖以及關鍵詞突變圖。從這些分析結果可以看出國內網絡治理研究的發展脈絡、研究主題及熱點前沿。
在CiteSpace軟件可視化界面,將Threshold設置為20(即顯示出現次數≥20的關鍵詞),得到網絡節點381個、連線1 054條、網絡密度為0.014 6的關鍵詞共現圖譜(見圖4)。

圖4 網絡治理研究關鍵詞共現圖
關鍵詞共現圖譜可以揭示網絡治理領域的研究熱點及相互之間的關系。圖4中,網絡節點大小代表關鍵詞出現的頻次,連線代表關鍵詞共現關系,連線粗細代表關聯緊密程度,網絡密度代表所有關鍵詞的聯系緊密度,網絡密度0.014 6表示網絡治理研究領域關鍵詞聯系比較緊密。同時,為了更準確地表現關鍵詞的地位和關系,可以對關鍵詞頻次及其中心性進行統計后,以表格的形式展現。關鍵詞中心性代表著該關鍵詞在整個共現網絡關系中擔任媒介者的能力強度,一般情況下,關鍵詞中心性>0.1的節點在網絡結構中位置比較重要,在關鍵詞結構演變中扮演著特定的角色。
綜合多種因素,選擇頻次最高的前10個關鍵詞(見表2)可以發現,一般來說,關鍵詞頻次與其中心性呈正向相關關系,這是因為該關鍵詞出現的次數越多,與其他關鍵詞共現的可能性就越大,這使得這些關鍵詞成為當年的熱點詞匯。結合關鍵詞詞頻和中心性可以看出,網絡治理研究領域熱點一般集中在維護網絡安全、營造網絡空間、互聯網與傳統政府治理或社會治理相結合,以及全球治理中的網絡治理等領域。

表2 網絡治理研究關鍵詞頻次和中心性統計分布表
進一步運用CiteSpace軟件對網絡治理研究領域的關鍵詞進行聚類分析,將聚類標簽設為關鍵詞,聚類的計算方法選為LLR,得出共9個聚類圖譜(見圖5)。

圖5 網絡治理研究關鍵詞聚類圖
圖5的ModularityQ值為0.717 9,大于臨界值0.3,表明聚類的網絡模塊度相關性較高。同時該圖譜的Mean Silhouette值為0.460 6,接近臨界值0.5,說明多個聚類群體之間的同質性較強。這9個聚類的Silhouette值均大于0.79,甚至有4個聚類Silhouette值大于0.9,說明各個聚類內部同質性也較高。同時,這9個聚類又可以分為3個大類,即網絡治理內容、網絡治理主體及網絡治理目標,具體詳見表3所示。

表3 網絡治理研究關鍵詞聚類分類表
網絡治理內容聚類群包括聚類#0互聯網、聚類#3全球治理、聚類#4網絡治理、聚類#6政府治理。網絡治理是一個內容龐大的研究范疇,在政府治理方面既包括公民網絡問責對地方政府傳統公共決策模式的挑戰[20],也包括政府在網絡公共領域的參與、建構和治理[21]。在全球治理方面,既有因網絡犯罪、網絡恐怖主義等全球性問題而提倡建設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的[22],也有研究全球互聯網治理中的網絡主權、提出防止網絡治理霸權主義的[23]。
網絡治理目標聚類群包括聚類#1現代化、聚類#8電子治理。網絡治理目標有二:一是通過網絡治理實現現代化,二是邁入大數據治理時代。由于互聯網的廣泛應用,人類的行為逐步“數據化”,其規模之大、結構之復雜,是以往任何時代都不曾有過的,這讓人類社會邁入了“大數據的時代”[24]。同時,推動網絡治理能力現代化并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是現代化研究中的重要課題,網絡治理能力在整體的國家治理能力中處于重要地位,網絡治理的現代化能力也會促進國家其他層面治理能力的提升[25]。
網絡治理主體聚類群包括聚類#2領域、聚類#5中華人民共和國、聚類#7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在國內網絡綜合治理構建中,研究者多著重于如何完善多元主體協同的網絡治理機制[26]。而在全球治理內容視野下,研究者則提出建立對話協商、合作共贏的全球網絡治理機制[27]。
將Threshold設置為20(即顯示出現次數≥20的關鍵詞),進行關鍵詞時區圖譜分析,可以展示網絡治理研究領域前沿關鍵詞的歷年變化過程(見圖6)。
圖6中,不同研究時間初現的關鍵詞會分布在不同的時間段內,因此可以觀察出網絡治理研究前沿領域不同關鍵詞初現時間及其相互關系。對圖7加以分析可以發現,雖然網絡治理研究文獻的高爆發期是2015年及其之后的數年,但國內網絡治理研究的關鍵詞初現時間比較早,許多關鍵詞如網絡社會、網絡治理、電子政務、全球治理等在2015年以前已經高頻出現。而大數據、網絡主權、“互聯網+”、社會治理等在2015年之后才高頻出現,這也符合網絡治理研究的發展脈絡。網絡治理研究經由從早期的政府治理向社會治理轉變,近期研究以及未來的發展重心是社會治理中的網絡治理、網絡治理中國家主權的維護以及運用大數據進行網絡治理等。

