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多納：帶著所有的渴望

文/晶晶

傳奇落幕，一代球王迭戈·阿曼多·馬拉多納的生命定格在2020年11月25日。阿根廷舉國悲痛。在一些人眼中，他是天才，是英雄。在另外一些人眼中，他是魔鬼，是騙子。放眼整個體壇，很難有人能夠復制馬拉多納的傳奇。

渴望勝利

馬拉多納出生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維拉-費奧里托區。父親靠渡船、搬運等苦差事維持一家的生計，母親照看八個孩子。孩子們的日常生活單調且充實：每天用凈重20升的空罐外出找水，順道讓破布扎成的“足球”恣意滾動……

馬拉多納3歲時，父親帶回來一個皮革縫制的足球，哥哥姐姐們歡呼雀躍，馬拉多納也開心地踮起腳。五年后，馬拉多納已經在村子的球場上小有名氣。馬拉多納來到阿根廷青年人俱樂部少年梯隊“小洋蔥頭”試訓。阿根廷青年人隊的梯隊教練弗朗西斯·科內霍看著瘦弱的馬拉多納連連搖頭：“他不可能已經8歲。”但在試訓時，馬拉多納良好的球感令他驚詫不已。第二年春天，馬拉多納加入“小洋蔥頭隊”參加比賽，打下連續136場不敗的戰績。11歲的馬拉多納袒露心跡：“我要參加國家隊，然后奪取世界杯。”

不滿15周歲的馬拉多納順利升入阿根廷青年人隊，成為該國足球聯賽史上年齡最小的甲級隊球員。兩個月后，阿根廷青年人隊與科多巴隊對決，馬拉多納以替補身份出場，居然踢進兩球。身著10號球衣的馬拉多納感覺自己的手可以觸摸到天空，“讓阿根廷隊奪得世界杯冠軍”的夢想愈加清晰。

五年時間里，馬拉多納斬獲三次阿根廷甲級聯賽的“最佳射手”，帶領青年人隊晉升為聯賽亞軍。1978年，阿根廷首屆世界杯，主教練梅蒂諾并沒有帶上“年紀太輕”的馬拉多納。“媽媽在哭，爸爸在哭，幾個姐姐和弟弟都在哭。”失落的馬拉多納發誓要用精湛的球技贏回屬于自己的一切。很快，當阿根廷青年隊奪取日本世青賽冠軍后，“最佳球員”馬拉多納名冠全球。

1982年，馬拉多納加入阿根廷博卡青年隊。西班牙世界杯開賽前，馬拉多納把目光投向了歐洲——那里是全世界職業足球的中心，擁有高水平的賽事。7月的盛夏，馬拉多納如愿以償：西甲勁旅巴塞羅那隊以900萬美元的轉會費接納了他。初到歐洲，馬拉多納度過了一段水土不服期：年底罹患肝炎；第二年對陣畢爾巴鄂競技隊時又遭對方球員一記“飛鏟”導致左腳踝骨折，外側韌帶撕裂。即便如此，馬拉多納仍在兩個賽季里幫助球隊拿到西班牙國王杯、聯賽杯和超級杯冠軍。

1984年，馬拉多納以750萬美元的轉會費加盟意甲那不勒斯隊，助力這支球隊奪得意甲冠軍、歐洲聯盟者杯冠軍。

一個人的世界杯

粗短的腿和巨大的腳從來不是馬拉多納的短板，而是球感的“神助攻”。顛球是絕活，橘子、蘋果、礦泉水瓶、糖紙團兒、球襪團兒……訓練或比賽前，馬拉多納把它們“放”在腳上熱身。1986年的墨西哥世界杯被稱為馬拉多納“一個人的世界杯”。教練比拉爾多依托于他創造了“太陽戰術”。馬拉多納果然不負所期，用魔術般的球技帶領球隊挺進四分之一決賽。即將到來的對手是英格蘭隊——四年前的馬爾維納斯群島主權之戰讓阿根廷與英格蘭成為宿敵。