圖6 網絡治理研究關鍵詞時區圖
將Threshold設置為14(即顯示出現次數≥14的關鍵詞),得出關鍵詞聚類時線圖如圖7所示。
圖7表現了聚類中的關鍵詞隨時間的變化情況,同一坐標上為同一聚類中的關鍵詞,連線表現關鍵詞之間在時間維度上的共現情況。

圖7 網絡治理研究關鍵詞聚類時線圖
根據上文聚類群的三大分類,從圖7中分別選取網絡治理內容、網絡治理主體及網絡治理目標的代表,陳述其在時間線圖上的發展情況。
以聚類#4網絡治理為例,在該聚類中最先出現且頻率較高的關鍵詞是網絡治理,后出現網絡安全,再出現全球治理,后續又出現國家安全、網絡強國,繼而發展為治理網絡、協同治理、微博微信、移動互聯網、網絡表達及個人隱私等(1)因國家安全、網絡強國、全球治理、治理網絡、協同治理等詞語的詞頻太低,故圖7中未能顯示。。可以看出,在網絡治理研究的發展脈絡中,早期注重治理的整體框架,將治理引入互聯網[28],在整體性的研究框架下不斷完善具體的治理內容,如研究微博微信等交換工具作為社會參與的重要手段的轉變[29]。
在聚類#7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中,最先出現且頻率較高的關鍵詞是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后續又出現治理電子政務、互聯網金融,繼而發展為互聯網全球治理、數字中國、人工智能、一帶一路、中小企業、數字經濟及合作治理等(2)因電子政務、互聯網金融、互聯網全球治理等詞語的詞頻太低,故圖7顯示不出來。。網絡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包括國際國內兩個視角,國際視角下,網絡命運共同體的研究主題是世界互聯網治理發展的共治趨勢[30];國內視角下,網絡命運共同體的研究重點是構建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網絡治理體系[31]。
在聚類#8電子治理中,最先出現且頻率較高的關鍵詞是電子治理,后出現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繼而發展為互聯網社區、信息安全、公共管理、大數據時代及三治合一等(3)因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互聯網安全、信息安全、公共管理等詞語的詞頻太低,故圖7顯示不出來。??梢钥闯?,初期的電子治理研究主題是借助信息通信技術建構運轉有序、信息通暢、各行為主體及社會資源共同形成科學決策的多層次治理[32],在電子治理運用于傳統治理的過程中,研究主題逐漸發展為運用大數據進行精準治理[33]。
運用CiteSpace軟件對網絡社區研究領域的關鍵詞進行突變探測(burst detection),提取出頻次增長率較高的詞并顯示出其增長的起止時間,能夠看出網絡治理領域不同時間段的研究熱點并得出不同時間段的突變詞。經分析共得出電子政務、電子治理、國家治理、政府治理4個突變詞及其起止時間如圖8所示。

圖8 網絡治理研究突變詞圖
從圖8中可以看出,這4個突變詞爆發起點多在網絡治理研究第一階段的末期或網絡治理研究第二階段的早期,這也符合國內網絡治理研究的時間趨勢。同時,這4個突變詞的截止時間均較早,未能產生接近當前時間并持續時間較長、權重較大的突顯詞。這是因為國內網絡治理研究的萌芽期較長,在經歷短暫的爆發期后即進入網絡治理研究的平緩期。張建軍在《國際互聯網治理研究熱點與前沿分析》[34]一文中,通過對國際網絡治理研究文獻的分析,得出國際網絡治理的突顯詞包括大數據治理、社交媒體治理、自我規制、網絡中立性與互聯網使用與沉溺。通過對比發現,大數據也是目前國內網絡治理的研究熱點,而其他的突顯詞在國內研究中并未形成研究熱點。這是因為大數據作為網絡治理的基礎工具,可以應用于不同的研究領域,已形成廣泛的研究基礎;而像社交媒體治理等其他突顯詞由于國內網絡治理研究發展起步較晚,尚未形成集中的研究主題,但是在日后的研究中應該對這些突顯詞多加關注。
本文選取CNKI數據庫中網絡治理研究領域相關的CSSCI文獻為數據來源,利用可視化軟件CiteSpace并輔以Excel等統計軟件,對2004-2019年國內網絡治理領域的研究現狀、熱點和前沿進行可視化分析后,通過知識圖譜和相關統計數據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網絡治理進入國內研究者的視野已經十余年,這十余年來對網絡治理的研究從鮮有問津到爆發關注到目前的趨于平穩,主要是因為互聯網本身尚未發展到Web3.0,網絡治理在整體上未出現新的可研究點。
第二,通過對發文作者和機構的分析,可以看出,目前對網絡治理的研究多集中于專門的互聯網研究機構以及傳統的公共管理機構、新聞傳播研究機構等。同時,網絡治理研究領域學者之間的合作較少,而網絡治理這一研究范疇涉及計算機學、社會學、法學、經濟學、公共管理學等多個領域。未來不同學科應進行交叉研究,相互借鑒互聯網研究成果、模型架構及基礎理論,融合互聯網、社會學、管理學、新聞傳播等學科知識對網絡治理進行全方位的系統研究。
第三,國內網絡治理研究高被引文獻的主題包括網絡治理立法研究、網絡治理國際經驗研究、網絡治理中國家主權研究,以及政府與社會治理視域下網絡治理研究四大類,說明網絡治理的立法規制、國際治理經驗、網絡主權問題以及國家治理背景下的網絡治理是網絡治理研究領域的知識基礎和源流。
第四,通過對關鍵詞進行聚類,可以看出國內網絡治理研究的熱點在網絡治理內容、網絡治理主體及網絡治理目標三個方面。在網絡治理主體研究方面,既要關注國內共同治理,也要關注國際網絡命運共同體研究。網絡治理的目標既要注重大數據治理的發展,又要關注網絡治理在現代化發展中的地位及功能。網絡治理的內容既包括互聯網本身的治理,又要將其置身于政府治理、社會治理的視野中來研究相關主題。
第五,從關鍵詞頻次、中心性及時線來看,國內網絡治理研究的前沿集中在大數據、網絡主權及“互聯網+”等領域。網絡治理是一個全球性的研究主題,應對國際網絡治理研究熱點,如社交媒體治理、自我規制、網絡中立性、互聯網使用與沉溺等主題應當多加關注,以提升國內網絡治理研究的國際話語權。
第六,網絡治理不是一個靜態的概念與模式,因為信息科技、網絡空間及網絡社會都在不斷發展變化。目前,雖然已經進入Web2.0時代的平穩期,但Web2.0向Web3.0演進并實現人類在網絡社會中的全面交互是網絡空間發展的必然趨勢,網絡治理的主體、模式、內容及目標等都會隨著向Web3.0的演進而發生變化。因此,必須在網絡空間演進這一動態過程中研究網絡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