綠茵場上的爭奪難解難分，比賽進行到下半場第51分鐘，比分仍是0比0。隨著阿根廷隊前場進攻，英格蘭隊后衛解圍失誤反將球踢給了本方門將希爾頓。那一瞬間，馬拉多納居然越過高大的對手直接將球“頂”入球門。盡管英格蘭隊員示意馬拉多納違規“以手進球”，但主裁判認定該球有效（賽后的新聞發布會上，馬拉多納宣稱這幕“一半是上帝之手，一半是馬拉多納的頭”），幾分鐘后，馬拉多納繼續在中圈弧帶球。他游弋在坑洼不平的草皮上，像雜耍一樣晃過英格蘭隊四名隊員的防守，然后盤過門將，用腳尖輕輕撥球入網。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等惱羞成怒的英格蘭隊后衛欲將其放倒時，一個無可挑剔的“世紀進球”誕生了。當時BBC的解說員感慨馬拉多納是“一顆直接砸向地面的彗星”，連英格蘭隊唯一的進球者加里·萊因克爾都差點兒忘記身份為之喝彩。比賽結束時，阿根廷萬人空巷，慶祝勝利。

球王的兩面

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馬拉多納激發全隊斗志沖進決賽，再度對陣聯邦德國時，阿根廷隊不慎失利。頒獎典禮上，馬拉多納徹底哭成了孩子：“他們（聯邦德國）搶走了我的冠軍。”沉靜下來的馬拉多納深情地唱起了經典的《孩子的夢想》：“有人在陋室門口敲門……孩子帶著所有的渴望……毫無停下來的欲望……”

“踢球，他就贏；小便，他就輸。”烏拉圭作家愛德華多·加萊亞諾曾這樣描繪馬拉多納。1991年，馬拉多納因可卡因檢驗陽性被意大利足協禁賽15個月，4月26日因吸毒被阿根廷警方逮捕，9月以擁有和服用可卡因罪被判處監禁14個月……1993年，馬拉多納回到阿根廷并加盟紐維爾俱樂部。由于馬拉多納缺陣，阿根廷在1994年的世界杯外圍賽中成績不佳，年末才從澳大利亞手中奪得最后一張美國世界杯的入場券。來年世界杯上，阿根廷隊連勝兩場，只是，剃掉一頭長發的馬拉多納情緒暴怒，隨后被測出服用麻黃堿，國際足聯對他作出停賽15個月的處罰。馬拉多納只能遺憾離開世界杯。禁賽期滿后，馬拉多納以球員身份重回博卡青年隊。1997年10月29日，37歲的他正式退役。

長久以來，馬拉多納的生活嘈雜不堪。他先后與多名女性交往，留下成群的私生子女。2004年，病床上的馬拉多納抱住母親失聲痛哭，“原諒我，媽媽！”2005年，馬拉多納為克制肥胖進行胃旁路手術。在接受采訪時，他經常悔意十足，“如果不吸毒，我將是偉大的運動員。我本來可以取得更大的成就。”

2008年11月5日，馬拉多納出任阿根廷國家隊主教練。他率領阿根廷隊從2009年世界杯預選賽出線，但在決賽時慘敗于德國隊……唯一的收獲當是愛徒梅西。馬拉多納對當時只有20歲出頭的梅西不吝贊美：“梅西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球員，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馬拉多納主動辭職后，陸續在阿聯酋、墨西哥以及阿根廷聯賽的一些球隊擔任過“主教練”，但那并非職業，只是他離不開足球的生活方式而已。

馬拉多納留有篤厚的另一面。他習慣在左右手腕各戴一塊表，“因為總在各地跑，我要時刻了解家人和自己的時間，正好一手看一個。”早年青年人俱樂部拖欠比賽獎金，很多老隊員私下里義憤填膺，剛剛成年的馬拉多納干脆找到俱樂部主席義正詞嚴。60歲生日時，馬拉多納祈禱新冠肺炎疫情早日消失……

2020年11月25日早上，才做完腦部血凝塊手術的馬拉多納一直抱怨天氣寒冷，早餐后他重新躺回溫暖的床，卻在中午12點50分被發現長眠不醒。

阿根廷在期待下一位球王，人們還在對昔日的“魔鬼與天使”津津樂道。但，世間再無迭戈·阿曼多·馬拉多納。